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凤女,她以后不敢再控制你。”
鸿冥想到一事,就问媚君:“凤女操控你去陆地上做什么,你可有被她伤着”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凤女发现我施计同你相认了,便遣我去陆地上,欲将你我分开”媚君说这话的时候隐隐觉得不对:凤女之前种种愚蠢举动,分析起来,她并不像是知情媚君藏在胚形里的人。
不过媚君心里头正高兴着,便没将这半点漏洞往深处想。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反正我被凤女操控着,在陆地上越走越远。我在胚形里面,感觉胚形的双脚都麻了,可就是停不下来。身不由己,直到我遇着一个奇怪的男人。”
鸿冥先听“奇怪”,立刻皱眉替媚君担心,后来又听到“男人”,他心一紧。
鸿冥望向前方,反正万万年酸风醋雨,远比眼前这血海宽广。他就压下那一点小情绪,问媚君:“嗯,那人怎么奇怪了”
“也不知道他是仙是妖,竟有六丈金身,坐在莲花宝座上,面目庄严和善,似乎天生就带着一股慈悲力量,能去邪存真。胚形一靠近他,凤女的力量就弱了,就像”媚君挑挑眉,说话也不客气:“就像凤女施在胚形上的法力遇着天敌,瞬间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呵”鸿冥禁不住笑一声,若是旁人说话这般尖锐,他定生厌烦。但媚君这么说,却不晓得为何,只觉她珊珊可爱。
“凤女的法术消失了,胚形的双脚也终于能停下来。我就和胚形一起坐在草地上歇息,旁边有许多凡人,他们也坐在草地上,听那金身男人讲些怪怪的话语。”媚君一扬头,拿眼去仰望鸿冥,真诚道:“不过他的话虽然听着怪怪,但仔细想却很有道理。而且听后能让人身心清净,远离一切困扰,本来我万年不能跟你说话,是因为胚形里有股力量始终压制吞噬着我,但是听金身男人讲话,这股力量慢慢就弱了。”
媚君离开鸿冥的身子,高高牵起他的手,笑靥如花转了一圈:“你瞧,我现在不仅身由己控,还可以同你自如讲心中欲讲之话我要抬手就抬手,想出声就出声,岂不是今日最大的喜事”
鸿冥瞧媚君举着他的手翩翩一转,身形洒脱又妩媚,引得他心中丝丝绵绵,满心要溺死在她的媚笑中。
媚君偏还对他再笑浓三分:“那金身男子的确讲得好,连天上无根的天花听他讲话,都纷纷乱坠。”媚君一手搭着鸿冥的手,一手比划:“遍地皆是花瓣,独有他宝座周围三丈见方,片花不沾身。”说到这,媚君敛了笑:“我远远望着天花乱坠,唯他金身独洁,配其庄严宝相,不由肃然起敬。”
“的确是这样。”鸿冥赞同媚君的观点。他对如来的印象一直不错,杀神杀仙却不肯杀佛,便是因为对如来始终存有数分敬重。
鸿冥想起同如来堂庭山谷的谈话,便对媚君抒怀道:“佛陀炽盛,有般若智慧。”天花不沾身,是因为他无惧、无疚、无忧,亦无任何杂念。”
鸿冥欣赏如来的理念,他自己也差一点就成了佛。
不过一念成魔,他亦无悔。
鸿冥又真心实意建议媚君:“佛陀讲的话多有裨益,你以后不妨多听听,应是不会错的。”
“佛陀”媚君微微歪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佛”这个称谓。
鸿冥便将如来成佛的经过告诉媚君,连他同如来堂庭山谷相识,打算立地成佛却一念成魔的往事,也一并告诉媚君。
有心无意,鸿冥并没有将自己差点杀佛的事情告诉媚君。
媚君听鸿冥讲完,这才知在她封印在匕首内的岁月中,诞生了这样一位如来。
媚君颔首,昔时清傲之气又回来数分:“这么听来,佛陀倒不似诸神伪善,却是真善。”
鸿冥释然而笑,坦然认错:“我以前做赤帝的时候,是顶顶第一伪善的神仙。”
伪善,假正经,终于自食其果,眼睁睁看她在面前受辱自尽。
