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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嘴巴里烫伤,没办法吃泡面。」
「烫伤?」
「因为吃焗烤饭啊。」
「既然如此,还有绫香留下来的冰淇淋喔。」
我回道「那我吃冰淇淋」,跟着来到茶水间里打开小冰箱,从冷冻库的四盒冰淇淋当中挑了巧克力口味的,向芽吹问道:「可以吃这个吗?」
芽吹一边烧开水一边回答:「除了抹茶口味之外的都可以。」
「原来芽吹先生喜欢抹茶口味啊?」
「不,我是随便都好。」
「喔,那就是兵头喜欢了。」
「……」
没有回应,只传来撕开泡面纸盖的声音。我本来暗忖,反正这件事已经众所周知,还有什么好害羞的,不过问题似乎不是出在这里,而是因为到了这种年纪所以容易闹别扭吧。再加上之前我和纪宵曾偷听到他们的亲热场景……关于这件事,直到目前为止彼此都佯装成毫不知情,虽然我猜他已经察觉到我当时也在场……算了,不管它,反正他要是来问我一些有的没的也会有点伤脑筋。
「筹备事务所的时候,我觉得很需要管理杂务的人手,也想找可以帮忙接电话的人,这间大楼的所有人就介绍小百合女士给我。」
「原来如此。」
「开始营业是在秋天,在那年年尾之前都只有我们两个成员,但是杂务比想像中还多,我开始觉得需要一名擅长使用电脑的打工人员才行。后来,过年之后『汪derful』开张。就是马路斜对面再走过去一点,有一间宠物店对吧?」
我打开冰淇淋盒盖,并「嗯」一声点头,用力以汤匙戳进冰淇淋里,但是冰淇淋太冰太硬,还舀不起来。
「我很喜欢小狗小猫,所以有时候会过去看看,反正当时还满闲的,大多是在外面吃过中饭要回家时绕去宠物店。」
「该不会是纪也在那里吧?」
「答对了。」
芽吹拿着泡面、我拿着冰淇淋,两人一起离开茶水间。在芽吹的泡面纸盖上,还压着一个苹果形状的烹饪用计时器。
「次数多的时候是一星期里会看到他三次。看他的个子那么高,却一直盯着幼猫幼犬不放喔。因为他的眼神实在太热情,店员曾建议『要不要抱抱看』,结果他只是摇头拒绝。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人满有意思的。」
纪宵长得相当高,相貌也很突出。
芽吹接着说道,在那之后过了几天,他在车站前的咖啡厅里再度看到纪宵。当时,纪宵似乎正熟练地使用笔记型电脑并喝着咖啡。
「那时候偶然有一个小孩子在咖啡厅里跌倒,而且跌得很严重。因为刚下过雨,可能是客人带的雨伞把地板弄湿了。」
事情的经过是,一个吵闹不休的小孩在桌子之间奔跑,结果脚底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一滑,猛然往后摔倒,后脑勺撞到地板,然后身体就瘫软着不动了。小孩的母亲见状,顿时发出惊叫声,赶紧冲过去。
「我坐在距离远一点的桌子,马上就站起来。」
纪宵似乎坐得比较近,他在那位母亲正想抱起小孩时,向她交待一句「先不要移动」,然后逐一确认小孩的呼吸、脉搏以及身上是否有外伤,再以比较大的音量将小孩叫醒。等小孩睁开眼睛之后,他接着询问名字。小孩一开始呆呆地答复自己的姓名,接着才渐渐发现自己跌一跤而大哭,不过活动身体时倒是没有问题。
「我觉得很佩服呢。他在帮助别人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而且完全没受到惊吓,还懂得不可以随便搬移撞到头而昏倒的人。我心想虽然他还很年轻,但是可以胜任!何况我经常在宠物店的平常营业时间里见到他,表示他有空闲时间。」
「然后你就去挖角他?」
芽吹回应一句「没错」,掀开泡面的纸盖。可是计时器并没有响,看样子他喜欢吃比较有韧性的面条。
芽吹接着说,对于他提出的邀请,虽然纪宵照旧是面无表情,但看得出来有些困惑。应该说,想也知道会是那种反应。所以,芽吹递上名片,请纪宵不嫌弃的话来一趟事务所看看,几天之后纪宵就打电话过来。
