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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还看得这么深情……”说着,花倾尘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促狭地眨眨眼,“莫非是师父在外欠下的桃花债?”
“不乏这种可能。”唐景虚斜睨了他一眼,蓦地正色道,“想当初,你师父走哪儿都能收获一箩筐手帕,每一条兜着的可都是姑娘们的芳心呐!”
花倾尘:“……”
应离凉凉地附和:“我师父果然我师父。”
一旁的刘彦没跟上他们的思维,满脸的茫然,好半天才怔怔提议:“那孩子后面是间客栈吧,貌似是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了,门开着,我们去投个宿?”
唐景虚点点头,径直朝着少年的方向走去,刚走到他面前,还未开口,先听得他的一声冷哼,便见他转头走上客栈的楼梯,进了二楼的一间房,“砰”的一声重重地摔上了门。
唐景虚:“……”
花倾尘:“嗯,没毛病,果然是抛妻弃子之人。”
“抛妻弃子?”刘彦的脸登时拉了下来,怒气冲冲地呵斥道,“老夫此生最不屑这类人渣!”
“那要是我儿子,就那鼻子朝天的德行,早打死了。”话虽这么说,唐景虚的目光却停留在那紧闭着的房门上,心里生出异样的熟悉感,他能肯定那少年的脸是第一次见,可为何却让他有种曾朝夕相处的错觉呢?
“客官,住店吗?”一道森然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伴随着一股渗入头皮的寒意。
众人转身一看,说话人是一名年轻的妇人,她站在柜台后一间半开着的门前,屋内黑漆漆的,隐约可见门后站着一人,看身形似乎是个男子,想来应是妇人的丈夫,不过奇怪的是,他既然醒了也起来了,为何不愿露面?
“客官,住店吗?”见众人没有答话,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身后的门,妇人反手带上了屋门,面无异色地再次问道。
唐景虚这才收回视线,淡笑着点点头:“麻烦开四间房,谢谢。”
妇人抬手指了指二楼楼梯口的第一间房,道:“除了那一间,其余都是空的,客官请自便。”
说完,妇人收下房钱便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借着大堂的灯光,唐景虚在一瞬间看到了她丈夫,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先前的位置,脸朝着门的反向,暖黄的烛光下面色仍显得过分苍白,于此同时,随着门的一开一合,带出了一股死尸的气味。
刘彦无所觉,自顾自地转身欲上楼,察觉那师徒三人还杵在原地,疑惑地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唐景虚淡淡地说道。
花倾尘和应离面上也无异样,沉默着跟在唐景虚身后,一起上了楼,各自进了房间。
刘彦愣了愣,探头又瞅了眼店主的屋子,虽心下生出疑虑,却没多问,走进自己的房间便躺下了。
唐景虚的房间紧邻先前那少年住着的房间,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心里在意得不得了,怎么都睡不着,在意的倒不是客栈老板娘藏了丈夫的尸体在房中,而是那少年究竟是谁,那种熟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在床榻上翻腾着,倏尔瞥见墙上竟有一个小窟窿,不透光,想必并没有穿透到另一面,又或许被另一侧的什么挡住了,唐景虚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闭上一只眼,趴到了墙上。
下一刻,唐景虚猛地向后蹿了一下,微眯着眼注视着那小窟窿,一时有些没缓过气来。
他从那黑窟窿里看到了一只眼睛,对上唐景虚突然出现的眼睛,那幽深的眼眸中完全不带丝毫惊慌,就像是早有所觉,就那么平静地与他对视着,反观唐景虚,倒是被吓了一跳,好在他稳得住,没嚎起来,不然这种偷窥不成反被叫唤的行为实在丢人。
正想找个什么东西堵住隔壁的眼,一道声音似是贴在他的耳畔幽幽响起:“你偷看我。”
唐景虚猛地回头,只见床头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推开了,裹着黑布的少年背对着月光站在窗前,黑布在风中肆意翻飞,埋在夜色中的眼眸含着一丝阴冷的笑意,流露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彼此彼此。”唐景虚微挑着眉,顺手拿起身旁的剑,赤脚踩在地上,平静地看着他。
少年看了眼他手中的剑,极其不屑地嗤笑道:“虚张声势,唐景虚,你这是看不起我么?”
