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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微博上搜索“唐纳森”,便能看到一片血雨腥风:碰瓷,仇女,圣母,装.逼……好些个几十万上百万粉丝的大V亲自下场批.斗唐纳森,他们转发唐纳森小说的截图,或是直接概括唐纳森小说的情节,最终的结论都指向一个:唐纳森三观不正,是个人渣。

    这场网络批.斗的规模远远超过了最初两家粉丝的骂战——连罐头带鱼的编辑都懵了,战战兢兢地向上打报告问,这件事我们需不需要干预一下?网上对唐纳森的污蔑似乎……有些严重了。

    徐以寒大手一挥:干预什么?唐纳森又不是蔚蓝的作者!

    天真。徐以寒心想,真以为这些抹黑唐纳森的内容都是罐头带鱼的粉丝搞出来的?一群年轻小姑娘,可没这么高的段位呢。

    是徐以则。

    赵辛占了蔚蓝的名额来参加比赛,也就表示出支持徐以寒的态度——这事儿徐以则已经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公司里上上下下百来号人,要泄露一个参赛作者的身份,实在太容易了。再说徐以寒是半路接手蔚蓝,他猜,或许早在他空降之前,蔚蓝就被徐以则安插了不少眼线。只是徐以寒真没想到徐以则竟然找人去黑赵辛。他这位大哥脑子是不傻的,可惜脾气太火爆。

    不过没关系,黑红黑红,越黑越红,通过这场大批.斗为唐纳森和罐头带鱼提高知名度,过段时间他们的身份遮不住了,接龙比赛自然会受到更多关注。

    十点二十,徐以寒走出小区车库,他没急着上电梯回家,而是点开了微博。

    搜索“暹罗扫文推文”,出现的第一条微博便是十点零三分发的,一条长图微博。不到二十分钟,这条微博已经有六千多条转发。

    暹罗扫文推文:

    忍不下去了。

    某些营销号、吃瓜号、娱乐号,某些不辨是非的读者和路人,你们要把原耽圈子毁掉么?

    我是一个私人扫文推文博主,也是一个从初三就开始阅、至今已经阅十一年的老读者。我不敢说自己的文学素养有多高,不敢说自己的品鉴能力有多强,但我起码可以说,这十一年来,我参与、见证了原耽圈的变化。

    我看着原耽圈一步步壮大,耽美小说拥有越来越多的读者,涌现出越来越多的作品,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我看着那些我敬佩和喜欢的大大,他们通过耽美小说赚钱,通过耽美小说获得更好的生活,他们也把更多精彩的作品回馈给读者们。这些都是原耽圈的好的变化,但我要说,原耽圈也有着越来越糟糕的一面——

    这个圈子里,自由和关怀,已经越来越少。

    要菊洁,要瓜洁,要两个主角从始至终身心只有彼此;要强大,要优秀,要男神和男神谈恋爱;要正直,要伟大,要完美无瑕的道德楷模……这些主角都很耀眼、很迷人、很光彩,可我越来越感到乏味,似乎我看的不是两个人在谈恋爱,而是两个模具在谈恋爱。唐纳森被喷了,因为他写《大年初三》,一个gay因滥交得了艾滋,可故事结尾这个gay还是获得了幸福。那些喷他的人说,这种人也配幸福?得艾滋是自作自受,应该下地狱。我想他们是不是看了太多“身心只有彼此”的故事,就顺理成章地认为耽美小说的男主角本该如此?可我要说不是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情窦初开时就幸运遇见相伴终生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漫长的寂寞中抵抗快感的诱惑,不是所有人都明事理知对错清醒地对待生活,滥交是错吗?也许是。但凭什么因为一个错误,就否定这个人物的一生?而且,回到刚才的问题,滥交一定错吗?性工作者也滥交——在这里我称他们和她们为性工作者,我不想用“婊.子”“出来卖的”这样的词汇称呼他们。唐纳森的《公路与相册》写一个被人诱骗、最终沦为MB的男孩,这个人物也被骂了:“婊.子有什么可洗的?”我想不通这些人怎么能轻而易举用“婊.子”两个字就否定了一个人物的所有。他们不关心他受的诱骗、受的伤害、受的侮辱,他们也不在意他成为MB的原因、他对人生的想法、他的快乐和哀愁。因为他是“婊.子”,所以他不可原谅,不配幸福。但你们知不知道?有些人生来就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有些人只是做错了一件事但一步错步步错没法回头,有些人犯错的时候甚至不知道那是错——性工作者也不是生来就是性工作者的。