「他问我是什么样的工作内容,我回答他『各式各样』。」
我不禁暗忖这种随便的回答太奇怪了,没想到纪宵却说着「各式各样啊」并接下这份工作。
「他又问,因为他有正职工作,可不可以不定时上班。我说没有关系,反正我也忙到工作时间不太固定。」
「是喔。」
「总之我没有看走眼呢,纪真的非常能干、脑筋灵活,冷静大胆又很可靠,而且对机械类十分擅长。」
「不过就是不太开口说话。」
「没关系啊,反正说话由我负责。」
芽吹说出如同搞笑艺人一般的发言之后,开始吃起泡面,我也跟着舀起冰淇淋。冰淇淋比刚才稍微融化一点,比较方便吃。
「……关于纪小时候的事情……你问过吗?」
「我没有,不过从小百合女士那边知道一点。」
芽吹确实是不会追问他人过去的类型,至于小百合在这方面,不知是毫无顾忌还是不拘小节,总会直接深入对方的内心。
「我觉得他不会刻意隐瞒,只要问他就会说。」
「……不是啦,就有点……」
难以启齿啊……我在内心如此低语。
芽吹大概察觉到我的挣扎,干脆地告诉我:
「他生长于单亲家庭,八岁时母亲失踪,好像真的是突然之间不见人影,不晓得是自己离家或是被卷进什么意外之中……总之,当时似乎留下纪一个人。后来,他由公寓邻居暂且照顾一段时间。」
「对了,他曾提过『大叔』之类的人。」
「大概是那个人吧,好像已经过世了。」
「怎么死的?」
「不晓得,我只知道这么多。」
我试着自行想像。
如果我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一早醒来发现母亲不见踪影,在这栋公寓的其中一间房里,只有自己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年纪才八岁,也就是小学二、三年级。在这么年幼的时候,母亲突如其来地失踪……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虽然我现在已经十七岁,可是,万一在清晨醒来时发现父母不见人影,也是会万分惊吓。
那么,纪宵当时的感受是如何?
待在独自一人的房间里想些什么?
我正在认真思考,芽吹却在我身旁发出「嘶噜噜噜噜」的极大声响吃着泡面。仔细想想,这个人也背负着十分沉重不幸的过去,而且这阵子还承受几乎会导致胃穿孔的精神压力,不过,他恢复精神的能耐还真是惊人。
「好烫!不要溅出汤汁啦,真是的。」
「啊,对不起对不起,嘶噜噜噜噜……怎么样?」
「什么事?」
「你跟纪吵架啦?」
「为什么这么说?才没有。」
我不满地这么回答,芽吹则用筷子夹起薄薄的叉烧肉。
「不要太欺负纪喔,他可是对你陷得很深。」
「啥?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
看到芽吹一脸事不关己地继续吃泡面,让我觉得有一点不爽,于是反唇相讥。
「还好意思说别人,那你自己呢?你跟兵头又是如何?虽然芽吹先生常常在抱怨,但你其实喜欢兵头吧?」
「喜欢啊。」
听到这么迅速的回应,令我大吃一惊。
芽吹喝完面汤,放下泡面碗轻喘一口气,说声:「我吃饱了。」而我还含着舀冰淇淋用的汤匙,怔怔地嗫嚅回应:
「但是……你不是老说讨厌流氓吗?」
「嗯,我还是很讨厌流氓。」
「我觉得没有比兵头更像流氓的流氓啦。」
「就是说啊。可是没办法嘛,我自己也不懂如今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但这不算是理由。其实我啊,已经无法想像过着没有他在身旁的人生了。」
这时芽吹的目光飘向窗外,注视着完全不起眼的街景低声说道。
「假设他突然过世……我觉得我也很难再继续活着。」
哇,来啦。
感觉像我不过是半开玩笑、笨拙地丢球过去,却遭到对方以高速球对准自己反击,我只能弯下腰稳住自己的身体接下那一球,回以「你、你说什么傻话啊」,声音还有一点走调。
「只是假设啦。」
芽吹朝我笑一下,拿着泡面空碗站起来,走进茶水间准备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