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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便将自己的委屈更加夸张了三分，重提旧事来，
“你以前说过，如果我们见面的话，你会和我一起吃饭的。”
沈文心里的某处动了一下，还是硬着声说，
“可是那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随即他就看见月殇失望的眼神，小心翼翼的期待的样子，却又努力掩饰着不让自己的低落情绪表露出来。
这样看着，自己似乎也渐渐地把面前这个略带强势的男人跟以前那个瘦弱白净的男孩子联系在一起，这样一想便更是对他狠不下心来了。
月殇心中暗笑，看来凭着他现在对自己的愧疚心，还是能将两人的关系拉得更近一些的。
但是技巧用多了，迟钝如沈文也迟早会看出来。要在沈文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合适的理由进入他的生活。
沈文终于在小小的良心折磨中说出了那句话，
“好，我陪你吃饭。”
月殇刻意在脸上露出大大的如同孩童的笑容，状似不经意地拉住沈文的手。沈文先是抖了一下，随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让他拉住了。
算了，毕竟是自己伤害了人家弱小的心灵是吧，沈文这样安慰自己道。他心里还存有一丝期待，希望自己陪这位爷吃完饭拉完小手后就此了结这段孽缘，丝毫没想到这男人不但不打算放弃，还对他有非分之想。
月殇眼底唇边都是小小的快乐，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他侧过脸盯着沈文的面庞，只觉得肚子里似乎传来一种莫名的饥饿感，让他想要将这个人吞吃入腹。
明明自己早就决定放弃了，可是这个人却又偏偏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多年来对这人的执念与□□如同冬眠的蛇一般被唤起，在自己身体中张牙舞爪，偏偏这人毫无所觉。
自己明明是控制力很强的人，却在他面前自乱了阵脚。不自觉地说出大段大段的话，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地翻着他的私人空间，将下面的每条评论都看一遍，不断推测那些暧昧的评论后，那些人和他的关系。
然后就是嫉妒，渴望与空虚，想要在一夜之间了解他全部的生活，想要成为在沈文心目中比其他人更加特殊的存在。
我一定是疯了吧，月殇这样想着，拉紧了沈文的手。
另一边，苏灿用他的无言来做默默的抵抗。他把头转到一边，不去看陈青云的眼睛。
一直以来，他不仅仅在别人面前伪装自己，就算是在内心深处，他也不愿面对那些过往，那是太痛苦的回忆，仅仅想想，就几乎要将自己撕碎。
闭上眼睛，蒙上耳朵，假装自己不存在，假装那是别人的回忆，他就在这样的自欺欺人中生活了很久。
比起吐露心扉，他宁愿自己一个人保守着这个秘密然后孤独地死去。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点苏灿很清楚。
所以即使挣扎，即使大声尖叫，即使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吐露出来，也不过是得到一些毫无意义的空洞的安慰的话罢了，有什么意义呢
自己又不是为了那些空话，才愿意吐露心扉的。
而在陈青云，自己喜欢着的人面前，自己就更说不出来那些话了。再加上那些莫名其妙的花束和蛋糕，无时无刻不勾起他痛苦的回忆。仅仅是逃避这些，苏灿已经耗光了全部的勇气与精力。
苏灿承认自己是懦弱的，比起回忆的痛苦，他更害怕遭到陈青云的白眼与鄙视，他怕在那样的目光下，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那样也太难看了，不是吗
所以及早放手，像是国画中的留白，将那理想的圆满的感情，永远留在自己想象之中。追求太高，难免会登高跌重，连这点美好的回忆都留不住了。
☆、约定
第二十二章
苏灿坐在黑暗里，手中，那人给自己写的纸条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一般，让人有种发烫的错觉。
他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眼泪如同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在苏灿，这已经是好多年没有过的体验了。
再次尝试着去相信一个人，哪怕自己会受伤，苏灿已经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被泪水打湿的纸条上，他写道，
