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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爷平日里也没见有多待见林悦,要不然也不会任由身为嫡长孙的林悦住在西南梧桐斋这么多年。怎么今天这事一出,林老太爷不但没有想着怎么解决,反而有故意把事情闹大的趋向?这事传出去,对他们林家来说就是耻辱。若是传到皇帝耳中,那可就更不好收场了,说不得他这个捐来的官都保不住了。林老太爷一向看中林家脸面,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良实在是想不通,但因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他也不敢多说话,怕在被突然抽风的林老太爷抽打。毕竟林老太爷是他爹,抽他他只能受着。
林良跪在地上哭的很伤心,说来,他年龄也有三十多岁了,又是为官之人,这么哭哭啼啼的实在是不像个样子。当然若是搁着旁谁,也拉不下这个脸面哭。但林良混吝惯了,在家人面前也不大在意丢不丢脸,只要对自己有益的,他都舍得下脸。
林悦被林良这特有魔性的哭声哭的耳朵疼,厉声说了句住嘴,林良身子一抖,便只有眼泪没有声音了。
这时林悦劳累过后的浓郁呼吸声已平息下来,便懒洋洋的看向一直恭敬的站在一旁,至今一句话都没有说的林忠。
林忠面白下巴有美须,很有书上说的冉冉美男子的感觉,他本人也懂得气势收敛,是个识时务的人。
林悦盯了他一会儿道:“这件事你觉得该怎么处理?”林良也巴巴的抬眼看向自家大哥,希望他能在林老太爷面前说说好话。
林忠听了林老太爷的话,心中犹豫了一番道:“儿子听父亲吩咐。”林悦听了这话扬眉打量了林忠几眼,暗道这林忠不愧是背靠林府爬的最快的官,话说的都这么有水平,林悦玩味的勾了勾嘴角。
有个这样的爹,也是好事。
林忠顶着林老太爷打量的目光,脸上尽量表现出平和之态。林悦小的时候虽然被批命格过硬,有碍嫡亲,那两年他也的确过的不顺,对林悦多多少少也有些介怀。但那张氏顶着各方面的压力亲自抚养林悦,又细致周全的照顾他,让他安心备考。他膝下当时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常见面自然是有点感情的。
只是后来他高中入宫为官,如安和如意出生,林悦又因林老夫人之故搬入梧桐斋,他和林悦见面也就少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他精力有限,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便淡漠了很多。长大后的林悦越发孤傲,就算是站到林忠面前也很少说话,林忠心里不是滋味却又改变不了这种情况。
林悦身体自幼不好不能入学,他便亲自请了名师来教导他,也是为了让他明事理。在林忠看来,无论这林府上有多少人议论林悦,有很多人不待见林悦,他都是自己的嫡长子。
林老夫人不待见林悦,可以说是不能看到他,林老太爷对林悦也是淡淡的。一个身子骨不好的嫡长孙也的确没什么价值,但林良这次做事实在是太过了些。简直是没有把林忠没有把大房放在眼里。
无论是林良看着林悦入水而不救,还是想把自己的孩子栽赃给林悦,都是让林忠不能忍受的。但他也知道,林老夫人向来疼爱林良,肯定会拦下此事的,林老太爷看中林家名声,若是执意追究林良,那就等于毁了林良和三房。
总之这件事最坏的结果就是林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而所有的罪责都是那丫头心高,到时一碗药灌下去,一尸两命,对外对内都有了交代。
林老夫人是林忠的母亲,一个孝字压下来,自己没办法顶撞她。林忠没想到的是,林老太爷根本没想过把事情摁下去,他抽打了林良一番不说,还让他跪在祠堂反省,这就等于定了林良的罪。
