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0洲际赛（四）
曾经记忆里发生过对你最可怖的事情, 在之后的时光里以什么存在？
——噩梦。
那……倘若这件事, 卷土重来。
——那就是, 梦魇。
kyd连败三局。
谁都没有想到, 对此反应最大的，居然是secret。
水晶炸裂的瞬间, secret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瞳孔骤然缩小, 他坐在原座位足足半分钟, 才被文薇薇拉着站起来, 与对手一一握手。
随后kyd默不作声地坐车回了酒店。
慕瑟醒的时候，车停在路边。
已经是前夜, 光线呈现出一片暧昧的昏暗，光影交迭, 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投影在他五官分明的脸上，他颤了颤纤长的眼睫, 缓慢睁开眼睛。
鼻尖是少女的馨香, 慕瑟睁开双眼看见几缕鸦黑的发丝，从他的左侧脸颊顺着他的鼻尖, 滑落在少女的胸膛前。
“你醒啦？”文薇薇轻声问, 因为声音而产生的微小战栗，顺着他们相互接触的躯体, 传到他皮肤表面炸开。
慕瑟一动不动, 依旧靠在文薇薇左肩上, 一脸没有睡醒的困倦慵懒，轻轻蹭了蹭少女的肩，声音有些低哑，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文薇薇浑身一僵，她觉得倚在身上的这只男人，就像一只柔软的黑猫。
“……别动。”他低低道，“再让我靠一会。”
她“唔”了一声，浑身僵硬地正襟危坐起来，文薇薇又想了想，说到，“他们都下去了，你在路上睡着了……不舍得喊醒你。”
慕瑟低低应了一声，夜色昏暗，几点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玻璃上，泛出七彩的色泽，诸多事情在他脑袋里揉碎交叠，让他额角青筋直跳。
他揉了揉额角，突然问道：“闺女，你为什么决定打职业？”
文薇薇掰了掰手指，她眼珠四处转了转，有些慌乱的样子，过了一小会儿，她叹了一口气：“……因为，有我舅舅的原因吧。”文薇薇低头攥紧了手指，“当时他经常打英雄联盟，然后我也喜欢上了这个游戏。”
慕瑟微微仰了仰头，盯着她的下巴，发丝柔软微微蹭着她的脸颊，他眨了眨眼睛，有几分天真无邪的味道，文薇薇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道：“你知道s神不？”还没有等她回答，他便笑开，“你们肯定知道。”
s神，国内第一批英雄联盟职业选手，担任kyd战队最初的ad位置选手，也就是被secret接替的那位，退役以后直接封神，圈子里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是他带我走上这条路的。”慕瑟沉湎在某段时间里，窗外有车辆不断经过，跳动的灯光映在车窗上又跳跃到他的脸上，显得这张清隽却有几分凉薄的脸在光影相衬下多了几分平时少有的温顺和脆弱，“我直到今天都不能确定，我适不适合走上这条路。”
当年的英雄联盟，是能靠一人之力扭转局势的。
就比如，s神当初就凭借着一人五杀对面全员从而扭转全局，进而退役封神。这直接影响了，几乎是一大半时间慕瑟的职业生涯，在那个时代，的确慕瑟也仅凭借着自己的个人能力，为整个队伍带来了不俗的成绩，他坚定地认为，自己足够好就能包容其他人的不足。
但是版本的变化，让这个游戏越来越趋于团队合作，慕瑟信仰了大半个职业生涯的信念从此坍塌，甚至成为他被无数人攻击的理由——个人英雄主义。
一个信仰的坍塌，并不能短时间内轻易建立起新的信仰。
“你适合的。”慕瑟没有想到，文薇薇骤然语气强硬地反驳了他，并且她微微转过头，很坚定地说，“你知不知道你是多少人的信仰？”
慕瑟微微一怔。
她轻轻贴着他的脑袋，眼神闪烁:“是的哇，你是很多人对于这个游戏的信仰。”文薇薇咬了咬嘴唇，“我们可是要一起拿下s赛冠军的。”
冠军。
所有职业选手趋之若鹜，为之披荆斩棘，为之刀山火海慷慨而行。
他们有多想站在最高的舞台上，披着五星红旗，高举属于lpl的奖杯。
慕瑟默不作声，只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似乎若有所思。
文薇薇有点急了，她只当慕瑟还在自我怀疑，心里空落落的，就像被凿穿一个无底洞，一片黑黝黝无所适从。
于是她“腾”的一下，直起身转过头，忽闪而过的灯光投在少女的侧脸，像笼罩着一圈如同珍珠般润泽的光晕，文薇薇含着某种带有虔诚而又庄严热烈的神情，深深地望着慕瑟。
慕瑟脑袋还歪着，他后脑勺靠着椅靠背，双眼因为惊讶而瞪得浑圆，动作幼稚得像小孩，意外有几分纯真的意味。
文薇薇直起身，跪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一把将慕瑟按在椅背上，她微微俯身，看着呼啸而过的车投影的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鸦黑的眼睫在微微颤动，像扑闪的蝴蝶翅膀。
她盯着他的眼睛，少女的眼睛在夜色里明亮如星子，文薇薇轻声对他说：“你要相信。”相信kyd，相信自己，相信start、大新、路哥……还有。
——相信我。
