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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看齐染看图纸看的认真,便也看了过去“太子可想好要让我帮你做什么了?一事儿换一事儿。”
齐染把图纸合上,抬头淡淡道“今天有江南学子告御状,说是今年江南科举有舞弊,里面牵扯到了众多江南官员和当地盐商。江南因有盐而富裕,向来是大齐税收要地,现那学子说那些盐商大批银子送到了京城某个官员的家中,务必压死这个案子。”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找着银子送到了哪个官员手里了?”林悦歪头道“这可不是一项小事儿,京城官员这么多,我一家一家找也要好多天的,你这买卖做的可不大厚道。”
“不,银子送到了哪里,我已经有眉目了。”齐染抬眸,眉目冷清厉然道“我现在要的是确凿能杀人的证据。”
第13章
听到齐染这漫不经心却满含杀意的话,林悦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他打量了齐染一番,心想人不可貌相这话果然不假。这太子生的俊俏又颇具风骨,看面相也挺温纯慈善的,没想到做起事情来却是这么坚决杀伐果断,是个人物。
不过林悦也只是讶异了那么一瞬间,而后他收回视线随口道“那太子说的人是什么身份?”至于拿到这人罪证会带来的后果,林悦心知肚明,在这个皇权大于一切的时代,官商勾结弄出这等事端还闹腾到了皇帝眼前,怕是躲不过一个死字了。
林悦并没有因自己会参与这件事而导致的结局感到不安,他甚至有些冷酷的想,不管是谁既然当初选择这么做了,就应该知道事情有败露的一天,就应该承担起这个后果,谁也不能例外。
齐染听出林悦口气里的冷漠并没有多想,他一直以为林悦头戴克六亲的名号,常年在林家受委屈,所以性子有些冷漠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不过他倒是有点喜欢林悦这样的性格,从他们第一次聊天,林悦像是不经意却又不屑的一口一个林老太爷,他就知道,这人对林家是不满的,或者说是没什么感情的。
当天林悦离开后,他让人查了林家发生的事,然后事情有些出乎意料,又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悦和他一样,被所谓的至亲伤害着,也许正是因为这点,他在考虑了一天,最终决定和林悦合作。当然除此之外他还考虑了其他情况。他是重活了一辈子的人,对待未来本就比别人多了几分把握。现在却多了一个极为让人难以控制的变数,不管怎么样这个变数还是捏在自己手里的好。
以后的合作,他们能达成一致有着共同的目标最好,若是不能,到时再杀了林悦也不晚。他就不信,人死了,他的魂还能来回飘,还能再次遇到一个看得见他、能和他继续说话的人。
对于齐染把两人闹翻后的情形都考虑到了的事情,林悦自然是不知的,或者说是他可以想到这种结局但从心底根本就不在意。
齐染听了林悦的问话,淡淡道“给那些江南盐商当保护伞的是陆青雨大学士,官居一品。最关键的是,陆家和安家是姻亲。”说道这里齐染停顿了下继续淡淡道“安家你应该知道吧,是九皇弟的外家,而陆青雨则是九皇弟的亲姨丈。”
这次科举出题人陆大学士是其中之一,对齐染来说,于公铲除陆家是还在江南科举舞弊案里受委屈学子一个公道,于私来说断了陆家的后路,就等于断了齐靖的一条有力的胳膊,他自然乐意。
上辈子江南科举舞弊案牵扯甚广,着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江南一带的官员除了两江总督林贤,其他的几乎全部被折了进去,京城的翰林院也折了几个人进去。
当年也是他负责这次舞弊案。他细查之下发现很多证据都指向陆家,但即便是这样也并没有让陆家大伤元气,最主要的就是缺少关键的证据银子!