媚君嗔鸿冥一眼,伸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鸿冥却一把抓住媚君的手指,瞧她指甲是自然肉色,就问媚君:“怎么不涂正红”
他又温柔道:“还是涂正红好看。”
媚君闻言,她被鸿冥执握的那根手指就勾下去,指尖在他掌心圈圈绕绕:“那你帮我涂。”
她的声音和她的指尖一样挠得鸿冥痒痒。
鸿冥弯下腰,捋袖将臂探向旁边的血海。他指尖沾点点鲜血,仔细又温柔地涂在媚君指甲上。
这是鸿冥首次做如此细腻之事,却完成的极好,兴许是因为他本就是个细腻的人。
“可喜欢”鸿冥问媚君。
“喜欢。”媚君赞道,她继而并拢五指端详:“但是指甲虽好”媚君话锋一转:“却不及你这一袭红衣颜色正。”
媚君含情一笑,眼中狡黠俱被鸿冥捕捉到。
鸿冥就伸手在她心房的位置画画:“心里是不是多想些了事,没有告诉我”冷漠又强大的魔君,此刻的声音却变得既低且微,语气弱弱的,像个商量央求的孩子:“音奴啊,别让我再猜你的心猜来猜去猜错了,我们又要耽搁多少年。”
耽搁多少年呢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他不会再让这样的错误发生。
鸿冥所说的话,正是媚君这些年同样意识到的问题。她就如实相告:“我只是想你这一袭红衣真是好看,只是只是当日我取你颊色作桃花的时候,就想要是这颜色穿在你身上,该有多好看。却想着你那样的身份,只怕不能。”
媚君浅浅叹了一口气:“再后来,我听说你贵为赤帝之子,都不肯穿红,天宴上突兀一身白,我更是打消了自己奢望的念头。直到又一年,我生辰的时候正好在北荒某条溪边闭目养神,忽然收到云关的消息,说他正在同你相聚,说你穿了一袭红衣,我当时就在溪边落下泪来。”
“哭什么”媚君虽是叙述旧事,鸿冥却情不自禁抬手拭拭她的眼角,穿过重重岁月,赶去万年前为她拭泪。
虽是来不及,却仍要赶去。
“哭、哭我又高兴又难过啊”媚君自嘲地笑:“高兴我愿望成真,难过我怎么身在北荒,没有亲眼见你穿红。”媚君不知不觉就低了头,像一支正红曼陀罗,纵是苦涩低眉,也依旧艳丽不可方物:“我躺在溪边自作多情地想,想你那日一身正红,是为我的生辰而穿。”
“不是自作多情。”鸿冥坚定告诉她:“那日我穿红衣,就是想为你庆生。”他突然明白了许多事,恍然大悟一般问媚君:“你也是同我一样,总从云关那里打听消息,然后暗自在心中回味么”
刹那,媚君抬头惊望鸿冥一眼,脸迅速就烧红了起来。
鸿冥和媚君眼眸对视,渐渐他的脸庞也变得红通红通。
两个人都面红耳赤:原来对方也是个闷货啊,看来都靠曲云关。
“那我父亲安排凤女亲事的事,你也是在云关那里知道的么”鸿冥明知故问:“这件事我似乎并没有对云关说”
“我又不只是从云关那里打探消息。我喜欢你,多找几个人了解你,不行么”媚君说得都想自行掩面了。
“行。”鸿冥得到期待的答案,心里美滋滋不可言喻。他微笑颔首:“很好,好极了。”
尤其是她那四个字“我喜欢你”,实在是令他心头大块,赤花怒放
鸿冥畅怀展臂,拥抱媚君。他仍觉不够,又低低凑近双唇,吻上媚君的额头。
还觉不够,他唇往下移,亲亲她的鼻尖,亲亲她的红唇。
鸿冥底下火热滚烫,渐渐涨起来。
媚君心里也想深亲鸿冥,她就轻轻伸了舌头,却发现伸不了。
媚君脑袋后仰,将唇主动与鸿冥的唇分开。
“怎么了”鸿冥问她。
“没什么。”媚君说。
一试之下,她发现自己和鸿冥正常说话的时候,舌头还是能够活动自如。
媚君就踮起脚,再封住鸿冥的唇。
第二次尝试,却还是伸不了舌头。
她又将自己底下往鸿冥底下摩挲,发现自己躯体骤然僵硬,纹丝不动不听使唤。
胚形里注入着凤女施予的媚气,这应该是一具极敏感的身躯。以勾诱鸿冥行男女之事为唯一己职的媚姬,终于要与正主欢好了,却怎么动不了了呢
媚君意识到,如来的一次讲法,还没有大到法力无边。仅仅听一次佛经,是不足以将她体内的第三股力量完全清除的。
