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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靖推了下眼镜：“我哥他太精明了，从小我都不敢跟他撒谎。”
霍乔问：“那你说的那个女朋友，他没听出什么不对？”
“我没详细说。”
霍乔轻笑一声，语气换成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你哥心理够强大吗？咱们今天如果就跟他摊牌，你觉得他受的了吗？”
陈靖是真的很愁：“这事儿还是我慢慢渗透吧。弟弟的女朋友是个男人，心理再强大都经不起这么吓的吧。”
霍乔听出陈靖话里拖延的意思，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后天就回秦皇岛了，然后在家里待两天，再回基地。”
陈靖点头：“那我也尽快回去吧，在京城实在是没什么事可做。”
两个人正说着，陈谦电话打完回到了餐桌旁。饭吃得风平浪静，陈谦去买单的时候，陈靖总算把心放在了肚子里。跟霍乔告别后，陈谦就开车带着陈靖回自己的住处。
“你跟你队长关系真不错，继续保持。”
“啊？”陈靖觉得他哥这话说的有些怪异。
“我观察了这么长时间，觉得你队长是真的很喜欢你。”
陈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陈谦看陈靖一脸状况外的样子，就恨铁不成钢道：“我都说这么明白了你还不懂？人家这么器重你，你就要尽心尽力地跟着人家。”
“我肯定......”陈靖话没说完，忽然明白了他哥的意思，感情他哥是在暗示他抱紧霍乔的大腿呢。这么想着，陈靖心里就有了些怒意，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那一套是他最厌恶的东西，他凭本事，光明磊落，霍乔和他也根本没有半点不清不楚。
“哥，我们队长不是这种人，你也不要把挺好的感情说的那么不齿行么。”
大概陈靖语气太冷硬，陈谦听着就不太舒服：“这些人情哪里没有，陈靖，你也不小了，该学着圆滑些，有些原则是要坚持，但是过硬易折你知道吗？我看你那个队长没那么简单，没准人家以前就跟你暗示过什么，你傻不拉唧地没看出来。哪还有你那么傻的啊，我的弟弟。”
陈靖不想跟陈谦扯白他商场上的那些人情世故，这是他和陈谦这么多年永远无法达成共识的地方。自己放弃军校资格的时候，陈谦就说过自己犯蠢瞎矫情，那时候他就看开了，也不求陈谦能理解自己，他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不管别人怎么做，以“大家都如此”来宽慰一些错误，根本就是谬论。
陈谦见弟弟不说话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仿佛要把肚子里所有的牵挂和无奈都倾倒出来一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回家之后兄弟二人都没再说话。陈谦回房间打算休息一会儿，躺下后想起来自己趁着接电话的时候，打开的录音笔。这本来是他平时谈生意的时候备下的防护措施，没想到今天居然用在了这里。
他把卧室门锁了，坐回到桌前把录音笔打开。
餐厅的环境有些嘈杂，霍乔和陈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陈谦快进了几分钟，总算有一段可以听得清楚的了。但是越听陈谦越觉得不对劲，听两个人话里的意思，就跟瞒着他什么事情一样。而且这件事情还非同小可，自己很有可能承受不了。他满心疑问，直到听到陈靖失落的声音：“弟弟的女朋友是个男人，心理再强大都经不起这么吓的吧。”
陈谦推门而入的时候，陈靖正在跟白新羽打电话。他刚一转身，手机电光火石之间就被陈谦劈手夺了过去，用力砸到了墙上。
陈靖愕然地看着表情扭曲的陈谦：“哥，你怎么了？”
“你他妈别叫我哥！”陈谦盛怒之下连额角的青筋都依稀可见，他抬手指着陈靖，“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那个霍乔，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靖被陈谦激动的样子惊到了，刚想上前安抚，听到陈谦后半句话之后，身体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硬在原地。
陈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这个弟弟从小就不会说谎，他对陈靖的性格太过自信，所以从没想过要去思考推理陈靖曾跟他说过的话的可信度。但现在，他全都连起来了，为什么两个人这么亲密，为什么他觉得奇怪却找不到原因。他根本就没想过陈靖和霍乔会是那种关系。
“在部队处了个对象？对方家里很厉害？陈靖，你可以啊，都学会跟家里面撒谎了。”
“爸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为他们想过吗？”
陈靖无言以对，陈谦失望和愤怒的语气像一把炽热的烙铁炙烤着他的心脏。可是在承认之前，陈靖脑子蹦出个念头，随后觉得说不通。
“哥，你说什么呢？”
“还装！现在都可以面不改色的撒谎了？”
“你回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忽然这么问？”陈靖手攥紧了衣服下摆，他也想不通怎么短短几分钟他哥态度变化这么大。
陈谦直接把录音笔拿了出来。
陈靖脸色“蹭”地白了：“你录音？”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亲的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陈谦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就想知道你这个队长能帮你的空间有多大。没想到啊，我要不这么做，还不知道会被你瞒着多久呢。”
陈靖面红耳赤：“哥，我已经不是刚离家的时候了，我都25了，自己的事情能考虑清楚。还有，我和霍乔是正经谈恋爱，不是你想的那样。”
“正经谈恋爱？两个男人还能谈恋爱？”陈谦怒极反笑，一把把录音笔摔在了床上，“好，咱们先不谈性向。你哥打过交道的人比你多多了，京城里这种人我也不是没见过，有谈恋爱的吗？有。但是霍乔是一般人吗？他家庭是一般家庭吗？你觉得他家里就能放任他找个男人？”
“如果霍家接受你，那我就不反对了。但我不用问也知道，霍家还没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吧？”
陈靖撇过头。
“那你告诉我，你和他能谈出个什么花来？啊？”
“我们本来就打算跟家里说的，只不过不是现在。被你发现也是个意外。”
“放屁！”陈谦声音尖利，“说了然后呢？你觉得霍乔他家里能同意吗？到最后霍乔挨顿收拾没事儿了，那是他亲爸，可你呢？到时候你怎么被开出军队的你都不知道！霍家想治你，比捏死个蚂蚁还容易。”
“霍乔不是那样的人。”
“霍乔可以不是，霍乔他爸呢？！你了解吗？”陈谦掐着腰在陈靖房间里来回踱步，转身，“我知道了，是不是霍乔逼你的。”
陈靖声音低沉：“不是。”
“不可能。我不信你能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来。”陈谦用手抹了把脸，冷静了些许，然后靠近陈靖，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柔的捏了捏，“陈靖，你告诉大哥，是不是那个霍乔喜欢男人，他......他要挟你？我也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在部队里，会有......”
