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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衡是武将,来拜访的几乎都是行伍之人,如庞将军,如张将军……长得都一言难尽,好不容易有个小裴将军,年轻活泼俊俏家世好,老管家兴匆匆地去一打听,这未婚妻都有了,只能摇头扼腕叹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每个年岁差不多,长相过得去的男人来府里,那必定经过老管家的眼神洗礼。

    无奈没一个让宋衡特别对待的,正当老管家快要死心的时候,终于来了个杨御史!

    彼时,杨大人刚刚从小翰林熬出头进入御史台,满身的书生意气,见到不平之事必定要上折子弹劾,有一次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

    起因是太后娘家承恩公的宝贝孙子纵马行街,踩踏了无辜百姓,造成一死三伤,这悲惨的场面恰巧被杨御史给看了个正着。杨御史走马上任还热乎着,心头正义之火熊熊燃烧,一份长长千字言的弹劾第二日便在大朝堂上激昂顿挫地朗读!

    承恩公,听这封号就知道不是什么有底蕴的世家,完全是因为祖坟冒青烟,家中女儿飞上枝头变凤凰当上太后才得的恩赏,从此鸡犬升天。会做出这种嚣张跋扈不知自己是谁的事,完全不出意外。

    弹劾便弹劾吧,也没什么,皇上老人家都忍了。可那一次,杨御史玩脱了,就着这件事将皇家外戚都骂个了遍,仇恨范围拉得太广,连老老实实的宋衡膝盖都中了一箭,简直飞来横祸。而且这人吧,嘴巴还坏,洋洋洒洒一大篇,将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件赔些钱的小事一下子上升到了国家兴亡之上,到最后还改变了楚文帝本想息事宁人的念头,结结实实地将那肇事者赏了一顿板子,床上至少一个月!接着又在朝堂上警告了下面装鹌鹑的一干外戚,以儆效尤。

    杨御史爽是爽了,可事后被人记恨那是免不了的。

    承恩公家的小孙孙那可是独苗苗,从小就被宠坏了,否则也干不了纵马行凶的事。床上一个月,别的没干,就酝酿着怎么报复这个小御史。

    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报复方式没别的,就是弄死他。

    夜黑风高,逮着落单,套上麻袋,揍死了事。

    而杨一行至今还活的好好的,显然这次行凶没有被得逞。

    也真是巧,那日宋衡披星戴月刚从皇宫出来,抄着近路准备回府,刚好看到这一凶残的场面……

    第二日,京兆府衙的门口堆放着四个绑成麻花的打手,各个被打断了手脚不能动弹,他们脑门上贴着行凶罪行,还画了押省了衙门重新审问的功夫,一看便知。

    承恩公的家的小孙孙还等着杨御史翘辫子的消息,没想到狗腿子没来却等来了传旨的公公,以及带着杖棍的刑罚太监。这次,这位少爷足足在床上呆了半年才好利索,今后见到杨御史就绕道走。

    杨御史前脚刚骂了这位外戚队伍里的前排,没想到平常闷声不响的宋国公这么不计前嫌不仅救了他,还替他出了气,顿时所有的敌视都化为了满满的好感和感激。

    宋衡不喜欢文人,之前对杨一行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举动也不满,救他只不过是因为行凶之人太恶劣,完全不把朝廷命官放眼里的行为让他深感厌恶,举手之劳于是就救了。

    前头就说过,杨御史虽有些迂腐不过真要对一个人好起来,那是全然信任,竭尽全力对人好。这份赤忱之心宋衡还是蛮欣赏的,于是慢慢地也便接纳了这位作为文人界的唯一友人……

    随着两人交往深入,杨御史便三天两头往国公府里找宋衡,老管家默默地都看在眼里,觉得大概就是这个人了吧?

    没想到,友人终究是友人,直到杨一行的母亲大张旗鼓地为他相看姑娘,老管家也没见自家公爷有任何举动,急得他当场便问:“大人,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杨大人都要成亲了!”

    “这不是好事吗?”宋衡有些不解。

    老管家都要急死了,“那您怎么办?”

    宋衡觉得很莫名,杨一行成亲关他什么事?直到老管家眼中带着同情看向他,宋衡才恍然大悟,失笑并鄙视道:“你想得也太多了吧,我怎么可能看上他,什么眼光!”