第三股力量只是被消弱了,其实还存在于胚形内,媚君还无法完全控制这具唤作媚姬的胚形。
“鸿冥,亲热之事,我们以后慢慢来吧先不急。”说这话的时候,媚君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打算。
魔君鸿冥望着媚君,他急也不急。
怎么说呢
急,他瞧她的眉眼就心痒痒。有时候媚君不经意几个动作,就让他底下暗自坚硬如铁。
不急,他几万年才那一次,却也忍得来。
鸿冥就答应媚君:“好,不急。”
56爱恨情仇命里去十二
媚君朝鸿冥感激一笑,暗许以后那日到来,定千万倍与鸿冥尽欢。
之后,媚君同鸿冥一起居住在魔界,却常常上陆地上去听佛法。
如来不问,不言,不阻止,任媚君自由出入灵山鹫峰和大雷音寺,与一万一千九十三位如来弟子同坐,听佛祖讲大乘智慧佛法。
听得越多,胚形就愈净化,第三股力量渐渐就找不到踪迹了。
媚君开始自如操控身体。
但是她还觉不够,她心里想的,不是操控,而是待她灵魂与媚姬胚形融为一体,真正她既是她时,再以完整的身心交给鸿冥。
媚君和鸿冥一起在魔界生活了一百年。
用万万年换一百年显然是不够的,但鸿冥却很知足。他和媚君在一起的每一日,血海都仿佛不是血水而是生起的红色火焰,温度刚刚好,不过于炙烫,烤得他暖气融融。
鸿冥与媚君实际相处起来,发现媚君和以前他心里想象的她,曲云关等人口中所述的她,相同又不同。
她聪敏,她精怪,她刁钻,她多数时候娇媚解语,偶尔却会发发小脾气。媚君从不无理取闹,大事上清明,但于小事上,小毛病小瑕疵却也不少,鸿冥有时微微皱一下眉,但都能包容过去。
有时候媚君上陆上听佛法,鸿冥一个人独坐海边,竟不自觉想起她嗔眉怒目的样子。
他唇角含笑,想念她,连带她那些小毛病。
他渐渐已经离不开她鸿冥以前也离不开媚君,但同现在却不是同一种意味。
魔界晃眼过半年,媚君才从陆上回来。
鸿冥还没走过去,亦还未来得及开口,媚君就飞快进前,主动牵住了鸿冥的手昨日她生气甩了他的手,虽说过后她主动道了歉,心里却至此刻依旧愧疚不已。
媚君心中暗想:以后,她再生气,也不会甩开鸿冥的手。
这是媚君多年来在胚形里磨出的一个习惯:知错便改,下次就不再犯。
鸿冥任由她牵着,心似血海涓涓暖流。他笑问:“你这趟去听佛法,感觉如何”
“感觉呀”媚君眨眨眼睛,双手举起,展开十指如铃般晃动,葱白玉臂若水蛇缠绕蜿蜒:“我今日不仅可以指节活动自若,而且呀”媚君中指扣在食指上,朝前一指,白骨个个飞起,隔空垒成两具身躯。
“音奴,你可以使用法术了”鸿冥激动道,眼中闪光,熠熠如粼波。
媚君却不答他,双指继续左挥右挥,引来血海水做固态布料,为两具躯体披上两件衣裳。
媚君翘指指头一指左边:“一个是鸿冥。”又指右边:“一个是音奴。”
音如珠玉,媚眼如丝
魔界永远不会下雪,那么用堆白骨小人,也是一样的乐趣。
媚君再两手翻掌一推,将两具躯体一齐推倒,白骨们稀里哗啦倒塌,滚在地面融成一堆。
媚君说:“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白骨僵硬,触感冰冷,永远没有血肉,媚君和鸿冥的心中却均是暖暖的。
媚君再用胳膊勾住鸿冥脖颈,坐在他膝上同他说话,讲她今日上陆上遇着的种种事情。媚君多话,鸿冥寡言,媚君多话,她灵动,他呆板,却是极为般配,就似魔界的海和路,一个鲜红一个雪白,一个奔流不息永无止境,一个却凝固坚硬亘古不移。
血海白骨,明明是迥然不同的两种事物,却皆伴随死亡而生,又永远相依相守,成为魔界标志性的景象。
二者谁也离不开谁。
就像媚君和鸿冥不可分割。
媚君就问鸿冥:“鸿冥,你为何从来都不肯出黑天上陆地上去呢又不是不能去”她低了头,说:“每次上去都是我一个人。”
鸿冥就道:“好,那下次你再去听佛法,我就上去陪你一同听。”
鸿冥就陪媚君上陆上去见如来。
魔君身还未至鹫峰,灵山顶上的纯净蓝天就已全部为黑云笼罩。诸善男子善女子皆惊,纷纷跪求如来,魔君降世,请佛祖将其驱除收服。
