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
Baze或许知道Chirrut在担心什么,这些天来为平民担惊受怕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这次绝不会那么简单,他从来没见Chirrut走得这么快过——后来甚至开始小跑,就像是要甩掉他。他们在空旷的街道上狂奔,巡逻士兵纷纷回过头用奇异的目光打量他们。Chirrut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他那个莫名其妙的“主”一定是又告诉了他某些事情。
某些令他万分恐惧的事情。
渐渐的没有人在街道上焚烧尸体了,也不再有巡逻队经过,甚至没有一只鸟儿跟过来。Baze突然开始怀疑是Chirrut带着自己跑进了某个从时间与空间之中割裂开来的地方,在里面无限循环。
当那个黑色的身影猛地停下的时候,Baze已经被甩开了几十米。他发现连接杰达与外界的唯一一个检查点就在前方路的尽头,所有士兵都端着枪,背对着他们一动也不动。
“Chirrut......?”Baze试着呼唤了一声
前面那个小小的人影没有反应。Baze猜测他会不会又开始不合时宜地祷告了。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一时之间整片宁静都被震耳欲聋的枪响撕成了碎片。Baze清楚地看见那群士兵在一瞬间就被一股浪潮冲散了。那是股由数量惊人的吸血怪物组成的浪潮,正铺天盖地沿着街道的方向涌来。它们一定是听到了声音,嗅到了恐惧的味道,或者它们只是远远地看到了自己不堪一击的猎物,正惊喜于视觉这一崭新的馈赠为猎杀带来的诸多便利。
Chirrut猛地回过头:“快跑。”
Baze站在原地。Chirrut半步都没动,因此他也不打算跑。事实上他从不逃跑,尽管在这样的情况下反击或许会显得更可笑。时间像被调慢了一样,但Baze知道这是肾上腺的把戏。他看见Chirrut还在催促他快跑,眉间的阴影每一秒都加深了几分,但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群不成人形的生物扑过来,冲向Chirrut。
然后它们绕了过去。
&大声喊。
“我在这。”Baze下意识回答道,周围的时间突然恢复了正常的速度。他看见Chirrut就像好不容易定位了一样朝他冲刺过来,身边是成千上万饥肠辘辘的怪物。这有些像百米赛跑,所有运动员都使出浑身解数奔向同一条终点线,不管参赛者有多少,金牌只有一枚。而离终点线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总会有一名跑得最快的把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这个时候就可以判断金牌非他莫属了。
Baze来不及做好准备,Chirrut已经像颗导弹一样把他撞倒在了地上。后背着地的那一瞬间Baze怀疑自己的脊椎断了,紧接着Chirrut就把整个身体压了上来,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双臂死死勒着他的肩膀。
四面八方都是散发着恶臭的白色躯干,像是一片会奔跑的腐烂的森林,将他们包围起来。
一开始Baze没敢出声,Chirrut则像个秤砣一样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直到吸血鬼的大部队过去了,Baze才敢抬起头四处环顾,一回头正对上一张淌着涎水的嘴。他马上躺回去,但那头怪物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异样,一双雪花形的白色瞳孔从上到下来回扫视。
“它快看出来了。你想想办法。”Baze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他能感觉到Chirrut浑身都在发抖。
“闭嘴。”沉闷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尸体不会说话。”
这时那头吸血鬼开始发出低吼。
Chirrut把脑袋抬起来,Baze刚猜到他想干什么,脖子上就突然一凉,紧接着是一阵钝痛。
这估计是Baze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一次经历。一个神父当着一头吸血鬼的面,狠狠咬了他的脖子一口。
Chirrut Imwe,真有你的。
这一口一点也不轻,Baze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在怀疑自己将要失去那块肉了。他敢打赌被其他吸血鬼撕咬脖子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感觉,或许还没这么疼。好在那头怪物没多久就哼哼着离开了,不然Baze很快就能体会到粘稠腥红的液体从脖子上流下来的感觉。
Chirrut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没再咬他了。Baze有点想笑,然后他想起来尸体是不会笑的。
他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很显然Chirrut比Baze要害怕得多,过了好一会他才不再发抖,呼吸趋于平缓。又过了几个小时Baze怀疑他是睡着了,但是勒着他肩膀的力度丝毫没有放松。
躺在地上可以看见夜空中的星辰,看久了就会发现它们确实随着地球的自传在缓缓运行。除了在身边经过吸血鬼的时候Baze会把眼睛闭上,其他时候他都百无聊赖地睁着眼睛。睁着眼睛有助于让人忽略一些事情,比如空气越来越冷,比如有一股暖流吹拂着他的脖颈,比如怀里那具躯体其实并没有多少温度。
Baze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手搭到Chirrut腰上的。或许这个动作能使他看起来没那么尴尬,也有可能是更尴尬了。但是这附近,据他所知,没有观众会在意他现在是什么动作。于是他干脆贴着那段腰肢慢慢收紧了手臂,直到严丝合缝又不至于令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呼吸不畅。他隐约感觉到Chirrut微弱的心跳加快了些,但是后来他只感觉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他知道Chirrut也能察觉得到。后者只是“噗嗤”地轻笑了一声,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这回Baze知道他是在祷告了。
※
“大概是在我......十七岁的时候。”Chirrut开始从上往下解扣子。解了两颗Baze就看见了那个触目惊心的伤疤:在脖子上靠近锁骨的位置,隐约可以看出一副牙印的形状和撕扯的痕迹。
“是Saw救了我的命。但是他担心我会变成和那群怪物一样的东西,就把我关在了修道院的地下室里。”
“可是他发现你并没有。”
“是的,他首先发现我并没有死,然后发现我没瞎也没失去理智,就把我放出来了。”
所以后来他得知Chirrut瞎了会露出那副表情。Baze想。
“其他人知道吗?”