至于林悦做事有些莽撞,当众把家中丑事说出来的确有不妥的地方,这种事弄个不好是容易连累林家满门。但林忠觉得,若不是林良自己心术不正,也不会有这事发生。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别人。
林忠在林老太爷抽打林良时就在考虑这些,他不明白林老太爷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所以在林老太爷问他话时,他开口试探性的说了那么一句。
林老太爷做主的事,林家其他人包括林老夫人都是不能插手的,林老太爷一向看重林老夫人的脸面,现在这件事就看林老太爷想要个什么结果了。
林悦想了下垂眸笑道:“老三既然那么喜欢这丫头,就让人把她从你母亲那里接出去,送到老三那里好好养着。老三犯下的事,林府上下不必替他遮掩。皇上那里若是怪罪起来,我就午门外脱官服请辞。这是家门不幸。”
林良一听这话忙把头磕在地上哀嚎道:“父亲……”这时他也想不起婉儿的温顺婉转了,反而心里恨死她了。
林悦实在是懒得听林良再开口说话了,便道:“我看你这心怀不满的样子也是没想通我什么打你。这样吧,你今晚就跪在林家祠堂里面好好悔过一番,想的通就跪一夜,想不通就一直跪着。滚出去吧。”
林良没想到他爹会这么不留情面,忙道:“父亲,我……我……”
林悦已经懒得和他多说话了,扬声道:“来人,送三爷到祠堂好好跪着反省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吃饭喝水。”
听闻林老太爷吩咐的小厮和守卫进入书房,把挣扎着想要和林老太爷说话的林良给押走了。林老太爷这命令虽然有些诡异,但他既然开口了,小厮和守卫心里即便是有再多的惊异,也不敢质疑老太爷的命令。
林良被带走后,书房蓦然清净了很多。林悦也不想看到林忠那张假惺惺的脸,便让林忠也离开了。
等书房内只剩下自己时,林悦突然发现成为林老太爷真是一件非常痛快的事。这老太爷除了老了点,但在林家就是个行走的利器啊。他看谁不顺眼就可以说落他两句,乐意抽谁就抽谁,谁也不敢瞎逼逼。
林悦对林老太爷的身份很是满意,一开始的惊悚也没了,趁着心情好,他开始为林悦做起了打算。他喊了自己贴身服侍的小厮刘安进来吩咐道:“林悦手里没什么银子,你一会儿从我私库里给他送一千……不,两千两银子让他当零花钱,他若是醒了就告诉他,以后银子若是不够用让他随便从账面上支。这话给林家所有人都通知一遍,就说是我吩咐的。还有,梧桐斋看着有些破旧,你从我私库里挑选些好的东西送过去,弄得喜庆些,也好让林悦心情舒畅的养病。”
刘安第一次发现林老太爷对林悦这般重视,只是这话说的有些古古怪怪的,和他往日不大一样。刘安眨了眨灵活的眼珠子道:“老太爷,那挑选些什么送到孙少爷那里好?”
林悦面不改色道:“你看着办,捡好的送,十件八件他不嫌少。”
刘安:“……”
此时林悦的心情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说着这话,他只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到非常困,林悦心中一动,觉得自己可能要离开林老太爷的身体了。
他怕事情有变故,忙挥手让刘安退下道:“今晚我歇在书房,谁也不许打扰。就算是老夫人亲自前来也不行,要不然我要你们的狗命。”
刘安看着林老太爷神色潮红说话恶狠狠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心想这是被三爷给气很了,眼睛都迷离起来了。
等刘安出去关上门后,林悦强撑着身体去了侧室休息。他刚刚躺下,就觉得自己的魂就从林老太爷身上弹了出来。
林悦蹲在林老太爷心口上,看到他还有出气儿后,便溜走了。
林悦转悠到梧桐斋,床上躺着的林悦自然没有醒。林悦看着床上的人冷哼了声道:“你的魂魄不知道去哪了,放心,我也不白占你的身体,会慢慢替你报仇,就当是还你借尸还魂的人情了。”