如来在莲花宝座垂睑,他身着双垂领天衣袈裟,左手做无畏印,右手做如愿印,缓缓道:“莫慌。”
如来又说:“随他自来自去,尔等且莫阻拦。”
佛音既清明又慈悲。
鸿冥携媚君执手进前,左右侧万佛让道。鸿冥的一袭赤红长袍,在素色的鹫峰上分外醒目,就像翠绿的菩提树做柴,“噼啪”一声炸起火焰,接着熊熊地燃起来,烧成最鲜艳最喧嚣的色彩。
鸿冥向高处座上如来一抱拳:“佛陀,别来无恙。”
如来收起如愿印和无畏印,慈眉叹道:“殿下来听讲法,善哉善哉。”
鸿冥没有继续再搭理如来,他拉着媚君至最近前的位置坐下:“音奴,我们坐着听吧。”
鸿冥声音响亮,偌大一座圣洁肃穆灵山,竟成他我行我素的地方。
媚君点点头,静下心里,认真听如来讲法。
屈指数来,不知不觉中,她已听了三、四十次。听得越多,媚君就越觉得如来说的话极有道理,渐渐还真有点成了善女信徒。
这一场佛法听完,媚君照例欢心。她拍掌笑道:“佛法听得我心里真真似无欲无求一般”
媚君心悦诚服,随众善男子善女子向如来匍匐,手臂右绕三匝,三跪九叩,顶礼佛足。
鸿冥却稍稍皱了皱眉,几不可察。
他心有疑惑:若真无欲无求,缘何要求众生行三跪九叩,顶礼佛足的膜拜大礼
但鸿冥出于对如来的尊重,并没在灵山上说出这番疑惑。他只牵着媚君的手道:“回家吧”
媚君刚一点头,鸿冥就携着媚君飞过众佛,赤色衣袂带着戾气,从诸佛光光的的头顶上疾风般扫过。
灵山上第一次有来访者不是用双足挨地走路,就仿佛是某种宁静突然被打破。
鸿冥回去了,离开时没有同如来打一声招呼。
就有座下阿难忍不住向如来开口:“我佛”
“莫慌。”如来依旧是这两个字,他抬右手,倾下左手,无畏印和如愿印又重新做起来。
媚君和鸿冥离开灵山,飞了数百里后,媚君捏一捏鸿冥的手,私下无人她方才道:“鸿冥,我并不想急着回魔界。”
“你想去哪”鸿冥停下风头,问出口,他自明白过来。
他再一挥手驾云御风,带媚君去了小华之山。
万万年已过,山山水水沧海桑田,连小华之山也不例外,昔日连天横天的山峦已为平地,数座参参的巨峰,只剩下仅有的一个小土丘。
媚君三步两步就走上丘顶,前后左右四望,昔年标志性的渊谷泽潭俱已不在,但她依旧能辨认出这座土丘正好是欢喜天所在的那座山峰化来。
也正是她同鸿冥第一次单独相处的地方。
媚君就再三两步步下土丘,无夕阳西下,无任何花枝,她却施法架起画布,凭万万年前的记忆画那晚霞和桃枝。媚君回头冲鸿冥妍笑:“这次借点颜料,你不会恼了吧”
“这次不用取我颊上红色。”鸿冥说完,俯身将唇凑近,在画上枝头印上深深一吻。
唇印若桃花,又似近捧手心的朱砂,衬他远山一般的墨眉,近近远远,都是最好。
这么好的男子,叫她如何不珍惜。
“也不知道现今还有没有赤鸟。”媚君尝试着向天空一吹口哨,虽早已不是她从前驯养的那批,但等了许久,竟也飞来的两只,火红火红,背部依旧大得可以乘人。媚君揽着鸿冥右臂,依偎在他身侧道:“我们同乘一只吧。”
鸿冥的心倏然像火一样跳动。
鸿冥脚下呆呆的,一步一步和媚君平齐走到左边那只赤鸟前,乘上去。媚君再吹哨做赤鸟语,赤鸟就展翅起飞,带二人翱翔,他坐后面她做前面,鸿冥感受护在怀中女子的的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钻进他每一寸肌理。
鸿冥低目向地面望去,觉夙愿忽了。
“竟然连牛乍兽也还有”媚君伸手往下一指头,底下三两头长着犄角,像牛又却没有蹄子只有爪子的半兽半牛,不是她培育出来的牛乍兽是什么
鸿冥也望见了牛乍兽,他眨眨眼:“想同骑吗”
媚君自然拼命点头。
两人就让赤鸟降在地面,下了赤鸟又改乘牛乍兽。媚君坐上去还没怎么样,鸿冥一坐上去,牛乍兽就扬起头:“咕咕”
“哈哈”鸿冥竟然开心得失声笑了出来。
牛乍兽甩甩尾巴,带媚君和鸿冥在地上周游。