“除了那时候的Krennic大主教,教堂里的其他人都知道。还有一位病毒学家,Galen Erso先生,他也知道。”Chirrut顿了顿,“他告诉了我许多关于病毒的知识,包括它们是会随时变种的,变异的最后一个阶段是失去视觉,被感染的人最多只能保持三个星期的理智。你读过神学院,这些应该早就知道了。”
“Galen?”Baze脑海里出现了一只拍打着翅膀的蓝知更鸟。
“他懂一些简单的盲文,帮我翻译了几本书,虽然那个时候我早就过了看童话故事的年纪。”迎着熹微的晨光,Chirrut嘴角闪烁着回忆往事的笑意,“他的女儿,Jyn Erso,是个勇敢的小姑娘。还有她青梅竹马的那个小伙子,杰达史上最年轻的守军,dor。那孩子六岁的时候就会开枪了。还有......”
他突然间停住了。
“我之后再给你讲这些。名字你想好了吗?”他指的是那只新来的鸟儿。
Baze从一阵恍然大悟中回过神来。他望着远处零星的几个白色人影,正从救护车上往下搬运救援物资。
“K-2SO.”
Chirrut,不出人所料,和以前一样笑了。
“这是个好名字。”
“我以为你会给出不同的评价?”
“不。这确实是个好名字。”
他们挨着彼此,坐在教堂最高的一级台阶上,目光所及之处遍地都是鲜血和尸骸,其间是黑衣的神父——他们正在清扫战场,一夜的浩劫将他们的衣摆染成了一种金属般闪烁着血色光芒的质感。有时候他们会统一停下来,为死者进行无声的祷告。Baze这才想起对讲机的事,他把那个不知名小伙子的对讲机交给Chirrut。对讲机除了和附近的通讯点联络之外,还可以作为一支血猎小队的内线交流工具。
现在大概相当于他们两人的专线了。
之后Baze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说话,他一直盯着那几辆救护车,然后晨雾散去之后他又告诉自己那不是救护车。那是防疫部门的卡车。
他当然也没有告诉Chirrut远处那群人不是医护人员,而是穿着白色防化服的士兵。
他们往下搬的不是救援物资,而是□□。
“Baze,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Chirrut突然说。
“什么?”
“天空是什么颜色的。”
“哈?”Baze心想这算什么问题。他抬头望过去,是一望无际泛着苍白的蓝。
“浅蓝色的。”
“那就好。”
Chirrut离他靠得更近了些,嘴角挂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
TBC.
☆、6
6、
“医疗部门在干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一名防疫士兵端着□□靠在车门上侃侃而谈,声音经过头盔的加工变得模糊而富有磁性。
“这是怎么说的?”他的同伴说话带着西海岸的口音,听起来不过二十几岁。
“你觉得血液检查算是怎么回事?多少年前可能还有点用,现在呢?”
“额......长官,我不太懂。”
“我的天哪,咱们队都是医学院出来的,我没记错吧?你毕业了没有?”被称作长官的士兵一枪托砸在下属的头盔上,发出“当”的一声。
“您的意思是病毒已经进化出了潜伏性感染吗?”年轻的士兵马上答道。
“不,不一定。但是它们的潜伏期已经延长了。我上次在纽约那边遇到几个感染者,据说是通过了血液检查,但是两个月之后突然就发病了,咬死四五个人。我敢打赌,现在这群人里就混着几个挨了咬又滥竽充数的。”高阶士兵挨个指着面前排队接受检查的幸存者。其中有几个被士兵拽着胳膊拖往某个方向,正拼命哭喊着试图挣脱。
“......那怎么办?”年轻的士兵被吓着了。他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腿上有一道狭长的伤口,正被一名士兵抱在怀里,满眼都是好奇的神情。他把脸别过去,但是头盔令他没法捂上耳朵。不久某个方向就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熊熊火焰在空气中狞笑的声音。
然后他又挨了一枪托。
“那都是医生护士该考虑的事情。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才是咱们该干的,这才叫‘有意义’。”
“长官,我觉得这不太......”年轻士兵犹豫着开口,话还没说完,面前突然经过两个人影,他赶紧提了提手中快要掉到地上的□□。
“愿主与他们同在。”他隐约听见那个黑衣的男人说道。
Baze把挽着的袖子拉下来,将沾了血的医用胶布叠成一小块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好在快要结束了。”Chirrut换了种语气,“只要过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