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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香点的煎蛋吐司先上了来。新烤的吐司面包外面泛出金黄色泽,一咬下去,里面却洁白柔软。上面覆盖着的蛋白被加砂糖打发过,云絮似地垒在上面,在嘴里一碰即化,像新年时姐姐带回来的进口棉花糖。

    蛋黄是半生的,流得满口都是,立香又不好吃一半,于是囫囵地把整个蛋黄都吞了下去,大半只吐司狼狈地塞满了他的腮帮子,嘴唇实在兜不住蛋液,往唇角渗出了一点。

    他指着吐司说:「老师,这个好吃,你也吃呀。」

    由于嘴里实在太满,他说得口齿不清。

    高文见到他这滑稽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小立香眼睛发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是又变成了一只啮齿类动物。

    他说:「立香,把嘴里的东西吃下去再说话。」

    突然之间,高文伸出手去。

    立香猝不及防地被他捏住了下巴,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态,他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老师要干什么。

    稍微有点粗糙的触感从嘴角掠过。

    老师的蓝眼睛眯了起来,声音轻而低沉地响起:「立香,嘴角沾上蛋黄了。」

    「噢……噢……」

    收回了手指,高文的视线在自己的指尖上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拿出手帕,轻轻地把残渍拭去了。

    把自己的那份煎蛋吐司切开,他尝了尝餐刀上的一点蛋黄。

    洒了些香料,是增添了欧芹的特别味道……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好吃。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自然而然地,就谈起了毕业之后的发展。

    立香正在吃一份三文鱼草菇黄油锡纸烧,这是卡美洛西餐馆的招牌菜肴之一。当老师问道他将来想学什么的时候,他的手轻微地顿了一顿,叉子上的鱼肉也放下了。

    少年人叹息一声。

    「怎么了。立香,为什么叹气?」

    藤丸立香咕哝着说:「我也不好说。老师,我本来想毕业之后去学戏剧或者绘画,或者帝国大学的文学系,可是父亲一心想让我读法律,将来最好参军。」

    「那你……考虑过留洋读书吗?」

    高文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他没有立香那样多的青春,可以肆意挥霍。

    和立香相处的日子里,他渐渐意识到对于少年已经不单纯是一种肉欲上的渴望,连身体带心灵,他想要全部的「藤丸立香」。

    说来可笑,虽然还没对少年表明过他的心思,可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里,高文已经想了关于未来的很多事情。

    他想把少年带离东洋,带回印度或者欧陆本土去。他家在殖民地有许多庄园,在本土也有资产,立香想继续读书或者做庄园主,或者做些别的什么,他都可以给立香办到。

    却不知道面前的少年愿不愿意。

    如果立香实在不愿意离开东洋的话——恐怕,他会争取留在东洋吧。前提是,如果他真的和立香成为了一对伴侣。

    听到这句问话,立香又叹了口气。

    他声音很轻很低地说:「即使我想……我虽然不是藤丸夫人的孩子,但是依然是家里的长子,而且是唯一的儿子。我不在了,谁又能承继父亲的华族爵位呢。」

    高文把手中的香槟一点一点地抿掉,对着透明的高脚杯,他在里面看到了少年神情黯淡的脸。

    立香这句话能解读出很多种意思,他猜不明白。

    他只是心想,一个混血儿,也会被承认继承华族的爵位吗?

    但他并没有说,只是摇了摇铃,让店里再给这桌加一份焦糖布丁。

    >>>

    快到了夏天,夜晚的风也变得有些热起来。行走在繁华灿烂的夜间,街道上熙熙攘攘,他向立香提议饭后在街上走一走,少年欣然同意。

    他们并肩在街上走,这一对搭配在街上出现,总让人觉得很奇妙,猜不透他们是什么关系。

    高大的西洋男人在街上带着东方女伴出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新鲜事,但是带着一个小男孩出现,就让人觉得特别——可是,他们之间保持着一个很得体的距离,似乎并不是会让人肖想的亲密关系。

    有人看到这二人都有相似的蓝眼睛,少年人长得也不像普通的东洋人,因此猜测这少年人是金发男人的儿子——却也不对,且不说男人没有那么老,这两人实际上除了眼睛颜色以外,也毫无相似之处。