一路上媚君都在仔细地看,似乎在找什么,石头上,椿木上,到处在找。但是却没有发现乌黑色状若韭菜的植物,以前小华之山连片生长的野荔一株也没了。
媚君两只修长的细眉就弯下来,虽不言,却藏不住遗憾之色。
“野荔非是良物,绝种了也并非是件坏事。”鸿冥说。画桃花,乘赤鸟,乘牛乍兽这数番下来,他恍然又身是万万年前青葱浩气少年,赤帝之子,清凛耿直。
少顷鸿冥才意识到自己也不是良人,是三界最恶的魔君,自觉失言。
媚君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一路都在找老物,野荔没有找着,却发现了意外的惊喜。
媚君从牛乍兽背上一跃而下,飞奔着过去,稍稍扒开杂草。她挥舞着右臂,欣喜招呼鸿冥过来同看:“鸿冥,你快来看小华之山不在了,但背阳阴处竟还长有浮玉”
鸿冥走过去,注视浮云片刻,他探手,从袖中掏出一只茶杯。
媚君一见汗颜:“这杯子你还留着啊”
曲云关做的老物,他竟万万年带在身上。
“嗯。”鸿冥答。
媚君惭愧垂头,她摸摸自己空无一物的皓腕,不无遗憾道:“可惜我那只镯子已经找不到了。”她眸光一闪,心生一念,起手就将地上那块浮玉采了,变个杯子、
媚君的指尖向两只杯子分别点了两下,满溢两杯美酒,香飘入鼻,酒面在阳光的照射下,粼粼好似流光。她袅袅伸臂,勾住鸿冥的手臂,一只羊脂胳膊无骨搭在他的膊上。
她举杯相邀:“来,交杯”
鸿冥手抖,杯中酒溅出数滴,心潮似杯中酒激荡。
他毫不犹豫仰脖一饮而尽。
媚君亦一饮而尽。
喝完酒,媚君欲将自己那只杯子揣入怀中,鸿冥却伸手拦住她。
他笑:“哪有女儿家时刻带个杯子在身上的。”
媚君觉得有理,就捏着杯子摇摇:“那我将它变个什么好,适合带在身上”
“我们这趟出来,从天竺国上灵山走了一段路,我见途中凡人都戴佛戴观音在身上保平安。”鸿冥向媚君建议道:“你不妨戴一个。”
媚君勾笑歪头:“那我戴观音还是戴佛”
鸿冥想了想,路上他似乎隐隐听过凡人们说,男戴观音女戴佛。
鸿冥就说:“戴佛吧。”
过了会,他望着媚君将浮玉改雕的玉佛,苦笑道:你怎么把佛变成了我的样子”
媚君心里笑他呆:笨蛋,心心念念只有他一人,怎么会不变成他的样子
但媚君嘴上却同鸿冥开玩笑,打趣他:“那你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不”
“怎么会”鸿冥旋即接口,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有你在,我做甚么要出家”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有看猫找猫留言,说想看男女主甜蜜相处的番外,不知道这算不算甜蜜相处因为我知道这肯定不算番外
57爱恨情仇命里去十三
媚君同样觉得鸿冥出家不可能,浅浅一笑了之。鸿冥瞧着,却觉她这一笑淡却妩媚,不能言喻。
鸿冥臂紧了紧,心也紧了紧,底下渐渐就躁起来。
但他想起之前同媚君的约定,便崩着脸将身子偏了几分。答应过她的,不急。
媚君的笑滞在脸上,心里却在飞速地思考:她今日听完佛法后,已觉灵魂彻底与胚形融合。再没有媚君与媚姬之分,她们是一个人。
终不费这些年的努力。
于是媚君便仰起头对鸿冥说:“今日不妨”她齿间吞吞吐吐,竟有些羞,但转念一想,这么羞未免太作,媚君就踮起脚,主动吻上了鸿冥的唇。
果然,灵魂融合后再吻他的唇,舌头也能伸进去了那就再大胆些,点点触触,厘厘推进,寸寸攻心。
鸿冥的反应有点慢,他被媚君吻上去的时候,心中尚还在思忖媚君那句话:什么今日不妨,今日不妨什么
一吻大悟,他刹那明白过来。
鸿冥心念一动,细微的声音从他与媚君唇缝间渗出来:“好,但换一个地方更好。”
“换哪里”媚君的唇在鸿冥的唇上辗转。
鸿冥屈膝将媚君一抱,转瞬之间移到目的地。媚君余光一望,这不是先前两人来的那个土丘么
他莫不是要在这个土丘上行事