唐景虚握着剑的手一点点收紧,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少年走近一步,抬手轻轻地推回唐景虚刚拔出一点的剑,仰着头冷冷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装什么?我知道你拔不了剑。”
唐景虚并没有推开他,而是伸出两指捏住他的下巴,眯着眼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也笑了,那笑意只停留在表面,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冷冽,带着三分挑逗的语气,凑到他耳边,低语道:“你是谁?知道太多,可是活不久的。”
“呵,唐将军这话可真威胁不了我,毕竟……我本来就不是活的。”少年没有生出一丝惧意,顺着搂住唐景虚的脖子,说完才推开他,随即向后轻轻一跃,稳稳地站在窗沿上,就像只暗夜的蝙蝠,“至于我是谁……”
少年敛去虚假的笑意,用极轻的声音吐出两个字,便离开了。
唐景虚仰面倒回枕头上,反复咀嚼着少年留下的两个字,可惜搜肠刮肚怎么都想不起这个叫“池惩”的少年和自己有哪根杆子能打得着的关系。
还没顺着摸到杆子,他倒是先睡熟了,那心安理得的睡颜把刚回到房间就又趴回墙上的池惩气得一把掀翻了桌子,咬着牙恨不得一拳打破这面墙一剑把他给劈了。
唐景虚被那响动惊醒,翻了个身,没打算搭理,接着就又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睡得舒坦,刚睁眼,就见门被推开,唐景虚坐起身,看着自家二徒弟和三徒弟走了进来,看他醒了,两人相视一眼,花倾尘谨慎地关上门,走到他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唐景虚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问道:“怎么了?大白天还见鬼了不成?”
花倾尘摇头,面色难得严肃:“师父,死而复生你怎么看?”
第42章 桃汤
看着楼下大堂内坐着拨算盘的男人,唐景虚想了想,走下楼梯径直走过去坐到了他面前,男人抬起脸,面色虽有七分病态的苍白,却不是昨夜那般死人才有的惨白,眼眸亦不显丝毫浑浊,吐息正常,不是走尸,看着确实是活人无疑。
“这位客官有什么需要?”男人从算盘上挪开手,拿起一个倒扣着的茶碗,倒了一碗热茶送到唐景虚手边。
唐景虚点点头道了声谢,回头扫了眼跟着下楼的花倾尘和应离,示意他们在一旁坐下,这才笑着回道:“初来此地,想向老板打听些桃花溪的特色风俗与美食。”
老板:“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还是等我家夫人忙完来给客官解答吧。”
唐景虚佯装惊讶:“老板难道不是本地人?”
老板笑着点点头:“我与客官一样,同是奔着桃花溪的‘祭桃’来的,本来是打算看了祭礼便离开,没成想,喝了我夫人的一碗桃汤,却走不了了,哈哈哈哈……”
“桃汤?”应离登时蹿到了唐景虚身旁,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老板,肚子相当应景地咕噜了两声。
老板被他这么突然冒出来吓了一跳,手肘不小心将算盘推到了桌下,唐景虚弯腰欲捡起算盘,余光瞥见老板的布鞋里似乎塞着什么,露出一小块黄色的边角,唐景虚顺手拉了点出来,只一眼便心下了然,他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将算盘交还给老板。
老板接过算盘,向兴致勃勃的应离介绍道:“众所周知,桃花溪最有名的莫过于桃花了,而这桃汤呢,知名度仅次于桃花,算得上是桃花溪首屈一指的美食,其取桃之叶、枝、茎三者煮沸而成,清甜可口。我在这儿一年了,每早都会喝上一碗,百喝不厌。但凡来此的客人,镇民都会赠上一碗以示欢迎,因着你们昨夜来得晚,故而没能及时喝上,我家娘子正在为各位客官准备,还请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就见昨夜的妇人端着个木托盘款步而来,木托盘上放着五碗热气腾腾的桃汤,她脸上神色与昨夜所见到的淡漠截然不同,俨然带上了少妇的含羞带怯,看起来灵动了不少。
她刚把木托盘搁在桌上,唐景虚便瞅见身旁“咻咻咻”又冒出三个人,他斜睨了一眼,并未作声。
只见花倾尘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板,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似是恨不得扒开他的衣裳看看他身上究竟有没有长尸斑。
刘彦捏着山羊胡目光炯炯地看着老板娘端到身前的桃汤,似是有些犹豫,慢腾腾地接过汤匙,一下下搅拌着,转动眼珠暗暗观察众人,迟迟没有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池惩则毫不在意周围人,一双心思沉沉的桃花眼里仅容得唐景虚一人,那恨不能一口将他脑袋咬下来嚼碎的眼神看得客栈老板有些发怵。
唐景虚全然当看不见池惩,笑着对老板娘道过谢后,低头看着碗中橙黄色的热汤,热气氤氲中汤汁微微摇晃着,碗底沉着几小瓣红色的果肉,他舀起一勺凑到鼻下轻嗅了一下,面露诧异,看向老板娘,问:“这个季节桃花溪的桃树已经结果了么?”