    一句话,让老管家又是庆幸又是失望。

    杨一行既然不是,那么老管家就打起精神看下一个,直到最后一个上门住了一段时日再离开,发生了一些事终于让他放弃了。

    眼看着宋衡近了三十,还是孤零零的一个,这位大管家还真怕宋衡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宋府未来的小少爷他是不指望了,可连个可心人都没有就愁的他头发白地飞快,想起来就睡不着觉。生怕有一日去了地下见着老公爷和老夫人,无法交代。

    好了,这会儿陆瑾的出现总算又有盼头了。

    只是为了怕再次出现三年前的事情,也为了避免再出个乌龙,他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这位陆公子是什么来头?”

    “大人费尽心思才招揽过来的神医。”宋槐想了想,再补充一句,“今后要随大人出入战场的。”

    嚯!老管家就听到前头“费尽心思”这四个字就连连点头,“好啊,这个好,大人自己总是愿意的。”

    看前头与姐姐徒弟说笑看沿路风景的陆瑾是越看越满意,他正想上前去再仔细相看,却被宋槐拉住了,听他低声说:“您老悠着点,大人什么意思都没透露,陆大夫刚巧没处落脚,才先住府里头,今后怎么安排还不晓得呢!杨哥说大人估计自己都没明白对陆大夫是什么心思,您可别太过将人吓跑了。”

    老管家前面还点着头,听到后面便眼睛一瞪,不悦道:“这我能不知道吗?用得着你说。”

    说完袖子一扯,脸上扬起笑容,往陆瑾跟前凑过去。

    老管家觉得自家公爷这方面太迟钝,等他自己反应过来估计要猴年马月,还不如他先使使劲。

    “这是前院,陆公子看看这个院子是否喜欢,问凌轩离大人的住处近一些,好方便你们谈论公事。至于两位姑娘,不如暂住后院吧,你们放心,这府里头没女眷,大人也从来不会去,就算去也只是在皇后娘娘的阁楼里稍坐,离两位姑娘的住处还远得很。”

    陆瑾不在意住的如何,而在公府里面自然也是不差的,他抬手感谢,“有劳管家了。”

    “老国公赐我同姓,单名一个福字,陆公子叫我福伯便可。”

    陆瑾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

    老管家笑着点头,招了两个丫鬟,“你们领陆姑娘去紫云苑看看,还缺了什么就立刻去领,别怠慢了。”接着对陆欣和陆瑶道,“紫云苑是老夫人在时招待好友之用,两位姑娘放心住。”

    “多谢福伯。”

    陆欣和陆瑶回头看了一眼陆瑾,见他点头,便带着丁香和三七跟着两个眉清目秀的丫鬟朝后院走去。

    而老管家则领着陆瑾走进问凌轩,“陆公子看看这布置可还喜欢,问凌轩虽然不大,可住公子师徒三人却是足够了,若是需要添置什么,便告诉我。”

    陆瑾看着这些陈设,都是真料子,院子不大,却一应俱全,他没什么需要添加的,只是再次谢了管家好意。

    老管家于是笑眯眯地走了。

    等他一走,何澜和孙白便兴匆匆地左右查看,而陆瑾却忍不住叫住宋槐和宋桐,想了想还是问道:“这大人的属下来府里,都是这般关切备至吗?我怎么总感觉挺奇怪的,是不是我多想了?”

    宋桐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忍住没有点头。宋槐笑了笑道:“大人的下级在京中都有住所,不会来府里居住,府里又只有大人,宋管家年纪大了,总是担心大人一人无趣,可能希望多些人气吧。”

    原来如此,陆瑾点点头,明白了,看来真是他想得太多。

    宋桐又默默地抬起眼皮瞟了宋槐一眼,忍住。

    宋槐清咳了一声,“陆大夫赶路劳累,不如稍作休息,大人进宫,估摸着还需要些时间。”

    那位真是个大忙人,都还有空关照到自己,陆瑾心里微暖,忍不住露出笑容道:“好。”

    而此刻的宋衡,正跪在楚文帝的面前,恭敬地将兵符归还帝王,又将折子呈上,说:“臣幸不辱使命!”