    唐纳森的《青青子衿》里,一位同妻最终原谅了丈夫的男小三,于是有人骂唐纳森:为什么要写如此愚昧窝囊的女性角色?为什么把女性角色塑造成生母白莲花?于是又有人说,唐纳森仇女。可是说这些话的人,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同妻一直爱着她的丈夫?她爱错了人,但爱本身没有错。她因爱而原谅,在你们口中就成了“圣母”,但宽容慈悲是错吗?甚至,“圣母”为什么就成了一个侮辱性的词汇?我还想问,塑造自立自强爱恨分明的女性人物就是尊重女性吗?塑造软弱无能刻薄残忍的女性形象就是仇视女性吗?《骆驼祥子》里虎妞暴虐放.荡,《金锁记》里曹七巧阴狠扭曲,《我爱比尔》里阿三自甘堕落,她们都不是正面积极的女性形象,可她们的存在有她们的独特意义,因为她们的存在,所以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女性的真善美,还有女性的愚昧、女性的煎熬、女性的自残,女性的扭曲——而这些女性,也是女性。

    还有人讽刺唐纳森的作品是“耽美严肃文学”,诚然“严肃文学”未必是个好东西,有那么多人打着“严肃文学”的幌子夸夸其谈坑蒙拐骗,可凭什么在原耽圈“严肃文学”就成了个坏东西?难道原耽圈作品的平均水准已经高到可以随意嘲讽其他文学了?而那些由作者认真写出来的、有力量有深度的耽美作品,又凭什么不能被称为“严肃”?自轻自贱,不过如此。

    ……

    长图还没看完,徐以寒接起“暹罗扫文推文”的电话,仍旧是那个甜滋滋的女声:“徐总,这篇文章绝对会火的,您写得真是太好啦。”

    一阵冷冽夜风掀起徐以寒的衣领,他耸耸肩膀,笑了一下:“瞎写的——能火起来最好,两边撕得越激烈,热度就越高嘛。”

    “真的写得很好,徐总,您是学文学的?”

    “得了,我哪是那块儿料,我学经济的。”

    “啊,那您真是厉害,我……”

    “钱已经转过去了,”徐以寒打断她,语气温和,“记得联系你那些大V朋友也转发一下哦。”

    “没问题,”对方轻笑,“徐总,咱们合作愉快。”

    挂掉电话,徐以寒站在电梯口愣了会儿神,这三月的夜晚仍是湿寒刺骨。然后他点开微信,给罐头带鱼的编辑发了一条消息:

    “转告罐头带鱼,我和豪盛交涉过了,这段时间唐纳森的微博一直由编辑代管,他的长评和微博,全都是编辑写的。打赏的两万块钱是唐纳森出的,但也是在编辑的要求下。”

    他不能让唐纳森和罐头带鱼相互示好,他需要他们的粉丝继续骂、继续撕,因为只有这样,当他们两个参加接龙比赛的消息被放出时,这场比赛才能有足够的爆点。

    至于谁对谁错?

    并不重要。

    第十九章

    电脑幽幽的白光映在赵辛脸上,他刚刚看完《我不要超能力》的第一章 ,就收到总编辑的消息,委婉地提示他要赶快写更新了。

    一天一万字,确实不是可以轻轻松松完成的任务量,但眼下他心烦意乱,实在没什么写文的灵感。

    徐以寒说,罐头带鱼发那条微博,是编辑的意思,也是网站的意思。

    天知道他看见那条微博的时候有多激动,罐头带鱼是刘语生,而刘语生对唐纳森说,你是我非常敬佩和喜欢的作者,你的每一篇文我都看了。那句“大大加油”简直像一只软软的猫爪,轻轻踩在他心尖上。这内容这语气,和四年前的“生”严丝合缝地重叠,又令他想起那张照片,腼腆的男孩儿看着摄像头,看着他。

    他险些就按捺不住给他发消息的冲动,他要郑重地道歉,要请求他的原谅,然后他还要说——没有然后了,徐以寒说,那条微博根本不是刘语生本人发的。

    “罐头带鱼一直都这样嘛,”徐以寒补充道,“岁月静好的小可爱人设。”

    赵辛下意识捏捏自己细瘦的小腿,没有任何痛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动作成了他的惯性,四年前他把约好一起办杂志的朋友送出国,在人来人往的天河机场他看着那人的背影越来越小,他坐在轮椅上,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小腿。四年前他得知刘语生被逼到退学,辗转反侧的夜里他盯着“生”的黑白QQ头像,攥起拳砸向自己的小腿。而时至今日,刘语生近在咫尺,他只需发条私信或者打个电话就能联系到对方,可是咫尺天涯,他不能。他还是”只能,使劲捏住自己的小腿。

    他的腿仿佛从来不是他的肢体,无论是暴虐地击打,还是温柔地轻抚,都不会给他任何回应,而生活有时候就像他的腿,令他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无力。

    刘语生已经忘记他了吗?像那些曾约好和他一起办杂志的人一样,已经忘记了他。凌晨一点二十七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遍遍扩大,是的,或许对刘语生来说,他只是一个已经无关轻重的伤害过他的混蛋,就像对那些人来说,他只是一个偏执的曾经很想办杂志的瘸子。

    赵辛狠狠攥住自己的小腿,力气大到手臂上青筋暴起,几秒钟后,他颓然地松开手。

    他又点开微博,页面停留在罐头带鱼的微博主页,那条短短的微博被他翻来覆去读了不知多少遍——嗯?