“谁说我要在这个土丘行事。”不等媚君问出来,鸿冥就抢先自行否认,表情似恼非恼。他红袖一挥,竟变出高耸入云的一峰。媚君眸色既喜且惊:“你还记得”
鸿冥变出的这座峰,一石一阶,一草一木,具与万年前一样,连它们所在的位置也被精确还原。
鸿冥点头,心道:他自然记得,而且记得的还不止这么多。
他分拨掩映的花簇,抱她进欢喜天。
媚君觉得奇怪,欢喜天别洞,这地方她记得名字,但洞中住过哪些男侍早已想不起来,更不曾想鸿冥带她到这里来有何深缘。她只当鸿冥是不愿在天地间行事,才抱她进洞。媚君爱鸿冥这份刻板,忍不住就在他颊上响亮亲了一口。
鸿冥笑一笑,浅浅淡淡。他心里却悄悄笑得天旋地转,那份自己才知晓的心思潺潺流转:今日既然不断在得偿夙愿,那就全部都得偿了吧
鸿冥没有用法术,他是亲手一寸一寸褪去媚君和自己的衣裳。
然后他给媚君披了件红纱,将她抱到他变出来的,跟当年一模一样的软云床榻上。
媚君觉得他的情趣又古怪又可爱,刚想坐起身问他究竟是什么想法,忽大叫一声:“鸿冥”
鸿冥趴在下面,用力地舔舐媚君的密处,将其当做她的唇般对待,温柔,仔细,密密吻过去,一毫一厘地方都不放过。亦像唇那样伸进去,探里、搅动,翻转他终于带出她晶莹的水露来,挂在他唇角边。
这是他对男女之事初萌的认知,一梦到万万年。
鸿冥心中承认:那个时候他就想对媚君做此事,但又同那些男侍一样又不一样。他待媚君有多少缕情丝,千百般说不清也说不清。但他能说清他待她是什么,他待她是唯一。
鸿冥直起身子,将仔细下部的利器推入媚君,他将自己的上身缓缓倾下,胸膛与媚君的胸脯相贴:唯一,听见他的心了吗
鸿冥的双手空着,伸展开来,他没有去抓媚君的丰丘,没有去扣她的肩,而是寻到她柔若无骨的双手,掌心覆上掌心,十指嵌进指缝。
令两双手掌,似他与她的身体般相嵌相融。
洞中有风声,呼啸在顶端,似他的劲吼,低拂过地面,似她的轻吟。
洞中有水滴,从倒吊嶙峋的钟丨乳丨石上渗出,就像淋淋的香汗从媚君的粉面上透出,贴服着她的下巴转弯,滑过她光洁的脖颈,一路流下到两丘之间,再至小腹,最后滴坠入肚脐,有声又无声。
洞中石声滴水“嗒”的一声坠到地上,鸿冥此刻在媚君体内释放,飞溅若泉,沾湿她所有的道璧。
媚君身上仅有的红纱绊住了鸿冥,也缠住了她自己,将两具身躯缠在一起,覆去翻来,覆地又翻天。
两人均有一种错觉:那一年的疗伤不是他与她的初次,至今日才是。
媚君躺在软云床榻上喘气,感觉自己的四肢已差不多耗光了全部力气。她望着坐在旁边看她的鸿冥,心里恨恨:这小崽子,不知是不是憋了万年了缘故,一番下来,前前后后要了她六次。
而且鸿冥但凡与媚君做,皆是缓缓研磨,神情动作无一不温柔,将她一颗心软到化的同时,也不可察的让她忘了次数和时间。
他就是一剂温和又致命的毒药,悄然偷心。
就像现在,鸿冥正朝媚君微笑,他的黑发披下来,散落在他强健的的肩膀上,像黑夜时的苍穹,而他的双眼则是启明星。媚君再看鸿冥的面庞,脸型瘦而不长,有棱角却又不锋利,肤色略略偏白,就像白昼,而鸿冥闪亮有温度的眼睛,又突然好似白日朗天中的太阳。
无论黑夜白昼,他都是她的天。
媚君就不忍心了,舍不得地又问鸿冥:“还要不要”
鸿冥并不急着回答,只俯身下来,抚着媚君的脸侧关切道:“你累了么”
“还好。”
“那就再多一次吧。”
说是再多一次,但实际是再多了几次,媚君不想回首去数。此刻她正伸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不无后悔,又拿三指在鸿冥身前狠狠掐了一把,以示泄愤。
鸿冥也不恼,摸摸媚君的发丝,又抚抚她的鼻尖,笑问:“累不累”
媚君一听脸色煞白:还、还要来
“若是不累”鸿冥说。
媚君悄悄将手藏到背后,攥起来。
“若是不累,陪我去趟南边吧。”他说。
鸿冥入魔之时,是带着堂庭之山和整块南荒大陆下堕。他想去看一看,现在的南方是什么样子。
媚君思乡,他也思的。
鸿冥携媚君去南方,两人身还未落地,在云端就遇到了玉帝巡游的銮驾。