    第72章 君臣奏对前

    楚文帝对宋衡此次江州之行是一百个满意, 他连忙抬手让宋衡起来, 骄傲地说:“对你, 朕是完全放心的, 朕的镇军大将军,从不让朕失望。”

    应公公接过了兵符和折子, 将折子呈给楚文帝。

    折子里内容他早已知晓,是对这次剿匪和抓捕勾结官员的总结,楚文帝粗粗看了一眼, 瞄到最后便笑道:“这么大一个功劳,就分给了杨一行和王鹏,通篇只字未提自己,阿衡, 这让朕不知说你什么才好!”

    宋衡果断地起身,还颇为大胆地说:“本就是秘密行事, 皇上心中早有决断,提不提不重要。”

    楚文帝当场便笑骂着:“齐王城外相迎,如何还能称得上秘密?行啦, 对于功臣,朕若是不赏可就亏欠了,连王鹏都有,如何少的了你, 朕给你一个机会, 说说有什么想要的?”

    “您不是已经赏了吗?”

    楚文帝皱眉, 疑惑道:“什么时候?”

    宋衡说:“臣看中了一个疡医, 能力了得,不过身上有罪,本是不该也不能行医。只是臣以为剿匪危险重重,若有他在士兵活下去的希望便能多一分,于是就在当夜请他上船救治伤兵,事后已经请您免了他身上的罪,并招揽他为麾下随军大夫,给了七品官职。”

    这么说楚文帝有些印象,应公公凑在他耳边再详细地说一遍,他便想起来了,摆了摆手道:“因父获罪,并非罪无可恕,既然救治伤兵有功,免除他身上的罪也是应当,不过是个小事,如何算得了赏赐。”

    然而宋衡却笑了笑,眼中眸光一动,神情极为愉悦,他说:“可对臣来说这并非小事,臣麾下士兵,因为缺医少药在战场上不知死伤几何,若有这么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愿意跟随,能够降低士兵的死伤人数,与臣来说比什么赏赐都来得让臣欢喜,所以这就足够了,皇上无需纠结于此。”

    既然如此,楚文帝便不再多说什么,不过还是赏了些金银珠宝聊以慰藉,宋衡谢了恩。

    “奏折里不甚详细,给朕说说剿匪是个什么情况。”

    宋衡于是言简意赅地从救下杨一行开始,到惊魂一夜的阳江厮杀,最终拿到名单将涉事官员拿下这几个月,一一说明,也没忘记以钦差的名义请江州将军保护诱敌之船这一过程。

    皇帝不是傻子,他要是到了御前还把功劳给了杨一行和王鹏,那就太假,也显得虚伪。

    “你倒是乖觉。”宋衡的心思楚文帝也明白,不过他不讨厌宋衡这般行事,是以带着笑说的这话。

    宋衡轻轻一扬眉,张扬出年轻人的傲气,“臣不说假话。”

    楚文帝哈哈一笑,撇到龙案上的奏章,“这份名单牵扯很广,朝野上下都在想办法将自己洗干净,你那儿怕是不会消停。”

    宋衡不甚在意,“就算来臣这儿也没甚用处,名单里写的清清楚楚,臣实在不知能帮上什么?”

    那可不一定,名单是名单,也有误上贼船的时候,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毕竟留有印章名字的书信来往还是少的,只消有人帮着求情解释清楚,去了这通匪的罪名,这不就是大事化小了吗?能够步步高升入了京的官员可并不愚蠢,怎会留下太明显的把柄。

    江州之地毕竟遥远,皇帝决断也多依据归京的钦差使者,可这钦差谁都没当回事,傻子都知道皇上跟前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只有宋衡。

    不过这么多年来,楚文帝也知道宋衡的性格,没什么他不放心的,于是揭过不提,可到后来却忽然问了另一句,“这名单可是全了?”

    闻言宋衡眉间一皱,他并不明白楚文帝问这话的意思。思虑间,他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却发现虽以玩笑之语的口吻,眼中却带着厉色,只是这抹严厉不是针对他的。

    最终他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据实回答,“从水寨密室里连同信函找出来的就是这一份,应当是全的。”

    楚文帝沉默了半晌,最终轻叹一声,“罢了,他倒是安分……”

    这个他指的是谁?宋衡微微侧一侧脸,没想到对应之人,只得沉默。

    一时间殿内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