    赵辛凝神,他确定,大概一刻钟之前,罐头带鱼的置顶微博还是“《粉笔香水》开始预售啦”的宣传,而此时此刻,置顶微博变成了那条转发:

    罐头带鱼:谢谢唐纳森大大的打赏和长评,很荣幸~唐纳森大大是我非常喜欢和敬佩的作者,大大的每一篇文我都看了,现在正在追《管送别》,大大加油!(>ω?* )?

    赵辛的第一反应是,微博bug了。

    他下拉页面刷新,来回刷新了五六次,置顶微博仍是那条转发。

    他沉默几秒,干脆从电脑上登陆微博网页端,而罐头带鱼的微博主页上,置顶的仍是那条转发。

    ……是编辑置顶的?可现在是凌晨一点过。

    蔚蓝的编辑这么敬业吗?!

    赵辛点进那条微博的评论区,评论已经过万了,除了骂罐头带鱼的、支持罐头带鱼的、兴奋吃瓜的,果真又多出很多新的评论:

    蜜粉蜜粉蜜粉:喵喵喵???突然置顶???

    一块柠檬蛋糕:置顶是什么骚操作啊!555555555妈妈我搞到真的了55555555

    叽歪墨迹:#戴森cp#szd!!!!!!

    钱也也也:啥也不说了,欢迎大家来#戴森cp#超话玩耍 →_→已经有粮了!!!

    赵辛绷紧嘴唇,给徐以寒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徐以寒接起,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暴躁:“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那条微博也是你们让他置顶的?”

    “什么置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徐以寒不耐烦道,“挂了挂了,有事明天再说。”然后就利落地挂了电话。

    赵辛:“……”

    能这么快地接起电话,声音也清醒,证明这人没在睡觉——那他急着干什么去?

    徐以寒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快步走回屋,对邓远笑了笑:“是公司的事……真麻烦。”

    邓远盘着腿陷在懒人沙发里,房间没开灯,对面的墙壁上投影着一部电影,因为徐以寒出去接电话的缘故,电影被按了暂停。邓远摇头道:“没事,你要是有事儿就去忙,我自己看……也行。”

    “这么晚了,能有什么忙的?没事咱们继续看。”徐以寒爬上懒人沙发,挨着邓远坐下。软绵绵的沙发陷下去一块,徐以寒的手臂蹭到了邓远的手臂——隔着邓远的纯棉睡衣。

    电影继续播放,白蓝脆生生地喊:“路小路!”

    邓远看得聚精会神,徐以寒却悄悄偏了视线,目光落在邓远的睡衣上。他穿着一套再正常不过的睡衣,长袖长裤亚麻色。可偏偏袖口处有一圈粉紫色的线,仔细看才能发现,那是一圈极细小的花边。

    邓远背靠沙发,宽大的睡衣便遮不住他胸前的隆起,那线条柔和得让徐以寒想起淙淙水流。徐以寒知道他穿着女式内衣,也许是淡蓝色的那一件——昨天还挂在阳台上,今天不见了。其实在邓远住过来的一天前,徐以寒刚在淘宝下单了一台烘干机,这季节南方多雨水,衣服晾很久都未必干。可当他在阳台上看见邓远的衣服时,他鬼使神差地取消了订单。

    客服说,亲亲,可我们这边已经发货了呢,您要退货的话,需要承担运费哦。

    徐以寒说,没问题,但是这东西不要送到我家,千万不要。

    烘干机没送来,于是邓远的衣服继续被晾在阳台上。宽松不收腰的白色针织衫,偏偏有卷着荷叶边的大翻领;黑色直筒牛仔裤,偏偏在裤缝尽头分出一道短衩,又被黑色哑光丝带系起;最平淡的反而是他的女式内衣,鹅黄色淡蓝色,没有花边没有系带规规矩矩像个青春期少女,可是,他的女式内衣,是他的,他。

    电影进展到激情片段,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过后,路小路冲到白蓝家,然后他们做.爱。白蓝说,换个位置。她风情万种地跨在路小路身上起伏,路小路气喘吁吁,神魂颠倒。

    白蓝比路小路年纪大,她是姐姐。徐以寒忽然有些口干舌燥,他在心里暗想,怎么就选了这部电影?

    邓远动动身子,睡衣又蹭过徐以寒的手臂,徐以寒的肌肉骤然收紧,好在邓远没有感觉到。

    “姐,”徐以寒开口,“你和那男的,已经说清楚了吧?”

    “他……他这几天回老家了,”邓远小声说,“等他回来,我就去找他说清楚。”

    徐以寒皱眉:“不用去找他,打个电话就行了。”

    “这……”邓远犹豫道,“不太好吧?毕竟是说……分手的事。”

    徐以寒抬手拍拍邓远的肩膀:“那我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他再打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