此时林忠和张氏在那里看望林悦,林悦看着他们双眸带了丝嘲讽的笑,他不想听他们说话抹眼泪,便飘出去了林府。
说来他来到这里,前三天一直在听这林府的八卦,还没有四处溜达过呢。
在古代最让人注目的自然是皇宫,林悦对皇宫这些建筑不好奇,若他还是灵魂状态,他甚至对皇帝都不会在意。但是他以后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顶着林悦的身体在这大齐生活,他自然要去瞅瞅皇帝长什么样了。
林家住在皇城内,离皇宫不算远也不算近,林悦飘飘荡荡的来到皇宫内。
皇宫是热闹又是冷清的,是干净的也是肮脏的。
林悦对这些暗藏的欺辱压迫视而不见,他不知道皇帝在哪里,只能随意飘着。
在经过东宫时,林悦发现那里人来人往个个惊慌不已,说是太子齐染刚刚做功课时突然晕倒了,东宫的内监正要去通禀皇帝和请太医。
林悦看着东宫的大门,突然对这太子起了一丝好奇心。说来纵观他知道的历史,这太子顺利继承皇位的还真没有几个。
林悦随着进进出出脸上挂丧的内监飘去太子寝殿,他想看看这太子长得是什么模样,看看是个长命的还是个短命的。
第6章
齐染又看到了自己死时的场景了,一杯毒酒,穿心而过。毒酒入口腐烂内腑疼入骨髓的滋味,他这些天总在梦里反反复复的体会着。那时他已经是一无所有,太子的身份、兄弟的情义、儿女私情统统都没有了。
那时他只是一个因谋反证据确凿的乱臣贼子,他身居的地方不再是象征地位的东宫,而是这暗无天日的天牢。
梦里,齐染再次冷眼旁观梦中自己那糟糕透顶的一生。
他没有败给自己一直以来的对手九弟齐靖,却败给了自己视若亲母亲的母妃梅妃和七弟齐瑛。或者只是败给了梅妃。毕竟他被抓时,齐瑛正在东宫和自己谈论边关的情形,两人还在讨论要如何整顿边防,当时从他宫中搜出那些东西,齐瑛那震惊、惊恐的模样不似作假。
当然,若真是假的,那只能怪他自己眼瞎。
他两岁时母后因难产病逝,腹中小公主也未能保全。他父皇在母后入土后便册封他为皇太子,位居东宫。外祖斐家为了他在宫中的安全,也为了自家的荣华富贵能得以延续,便把母后的嫡亲妹妹梅娘送入了宫中。斐梅儿因母后的关系,进宫便被封为梅嫔,被命抚养还是年幼的自己。
梅嫔对他一直很好,即便是后来有了自己的儿子齐瑛被封为梅妃也十分尽责。她不但没有冷落自己,反而对自己更加细心教导,以免他心里因身份和齐瑛有隔阂。平日里,她也时常教导齐瑛,他是太子是君,齐瑛是皇子是臣,齐瑛是要辅佐他这个太子的。
齐瑛自幼喜欢舞刀弄枪,齐瑛十四岁便随着舅舅深入西南上了战场,西南大胜后齐瑛被封为平王。一直以为齐瑛都不大喜欢受宫中规矩束缚,喜欢在宫墙之外溜达,齐瑛对他一直很敬重的。而梅妃更是在抚养他时,成了后宫众人的眼中钉,还曾因他被安贵妃惩罚过。
那些点点滴滴的恩情,他一直放在心上。
他十七岁时大婚,册封的太子妃是外祖斐家表妹安宁。外祖家世代承袭定安侯府的爵位,掌握西南十万兵权。和安宁成婚,对他太子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对斐家来说,斐家再出一个皇后也是荣耀。他和安宁成婚,其实也是梅妃向他父皇提议的。当时他父皇并不特别中意斐家,因为斐家权势过旺,身为手握重权的外戚之臣,对他这个未来的皇帝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外祖家男子都是武将,对女儿家的教养却是非常上心,培养的女子风范异常。安宁更是这一辈的佼佼者,自幼以才学和美貌冠名京城。他和安宁自然是见过面的,她是个非常娴淑的女子。对于这桩婚事,他自然也是满意的。
只是他并不知道,安宁早已心有所属,所属的还是他的七弟齐瑛。也是,自古才子爱佳人,美女爱英雄。齐瑛就是个英雄,安宁心属他也是情理之中。
他若是知道,定然是不会娶安宁的。梅妃是知道安宁心思的,但梅妃对求到她跟前的安宁也只说了一句,太子是君,齐瑛是臣,太子想要娶的人,齐瑛怎么争?如何争?又用什么争?