赤帝入魔,另外四位天帝被赤帝斩杀,自此五方天帝不存。又过数年,天界出现一位一统的帝王,便是鸿冥和媚君眼前的这位玉帝。
当然,魔君鸿冥对别人的事情大多不关心,任是玉帝也一样。鸿冥并不知被自己挡道的车鸾是谁的,只望一望玉帝的仙冕琉珠,猜测其必身份不凡。
不凡又如何
鸿冥驾高云端,打算携媚君从玉帝头顶飞过。
玉帝却能感受到鸿冥厚重的魔气,知他是魔怪。
连玉帝身边随侍的天兵们也知道,直斥道:“大胆魔界妖孽,竟敢犯上天界行刺天帝”
鸿冥听在耳中:戴仙冕的男子果然是新的天帝么
他杀过四个天帝,再杀一个也无妨。
但是鸿冥念及媚君在侧,念及他有正事要办,那就是去南方地面上走走。鸿冥觉得正事比眼前的纠纷重要得多,就拉着媚君继续飞,呼啸的厉风和黑云压过来,仿佛要吹翻玉帝的鸾车。
鸿冥不知,如今的天界,早已不是他当赤帝时的天界。
如今的天界,善与恶,仙与魔的界限更加严格,不可侵犯。
再加上又是一万年过去了,魔君一直隐匿在魔界,如今的神仙,又有几个知道他的厉害
因为不知道鸿冥的厉害,天兵们一拥而上,各持天戟天枪,刺向鸿冥。
也刺向媚君。
鸿冥锁起两眉,右臂一掀,红袖翻卷,这会真掀翻了玉帝的鸾车。
玉帝身子往下坠了十多里来止住,稳住后尴尬又恼怒地咳嗽数声,立刻重新升上来。而上头,人仰马翻,随侍天女们乱作一团。
“大胆魔怪,哪里逃命”天兵们执戟相向,将鸿冥和媚君包围,却又不大敢上前。
直到玉帝重新归位,颤着手指向鸿冥和媚君,下旨道:“速速拿下他们”
鸿冥没有侧脸,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玉帝,看不出来情绪。他再牵着媚君一转,将她的身子护在怀中。
鸿冥懒得跟这群神仙们再纠缠,带着媚君直接从底下走,垂直下落去地面。
玉帝会错了意,以为鸿冥这是怕了逃了。玉帝三分得意,七分觉威严又重回,下旨命天兵们穷追不舍,务必要将这两名冒犯的妖魔捉拿,尤其是鸿冥。
鸿冥落至地面,见天兵们还追来,就回头望了一眼。媚君也回头望了一眼,她戾气早已在胚形里磨去,最近百年又常听佛法,便生善念,劝鸿冥道:“鸿冥,要不我们不去南方了,回家中去吧”
鸿冥没有对视媚君,他漠然瞧着身后越追越近的天兵,简洁只答一个字:“不。”
“不”字音落,人面赤练蛇,长翅的老虎,生角的豺狼,双头怒嚎的熊罴,彘头麋鹿,诸多异世的凶禽猛兽,刹那之间汇集在天兵天将们身后。
媚君瞧着,它们扑过去,拧下掉天兵们的头颅,扯断他们的脖颈,咬破他们的咽喉,甚至有一只丈八紫眸豹双手一撕,活生生将一名天兵撕做两半。
媚君周身有这些异兽们带来的绵绵阴风,令她有些冷。她往鸿冥怀中取暖,轻细地说:“鸿冥,你把它们都招来凡间”
“嗯。”鸿冥从容回应。
玉帝的銮驾也从天上降下,金光骤闪。
鸿冥面无表情,望着眼前源源不断,似杂草般清理不干净的神仙们,他心中有些烦。
本是寻访家乡,追忆柔情之旅,却遇如此糟心之事,这糟心事偏还一直缠着他不放。
鸿冥索性一抬手,也不用剑气,放一把赤火,从他和媚君的脚下往前烧,管前面是什么神,是哪个仙,全部焚尽,烧光。
因为空气中有阴风,赤火遇风熊熊更旺,又因为风力劲道,赤火随风蔓延,直燃尽方圆万里大陆。鸿冥也不管,任魔火涂炭万千村落城镇。
玉帝最初还管,指挥着天兵们救人救火,到后来他实在是自保都难,不得不忍痛撒手,不出半个时辰,是人是草皆成枯黑,万里死寂。
终于宁静了,终于又回归只有他和她两人鸿冥唇角漾了几分弧度,朝媚君浅微一笑。
鸿冥右手揽媚君,左手拂袖,洒脱转身。
鸿冥带媚君回魔界,一路走完,他方察觉她路途中都格外的少言。鸿冥盘膝坐于白骨路上,将媚君抱于膝上,问她:“怎么不说话。”
“我听佛陀讲法,三千大千世界,须得一颗慈悲心,方才能得三藐三菩提。”媚君的胳膊顺势勾住鸿冥的脖子,她环绕住他,面对面对鸿冥说:“你刚才在陆上那么做,不是福德。”