慕瑟眨了眨眼睛，眸子时明时昧，他微微垂下视野，盯着少女光洁的下巴，过了半晌，轻轻地开口：“我刚刚梦见了……和老队友在一起的时候。”
他歪了歪头，表情还有几分蒙昧，就像十几岁的少年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微微鼓起腮帮子，眉头皱起：“……梦见我们……”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流露出几丝难受的神情，仿佛接下来要吐出的字眼都长着扎人的刺。
十一连败，文薇薇心里想。
随后，慕瑟闭上眼睛皱了皱眉，缓缓吐出四个字：“十一连败。”
那是属于远古kyd队员以及粉丝，心里永远的痛苦。
kyd三连败。
他当时坐在座椅上，闭上眼，当初的十一连败直接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像慢慢漫上来的水，将他从头到脚淹没，苦涩的液体从他的七窍侵入。
他有多么的怕，重蹈覆辙，往事，卷土重来。
文薇薇又上前凑了几步，她低下头直直望着他，慕瑟依旧垂着眼睫，一脸懵懂地茫然无措。
文薇薇缓缓吸了一口气，她将慕瑟按在椅背上，然后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强行让他抬起头，慕瑟抬起头，一脸微微惊诧甚至有些单纯无促。
文薇薇心又软了几分，她直接俯下身，几乎两个人鼻尖相对，胸腔里跳动不止，她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恶狠狠：“那是过去。”她有些恶意地攥了攥他的下巴，指尖是温润的触感，“现在是现在，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会比以前做的更好。”
慕瑟难得有些委屈地睁大眼睛，他鼓起腮帮子，意外地幼稚：“我每次都告诉你我们会赢，结果我们都输了……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文薇薇捏了捏他鼓起的腮帮子，轻轻抿起唇笑了笑，她眼睛发亮：“因为那是你说的，接下来，由我说。”她又微微低下了头几分，直到呼吸交缠，“我们接下来会赢的，以及，lpl这次会是……冠军。”
也许是夜色太暧昧，文薇薇心跳不自禁漏了一拍，慕瑟的眉眼在这半明半昧之间愈发令人心动，她仿佛要溺死在他的眉目盈盈里，甚至想俯下身，去亲吻他。
她不自禁又微微向下移了几分，两个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呼吸交缠，目光交叠。
“嗷呜——”start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
文薇薇身形一顿，她有些尴尬地僵硬地转过头，看见start捂着眼睛露出两条稀疏的指缝，藏着他放光的双眼，start嘿嘿一笑：“你们……你们继续……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文薇薇、慕瑟：“……”
……这特么怎么继续。
文薇薇轻轻咳了两声，从慕瑟身侧爬了下来，继续正襟危坐地模样，她扭过头，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语气有些刻意地轻松：“咳咳，start，什么事啊？”
慕瑟也咳了咳，顺着话说道：“怎么了？”
start捂着半张脸，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你们结束了？”
回应他的是默然不语。
start挑挑眉，一脸“我什么都懂”，他放下捂脸的手：“教练让我来看看皇阿玛醒了没，顺便叫你们来讨论今天的结果。”
文薇薇唔了一声，打开车门，逃跑一般飞快窜进了酒店里。
慕瑟揉了揉刘海，看着文薇薇背影渐渐消失，他语气不焉，朝start挑了挑眉：“你故意的？”
start正色道：“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
回到酒店的时候，教练和大新、路哥正围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
教练督见过来的文薇薇，他笑了笑，道：“公主，这里有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文薇薇嘴角抽了抽：“我可不可以……都不听啊。”
教练摇了摇头，一脸期待。
这时候慕瑟和start姗姗来迟，教练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慕瑟真诚地抬起头：“我想听……好消息。”
start憋了瘪嘴：“别卖关子了，说吧说吧。”
教练收敛起微笑，神色开始严肃了起来，他道。
“第一，lpl赛区第一天积分为2，倒数第一……明天我们将与lms赛区（港澳台赛区）进行半决赛。”
他顿了顿，有些苦恼地笑道，
“第二，我们抽签到的明天的对手……就是今天第一场的老对手。”
——lms赛区春季赛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