这话就像是一根刺儿刺入了安宁的心上,所以他们成婚五年,安宁从大婚开始身体就一直不好,自己心疼她由着她,怕她难受,身边一直没有其他人伺候,因此也一直无子嗣。
那几年他父皇对安宁十分不满,是自己一力承担下了这个责任。那些年他需要防备齐靖对自己出手,也要防备齐靖的母亲安贵妃对梅妃和安宁出手。他脑中的那根弦日日紧绷着,有时他会想,也许自己登上皇位之后,一切就好了。
最后安宁和梅妃联手送了他一份大礼,在他二十二岁那年,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劲,他在朝堂上理政的时间越来越多。那天是隆冬第一场大雪,宫中出现南诏刺客刺伤了父皇。侍卫顺着刺客的身影前去抓人,在东宫搜出了重伤的刺客,还有他亲笔手书南诏国主的谋反信件和藏在床下绣工精美的龙袍。
一夜之间,他从高高在上的太子成为了勾结外邦蓄意谋反的阶下囚。据说他父皇听闻此事,吐血昏迷。
从那之后,他被囚禁天牢,没有见到父皇、没有见到安宁,没有见到梅妃,也不知道宫中情形。他在牢中不知岁月几何,后来也许是知道他没用了,他偶尔从刑部衙役聊天中得知,他的太子之位被废,斐家等人开始想要拥立齐瑛为太子。然而事情总不能尽如人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的父皇撑着最后一口气,在锦盒之内更换了太子的名字,立下了他的九弟齐靖为大齐的太子,未来天下名正言顺的皇帝。
林丞相打开锦盒昭告天下,一切尘埃落定。
齐靖在成为太子后,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前来看他的人。齐靖来时为他准备了一杯毒酒送他上路。那时他甚至没办法起身伸手端过那杯酒,他的腿因刑罚已经废了,手指也折了。他狼狈不堪的坐在肮脏的地上,一点也不像当初那个高高在上风华正好的太子。
齐靖静静的看着他,许久后他蹲下把酒递给自己。也许是他的模样太过凄凉,也许是太过感叹两人的结局,也许是后怕自己差点成为这模样。齐靖那双向来平稳的手,在把酒递到他嘴边时,微微颤抖了下。
齐靖死死的看着他轻声嘲讽道“谋反信件是你的太子妃亲笔所写,那龙袍却是我母妃顺势藏在你床下面的。七哥倒是不知道你的太子妃和梅妃做的好事,他在你被关押后还四处为你奔波求情,只是可惜了你们的兄弟情义。斐家在你被关押后分成了两派,斐清倒是向着你的,可惜战死沙场了。你都快要死了,也该死个清楚明白。黄泉路上,你若有所怨恨,连我也一起怨了吧。”
齐染其实并不怨恨齐靖和安贵妃,他们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这种关系从他们各自的母亲那里就注定了,前朝安家和斐家本也是死敌。安家陷害斐家儿郎埋骨西南边关,他母后害了安贵妃第一个孩子,安贵妃转手又害了她母后,导致她产后身体虚弱,最终病逝。
他和齐靖在年幼时,也曾兄友弟恭过一段日子。可惜,他们生在皇家,本就身不由己。
当然,他也没想到会是齐靖送了他最后一程。
齐靖并没有告诉他斐家其他人的结局,也没有告诉他齐瑛和梅妃的结局,更没有提起过安宁。他只是在一切尘埃落定时给自己递了一杯酒,送自己上路。
齐染没有让齐靖喂他喝下那杯酒,他伸出自己扭曲的双手,缓慢的捧过那酒,一口一口像是品尝什么美味佳肴那般喝下了。
在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浑身抽痛的时候,他听到齐靖冷漠的说道“前太子齐染乃是被人陷害并未勾结外邦谋反,封他为安王,好好安葬。刑部官吏滥用刑罚,让他们给安王陪葬吧。”
齐染在天牢受尽刑罚也没有松口承认自己的罪行,好像就是为了等这一句话。他没有做的那些事情,后世史书就算是被人任意篡改随意编造,也不能给他按上那个勾结外邦的罪名。
然而在毒酒过肠受尽苦楚后,齐染他又回来了,回到了那年他刚年满十六,还未成亲的时候。这几天他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境,身体也变得有些虚弱,精神头更是不好,今天更是突然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