（青云，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耳朵去听，如果你发现过去的我不会让你讨厌的话，我们就在一起吧。但是无论如何，不要可怜我。）
苏灿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那端，低沉的男声传来，“发生什么事了”
苏灿的黑漆漆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没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又过来找我了，在校园祭的时候。”
那端的墨华心头猛然一惊，皱着眉头道，
“抱歉，是我没有照看好。”
这几天他被白夜纠缠得晕头转向，一向缜密的他居然也大意了。
苏灿摇摇头说，
“当时人多眼杂，你没看住也是人之常情。”
苏灿随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跟老爷子说，他不用管我的事了。现在的苏灿，已经长大了。”
那端的墨华一愣，心中模模糊糊地有了预想，这大概与那个叫陈青云的男人有点关系。
“你打算原谅他了吗"墨华问道。
“原谅”苏灿的音调猛地拔高，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呵呵地笑起来，反问道，
“如果这事发生在白夜身上，你会原谅那个人吗”
墨华不说话了。
以自己的脾气，哪怕白夜身上被凳子椅子擦破了一点点皮，自己虽然表面上不说，心里却也把凳子椅子在心里骂了几遍，拆成木头扔到院子里的。如果真的那样，只怕自己早就疯了一样，将那些人捅了个遍。
“人，是拥有不和解的权利的。”苏灿的语气缓慢而平静，“口口声声说让人原谅的人，怕只是自己没有经历过，所以感受不到吧。”
那边的墨华静了很久，最终说，
“你真的长大了，我会去跟老爷子汇报的。”
苏灿挂了电话，躺在比自己之前的床大了两三倍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与陈青云做了一个约定，在陈青云知道一切之前，自己暂且搬出来住。
苏灿想给他留足够的时间，他虽然想得到陈青云的爱情，但这爱情必须是陈青云自愿的，而不是自己通过道德绑架得来的。
他想要的爱不能够出自同情，怜悯，它必须纯粹。
苏灿搬出不过是两三天的事情，陈青云却觉得似乎过了很久。
最关键的是，屋子里少了一个人，变得空空荡荡的。
但好歹，调查的工作让他没有那么无聊。
他照着苏灿给他的地址，找到了苏灿曾经的学校。
这是一所历史悠久的贵族学校，平时门禁还是很严格的。但今天是家长接送孩子的时候，陈青云伪装成司机，轻而易举地混了进去。
他在网上也找到了这所学校以前的照片，跟现在学校的格局没有多大变化，只是道路修缮一新，路的两边栽了许多常青藤，爬满了学校的围墙，看起来绿莹莹的。
照着门口的指示牌，他溜进了学校的校史馆。学校的人手都被抽调过去管理秩序，因此留守的人也很少。陈青云顺着馆内长长的岁月走廊走下去，越往前走，照片越是发黄，隐隐透出一种沧桑的味道。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庞毫无掩饰地盯着陈青云，身上是清一色的校服。
陈青云的眼神一排排地扫过照片前面年份的标签。终于到了苏灿毕业那一年，他心中不禁怦怦跳起来，仔细地在那张照片中寻找着苏灿。
他终于在第一排的角落里找到了苏灿。还是孩童的苏灿脸上带着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陈青云用指尖在照片外面的玻璃划了又划，像是要隔着无形的时光去抚摸那张稚气的脸上露出的酒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酒窝里一定是装了蜜吧，不然为什么自己心里会这么甜。
“您在干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陈青云心中不自觉地一抖，连忙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简单素色衣服的老妇人，微微弓着腰，手中的拐杖颤巍巍地支在地上。陈青云事先准备好的措辞一时想不起来，只好老老实实道，
“我来这里，是想要调查一个人。”
随后怕误会一般补充上一句，
“我不是什么坏人，我是，”他语气中有着微妙的迟疑与停顿，“他的一个朋友。”
老妇人却似乎是看透他的心思一般，却也不点破，问道，
“你认识的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苏灿。”
陈青云注意到，在自己说出苏灿的名字的时候，老妇人的神情中似乎出现那么一丝的慌乱。
“苏灿啊，”老妇人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怅然，“那是个好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