据那学子所述,银子确定被送往京城某个大官家中,但他父皇命人查抄陆家,却是什么都没有查到,陆家有点银子,是自己铺子里赚来的,绝对没有那学子所述的江南盐商断断续续送的百万两。
后来那学子因伤势过重而亡,至于银子到底在哪里或者说是到底有没有这笔银子,当时没有人说的清楚。
后来经过宫里的安贵妃和宫外的安家运作,把这件事恶意说成是他有意打压陆家,或者说故意借机栽赃给齐靖的。在没有证据下,他父皇自然把陆家给放了,而陆家根本没有受到什么风波,甚至还得了个清廉的称号。
陆老爷子虽说顺着这件事自动请旨告老还乡了,但陆家却保存了实力全面低调起来。后来齐靖能打败掌握兵权的斐家顺利登基为帝,自然是少不了陆家的帮忙。
但陆家和安家身为文臣,哪里来的军队?说到底还是手里有银子。
齐染从来不轻视齐靖,那个人有野心,也有手段,更是能忍。所以这辈子他肯定要先把他的臂膀全部斩断。正好科举舞弊案再次撞到了眼前,齐染自然是想要好好查一番,他要找到那笔被陆家藏起来的银子,而且还可以趁机培养属于自己的文臣。
现在支持他的都是武将,在朝堂上武将火爆的脾气遇到文臣的嘴很多时候都是有理说不清,加上上辈子他落难后斐家的背叛,所以他要趁机培养完完全全忠于自己属于自己的势力。
至于齐瑛和梅妃,现在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不过他的心已经做好了防备。梅妃说的任何话他都不会信了,至于齐瑛这个弟弟,不管他上辈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梅妃的所作所为,他怕是再也不能把齐瑛当做亲弟弟了。他不再信任他们,甚至是现在还在全心全意支持自己的外家斐家,他也不会全信了。
这世上能让人相信的只有利益。
“陆青雨大学士的家在哪里?”林悦看着神色幽幽的齐染开口道“我先去探个底,有消息了再告诉你。”
齐染微微一笑,容颜精致俊逸,双眸冷凝,笑意不达眼,人显得格外的冰冷无情“陆家和林家同在朱雀街,中间隔了一个玉华公主的府邸,离的还是很近的。”
林悦道“那好,我尽快把这件事弄清楚。”
齐染淡淡道“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并没有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林悦头上,他既已认定了陆家,就不会像上辈子那样犹豫不决,这辈子他会派人死死的盯着陆家,找到他们行事的证据。
林悦看齐染这里没什么事了,便离开了。齐染定定的看着他那黑漆漆的一团消失在自己宫殿里,最后他垂下眼又摊开手中的图纸继续看。
江南是个好地方,油水最多,也是官员最把持不住的地方。据说进了江南土地的官,就算是再怎么清贫,再走出那个地方时抖抖手掉落的都是金子,在那个地方没有不受诱惑的官员。
那里有着最富裕的一群人,据说他们的银子加起来比大齐的国库还要多。去那里做官的人,当你踏入那片土地开始就大把大把的银子送你,银子不行就送美人,美人不行就送你去当更高的官,总有让人动心的地方。
齐染看着自己手中的画眯了眯眼睛,而后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叉。
林悦从皇宫里出来时夜正静,他便直奔陆家而去。在外人眼里陆家的灯已经熄灭了,不过一切的表面现象都挡不住一个魂魄的窥视。
林悦来到陆雨晴的书房时,陆大学士正拿砚台朝自己儿子陆行舟没敢躲,肩膀生生挨了一砚台。当然,在林悦看来,这也是陆青雨只是想教训陆行舟一下,并没有想要他命的缘故。
陆青雨扶着书案冷冷道“你这混账东西,做事怎么也不扫干净尾巴?”
陆行舟老老实实的跪着,不过神色有些焦急道“爹,那些没买试题的学子都被控制起来了,谁也没想到有人能逃出来,还告了御状。爹,我听说皇上要把这事交给太子处理,太子肯定会抓着此事不放的,你看该怎么办?要不要让宫里的娘娘在皇上那边提提此事?”
“你还敢提宫里的娘娘?”陆青雨气的几乎笑了“你怎么不用脑子想想,那宫里的娘娘这时能为咱们开口吗?那不是摆明告诉皇上咱们陆家有问题?”
陆行舟耷拉下脸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坐着等死吧,这事要是被太子查出来,那爹,我们家可就完了。皇上最厌恶的就是官场勾结,我们完蛋了。”
陆行舟这话没说完便被陆青雨踹了一脚,他咬牙切齿的说“你知道皇上最厌恶这些,当初还敢提着脑袋这么干?”
陆行舟歪在地上,他揉了揉泛疼的肩膀有些苦涩道“爹,你知道我不成器,官场上没什么建树。我们要搭上九皇子这条船,可不得要拿出点诚意,我们陆家有什么?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除了干一些提着脑袋的事,我们还能做什么?”
陆青雨听了他这话神色有些怅然,自打他娶了安家嫡小姐,他们陆家和安家就绑在一起了。年轻时还好,后来参与的越来越多,和安家牵扯的就越来越深,再想脱身已经难了。安家身为九皇子外家实在是太扎眼,许多事都是他们陆家在悄悄做。
虽说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但到底是他们陆家在做事,是陆家沾染了这些脏事。他也知道这样有风险,但为了荣华富贵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
陆青雨看着陆行舟,语气有些沉,他说“这些先别管,太子主持这场事也好,他和九皇子不和皇上心知肚明。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送到家里的银子赶快弄出去。”
陆行舟道“爹,这事我知道,只是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们呢。这次送来的银子数目不少,现在这个时候往外运,实在是太扎眼了。”
“太子不是个好相处的,他肯定能查出江南的事和陆家有关。皇上又向来宠信太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笔银子放在府上不安全。”陆青雨摸了摸下巴眯眼道“我们得想个法子,让这银子能光明正大的走出陆家。只要银子不在,一切都好说。”
陆行舟的眼珠子转了转,他爬到陆青雨裤腿边,小心翼翼的说“爹,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怕您听了不乐意。”
陆青雨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陆行舟抿了抿嘴,他干咳一声道“那个爹,你看祖母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年,今年的身体一直不见好,昨天又惊着昏迷了,御医说用最好的药养着祖母也挺不了多久,咱们府上此时若是有丧事……”
“混账东西。”陆青雨听明白陆行舟话里的意思后怒不可歇,上前给了他两巴掌“那可是你的祖母,你心思竟这么歹毒?”