媚君说完,等待鸿冥的回应如来曾讲过,如犯罪孽,是有业报,若有一颗赎罪心,是来得及将功补过的。
媚君觉得鸿冥可以做些功德,例如替那些被他烧死的冤魂做法抄经。
鸿冥注视着媚君,忽觉她不像她:她本就是女妖,曲云关亦是邪君,杀人作恶还好了么怎么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一个念头从鸿冥脑海中飞快闪过:她听佛法听得本性都忘啦
但这念头只是稍纵即逝,因为太可笑,鸿冥没上心。
鸿冥就笑答:“嗯。”
他答得沉稳,媚君一时无法判断他是诚心还是敷衍,就将面颊更贴近些,眼神灼灼锁着鸿冥双目:“鸿冥”
媚君这一声唤带着本性的妩媚,气息吹到鸿冥耳根和面庞上,瞬间他满满呼着的都是她特有的香气。再加之媚君正坐在鸿冥膝上,无意中断断续的摩擦,令他底下又渐渐撑了起来。
当然,也不可否认方才大杀四方,他亦有些血沸身燥心爽。
鸿冥突然一个低身,咬住媚君丰丘上的樱桃。第一口还是隔着衣料咬,第二口就用牙齿将她的衣裳刺破撕开,唇探进里面触上肉,舌头一卷唇一吸,再用两排牙齿衔着,将媚君的樱桃扯起来。
再松口,媚君的樱桃重重一弹。
鸿冥额上后背全都是汗,索性扬手掀了衣袍,将汗涔涔的胸膛贴上她。媚君听他的心,只隔着两道肌理跳动,跳得好厉害,乱而凶戾,毫无章法,令人生畏。
媚君小心翼翼地说:“鸿冥,你的心跳得好厉害。”
鸿冥却拉着媚君的手往下一摸:“这个比心更厉害。”
58 爱恨情仇命里去十四
媚君立刻明白,手抖一掐,赶紧欲拿开。鸿冥却按着她的手不肯松,他的一双星眸故意要对准她的双眸,让两者的目光避无可避。
媚君瞧见鸿冥的眼眸中毫无清光,他浑浑浊浊对她说:“怎么办,越掐越大。”
这种话媚君不是没听过,但从鸿冥口中说出来,她还是怔了怔。
媚君正在怔忪之时,鸿冥已托住媚君的臀部侵入。他脸颊贴上媚君脸颊,来回摩挲,与他底下的动作同一频率。左左右右,不成字句的哼哼嗯嗯不断,含含糊糊缠缠绵绵。
鸿冥再一个侧身,面颊还贴着媚君的面颊,目光却不经意瞟到了旁边血海中他和媚君的倒影。
他和他的影子融合为一体,一起在血海中起起伏伏。血海如一面鲜红的镜子,海水是清晰的,映出她抖动高挺的丰丘,映出他粗长的利器,甚至能清楚瞧见,他的利器是如何在她体内进进出出。
多么绮丽,多么引发情欲。
海面微风,海水微浪,他和她的器官身躯动作都唯有扭曲,却在视觉上更感刺激。
鸿冥望着血海,情不自禁邀媚君同看:“音奴,你看,海中是我们的影子。”他嘴角勾起一丝漠然又陌生的笑:“多么动人。”
媚君抬眸却并没有去看海,她对上鸿冥的一双眼:是魔的他,两眼与血海一般赤红。
媚君眼一闭,索性迎合鸿冥的动作他是魔又如何,没有福德又如何
他对她来说最重要,她愿意同他一起沉沦。
媚君伸舌去舔鸿冥的耳根,低低喊他的名字:“鸿冥、鸿冥”
“我在。”鸿冥喘着气说:“我一直在,以后都在”
如来在灵山上如常讲法,忽有天女下降散花,仙乐飘飘更兼彩鸾,云中真仙纷纷而至。
如来双手合十,停了讲法,众佛也纷纷让开一条大路。
玉帝的鸾驾从天随云而下,周身散发出来的金光亮度不输如来金身。玉帝下鸾车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魔火烧出来的黑灰还沾了点点,怎么抹都抹不掉。玉帝尴尬神色稍闪,随后从鸾车上走下,正步冉冉,架势威严。
玉帝步到如来面前,稍稍一拱手:“佛祖,魔孽猖狂,竟犯上天界”玉帝再一拱手:“还望我佛相助”
“玉帝陛下莫慌,吾已尽知了。”如来清音,犹如罡气凛凛的浑天钟:“因果循环,天理时日。”
玉帝听到这,虽似悟非悟,但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只道佛法果然无比,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