“不是！”陈靖拍开陈谦的手，“我是自愿的，霍乔没有逼我。”
“你！”陈谦气的指尖都在发抖，“我说你怎么提拔得这么快。”他是个商人，万事以利为先，可是就算他再如何看中利益，都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去和一个男人发展那样的关系。
“不行。”陈谦说完就要朝门口走，“我得去找我那个朋友。让他帮我联系霍将军，我要去见他爸！我不信他们家真能由着霍乔。”
“哥你冷静一点。”陈靖立刻追了上去，抓住陈谦的肩膀后拉，陈谦轮着胳膊想躲开，陈靖身体已经自动反应，几下把陈谦压在了门上。
陈谦不敢相信陈靖居然对自己动手。
陈靖意识到，触电一样松开手，扯开一步，有些慌乱的道歉：“哥，我.......对不起。”
陈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一边道：“你为了他跟我动手。”
“不是，哥。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谈。”陈靖咬牙。
“没什么好谈的。陈靖，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跟霍乔在一起，我去找霍乔他爸，第二，立刻分手！”
当天晚上陈靖直接收拾行李坐上了回新疆的火车。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了。他为他哥的不信任而寒心，更为他哥把他和霍乔之间的感情搅得浑浊不堪而愤怒。后来陈谦在情急之下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甚至连“这种我见的多了，那些卖屁股的到最后能有什么好下场”。这话实在狠厉，杀人不见血，好像陈靖是个为了提拔而不择手段地攀附着霍乔的人一样。
陈靖左思右想，心里有火无处发。正巧霍乔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陈靖对着那两个字看了又看，直接把手机电池给拔了。
基地这个时候也有不少假期结束的战友陆陆续续回来了。王安邦刚刚到任，对这里环境不太熟悉，新年便没有回家。陈靖拎着行李站在宿舍门前找钥匙的时候，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陈靖？”
陈靖第一反应是打招呼，但想到王安邦和霍乔在内蒙的不愉快，心里就有些微妙，连带着语气也不自然了：“王队，过年好啊。”
王安邦看出了陈靖的心思，豪爽地笑笑：“咱们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要这么尴尬行不？”
陈靖也跟着笑了笑。
王安邦看了眼楼梯方向，咳嗽一声：“咱们去你房间聊？”
陈靖点点头，打开门把王安邦让进门。
王安邦搓了搓手，陈靖把行李箱放好，道：“王队你随便坐就好。”
王安邦手在椅子上一抹，笑道：“你这得打扫打扫了。”
陈靖也没遮掩：“很久没住了。”
王安邦简单擦了擦，坐下后开门见山：“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和霍乔认识这么多年，很了解他的个性。他跟我说想和你好好过，我呢，也没什么立场反对。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还打了一架。”
陈靖惊讶，打了一架？霍乔可没告诉过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认准了你了。”王安邦挠挠头，“我呢，毕竟也不太了解你们俩.....那经过，我这人性格也比较直。如果说错了什么话，你别往心里去，随便听听就好。”
陈靖等着王安邦的下文。
王安邦道：“你要是跟霍乔抱着一样的决心，那挺好。但是如果你是因为怕得罪霍乔，或者怕霍乔给你穿小鞋，耽误你的前程，那你大可跟霍乔挑明了，尽早断。霍乔不是那么分不清是非的人。但是如果下定决定了，霍家那边还真的挺棘手。霍乔也一直为你们两个打算，下半年你们一起调回京城了，也会顺很多。”
陈靖还没在王安邦那句带着“忠告”意味的话里回过神来，最后一句话瞬间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什么叫我们一起调回京城？”要调走的不是只有霍乔一个人吗？
王安邦“咦”了一声，随后道：“跟我就不用装了，霍乔都跟我说了，他不是把你们两个的档案一起递上去了吗。这次春节去京城不就是办这事儿？”
陈靖忘了自己是怎么把王安邦送出自己房间的。他曾经以为，谈个恋爱能是多么复杂的事儿，不就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吗？可是陈谦的话像利刃一样插进他心里，王安邦又往他怀里塞了个炸药包，一下子把他炸的渣也不剩。
他和霍乔在一起，他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