第14章
京城斐家世代出武将,镇守国门,为皇帝之肱骨信赖之心腹,被特封为安定侯。京城最纨绔的子弟走到安定侯府门前,都会收敛几分,以表敬意。
一般来说文臣向来嫌弃武将的粗鲁鄙俗,同样品级的官员,文臣总觉得自己比武将高那么几分。但在斐家面前,无论文武姿态放的都很低,面上都是十分敬重的。
斐家这朝出了一代皇后一位宠妃,两个皇子。且先皇后的嫡子齐染为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年幼之时便被封太子,十多年宠眷不衰。加上斐贺和七皇子刚刚在边关大胜,使斐家更受人瞩目。
所以没有人会在太子地位安定斐贺受皇帝信赖的情况下得罪未来天子的外家,即便和斐家面和心不和的安家也是如此。所以在斐老夫人生辰之际,斐家门前宾客络绎,车马如流水,延绵而来。
每逢斐老夫人生辰之际,皇帝都会亲赐御礼前来以表关怀,太子齐染更是会亲自登门为斐老夫人祝寿,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说来这斐家老太爷已故,因斐老夫人健在的缘故,家中并未分家。斐家有四房,如今继承安定侯的是大房的斐贺,他儿子就是在京城以混吝出名的斐清,斐贺还有一女,闺名斐静雅,人端庄贤淑,年幼时便已定亲。二房斐锦,膝下有嫡子斐悦,嫡女斐安宁,斐贺、斐锦和先皇后斐秀儿如今的梅妃斐梅儿乃是同父同母的至亲兄妹,除此之外,安定侯府还有两房不大引人注意的庶子,一个外嫁的庶女。
齐染这次来的时候很低调,身边带了几名侍卫和吉祥一个贴身内监。他甚至没有出现在前院的朝臣面前,便直接入了内院去见了斐老夫人。
斐老夫人房内此刻站满了人,本是嬉笑之时,齐染的到来让房内立刻寂静下来了,长辈还好,小辈都有些局促不安。
斐静雅和斐安宁关系很好,她听到通报声后暗自推了推身边的斐安宁,朝她眨了眨眼,斐安宁面色微怒的瞪了她一眼,低下头露出白净美艳的侧脸没有吭声。
齐染在来斐家前做了无数次心里准备,他以为他会惊慌会难受,但当他真正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无比的地方,他的心是极为平静的。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亲自把斐锦扶起身,而又和善的同自己那些表兄妹打招呼。
即便是面对斐安宁时,他也是平静麻木的。
齐染身为太子,是储君,房内的人无论是长辈还是晚辈都是臣民,自然是要给他行礼的。齐染像往常一样免了他们的礼数,然后坐到斐老夫人身前,任由她冷眼朦胧的抓着自己的手,表达她的思念之情。
上辈子齐染被关押在天牢时,斐老夫人身体健壮,齐染不知道她有没有参合那些事,他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这偌大的斐家,只有斐清最后为他战死了。
想到斐清,齐染四处扫了眼,对着斐锦慢声询问道“怎么不见斐清表哥?”
斐锦忙笑道“太子殿下恕罪,斐清这些天不知怎么的和林尚书家的长孙看对了眼,今天一大早非说要亲自去请人家来,母亲和我拦都没拦的住。”
“太子殿下莫怪,这孩子被我老婆子惯得行事乖张。他这么去请人家,就怕林尚书嫌他不知礼数。”斐老夫人紧紧抓着齐染的手道。
齐染垂眉淡声道“无碍,想必林尚书也会理解,斐清表哥的性子一向洒脱,只是不拘礼数,林尚书自然不会怪罪的。”
提起这些,齐染想到了林悦,自打上次他让林悦查陆家后,林悦就再也没有出现了。而陆家现在正在办丧事。
今天唯一无法前来斐家给斐老夫人祝寿的便是陆家,陆老夫人前几日病逝了,陆家家中有丧事自然是不能冲撞别人喜事的,陆家早早的送上了歉帖,正低调的在办丧礼。
相比斐老夫人的风光,陆老夫人就显得格外可怜了。她前些年因病中风瘫在床上,这些年天天靠药物吊着性命。去年大雪天时差点一命呜呼,后来靠着御医把命留住了,御医说若是能熬到夏天就能多活一年,结果她人还是没能熬过热下。
在未历经生死前,齐染对这些事也只是感叹一句生老病死人世无常,但重活一世,齐染总不自觉的把人心想的更为险恶些。
这些日子他在宫里一直在想,陆家那些银子到底怎么消失在府上的。他派去的人盯得那么紧,就算陆家想要把银子烧毁,他也能得到信儿,但没有。
那些银子就那么消失了,他想来想去,唯一有问题的就是陆老夫人这场丧礼。
没有人会查丧礼有没有问题,因为陆老夫人的死太自然了,她常年多病,前不久又靠着陆青雨的脸面请了御医保命,她现在死根本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