    他们在街上逛来逛去,高文给立香买了很多东西。

    因为是对着高文,少年人并不矜持,照单全收,还说:「老师,领事馆的工作薪水好高啊,这些东西,平时姐姐都不给我买。」

    高文把新买来的礼帽戴在他头上,说:「没事,以后你姐姐不给你买的,可以向老师要。」

    「唉,这事如果让姐姐知道了,她会生气的。」

    「为什么她会生气?」

    「也许是小时候我们家太穷了。」立香一边抱着盒子一边往前走,「以前我们还没回藤丸家的时候,就是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很穷。总有人给我母亲钱,想把我和姐姐带走。我有一次很饿,别人说要给我一只烤白薯,让我去他家里,当时我还小,只记得后来被姐姐抓了回来,把我锁在绵羊圈里,不让我出去。而母亲疯病又发了,我在院子里,都能听到她一边砸东西,一边喊『リツカ——』,也不知道是喊姐姐,还是喊我。后来,姐姐就总是叮嘱我,平白无故地对我好的,都是坏人。」

    高文沉默了半晌,说:「你们以前……过的并不好。」

    少年摇摇头:「那都是些很久远的事情啦!」

    老师的声音在他头上飘着:「嗯……很久远的事情。那么立香,你说老师对你好,也是坏人吗?」

    立香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啊!我是说……我不知道姐姐认为老师你是好人还是坏人。」立香说,「姐姐疑心病很重,连家人都不敢信,嗯……不过她倒是跟我说了,说你是很好的老师。」

    「那你呢?立香,你觉得老师对你好,是不是另有所图?」

    立香转过头来,高文也站住了。

    少年人仰头看他,街边灯笼的光五彩斑斓地映进他眼睛里,澄澈得一眼就能看到底。

    立香笑容爽朗地说:「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学生,老师要是对我别有所图的话不是更好吗?那功课上就该给我放松一点了吧!」

    高文心思复杂地笑了一声。

    都说东洋人含蓄,却一点就透。他试着用了东洋人的方式,但立香完全不明白。

    他本来以为立香的心敏感又脆弱,实际上不是的。但是不那么敏感,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啊——

    他又想,立香真好。

    心思干净透彻,不猜忌不怀疑,除了太迟钝,哪里都好,哪里都可爱。

    「小鬼,想得真美。」他闭上眼睛,「每次你犯错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把你按在地上。」

    「老师,你是不是很想打我?」

    「是,狠狠地打。」

    「放过我吧老师……我肯定会好好学的,请您千万不要打我啊!」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街尾走,这个时候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背后的不远处响起:「父亲,那是不是高文上尉?」

    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还是一个少女的声音,高文带着立香转过头去。

    叫住他的是一个小姑娘。虽然她作典型的东洋女学生打扮,穿着和式的二尺袴,头发也用丝带扎着,却是纯正的西洋人面容。她头发是淡淡的紫色,襟边别着玳瑁眼镜,一看上去就是端庄优雅,受过良好教养的模样。

    至于她身边的男人,高文再熟悉不过——

    「居然在这里见到,真巧,兰斯洛特。」

    那常年习惯性地眉头不展的紫发男人,正是他在领事馆的同僚,兰斯洛特参赞。

    「果然是高文上尉。」兰斯洛特走了过来,看到高文身边的少年,「这位是?」

    「……啊,这位的话!莫非……莫非是和我同校的前辈吗?」

    立香还穿着学校的制服,代表高年级的校徽在他襟前闪闪发亮。

    「前辈?你们学校的?」

    兰斯洛特的眉头皱得更深。

    「是呀。」

    高文介绍道:「兰斯洛特参赞,怎么,难道今天居然是和他第一次见面吗?……这便是我的学生,藤丸氏的少爷,藤丸立香啊。立香,这位是领事馆的兰斯洛特参赞,身边的小姐是他的女儿玛修。」

    「参赞先生好,玛修小姐好。」

    兰斯洛特的神情这才稍有缓和,他垂下暗紫色的眼瞳,向立香微微地一颔首:「原来如此。抱歉,毕竟虽然之前和藤丸老爷经常来往,却还是第一次同藤丸少爷见面,还请您谅解我的冒犯。」

    「……啊,没关系的,参赞先生。」

    也不怪兰斯洛特认不出来。洋妓女的基因太过强大,把藤丸父子放在一块,谁都看不太出来他们居然有着血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