老板娘笑意盈盈地说道:“桃树自然还未结果,不过‘祭桃’这三日用以熬汤的材料中的确多了桃肉,这是去年降桃圣树结的果,降桃果与花同色,是来自桃夭大人的馈赠,每年结的果每家每户都会分得一些,腌制保存用以来年‘祭桃’的三日熬汤款待来宾,这可是桃夭大人特指的恩典。”
得知碗中的桃肉是降桃树结出的,唐景虚的脸霎时白了三分,拿着汤匙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前不断闪过胤国皇室与忠臣家眷被屠杀在降桃树下的画面,那声声尖叫、哀嚎在他耳畔不住回响,再看汤匙舀起的那一小块被煮烂了的血红色桃肉,俨然成了他们身上被剜下的混血肉块……
“师父……师父……”花倾尘见唐景虚的面色陡然苍白,连唤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忙起身摁下他手中的汤匙,转而塞了一粒药丸给他,满脸担忧,“师父,我就是个半吊子,这药丸治不好你,不然我们还是去找幼羽姐姐给你看看吧?”
血红的桃肉沉入碗底,被汤汁浸染,那可怖的颜色瞬间淡了,唐景虚怔怔地摇摇头,没有作声,静坐了片刻,似是才缓过神来,将药丸咽下,缓缓起身,转身欲上楼。
察觉到唐景虚的异样,老板娘忙问道:“这位客官这是怎么了?”
唐景虚脚步一顿,回头报以歉意:“身体略有不适,失礼了。”
“客官且慢,喝下这碗桃汤暖暖身子也舒服些。”见唐景虚要走,老板娘蓦地上前一步拽住了唐景虚的衣袖。
众人皆是一愣,老板忙起身道:“阿清,你这是干什么?”
老板娘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慌忙松了手,红着脸连声道歉:“失礼失礼,我只是希望客官能尝尝桃汤,不虚此行。”
“师父今日身体不适,这桃汤明日再喝也不迟。”花倾尘不悦,拧着眉挡在唐景虚身前,语气冷硬。
场面忽然僵持,老板揽住妻子的肩,对唐景虚满含歉意地说道:“既然如此,客官就快去歇息吧。”
“不行!这可是桃夭大人特指的恩典,必须喝满三日!如若不然,桃夭大人必将降罪!”老板娘猛地甩开丈夫的手,尖着嗓子喊着,一手拿起桌上的汤碗,向着唐景虚大步蹿去,汤汁剧烈摇晃,洒了她一手,她却似无所觉。
花倾尘欲上前阻拦,唐景虚却推开他的手,看了眼早已将桃汤喝干净的应离,未看出他脸上有异色,便回头平和地对面目狰狞的老板娘说道:“我也不好坏了桃花溪的规矩,这桃汤我喝了便是。”
见唐景虚接过汤碗,一口喝完了桃汤,连带着将碗底沉着的桃肉也一并咽下了肚,老板娘的脸色这才恢复了平静,她转向还未喝汤的三人,眼神带着催促之意。
见状,唐景虚向花倾尘点点头,花倾尘满脸不愿地端起汤碗,刘彦便也犹豫着喝下了桃汤,池惩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拒绝。
老板娘显然松了口气,她羞怯地微微弯腰向众人行了礼后便进屋了。
“几位客官,今日真是唐突了,为表歉意,这三日客官在小店内的餐食由小店一律承担。”说着,老板跟着进了屋。
回到房间,唐景虚第一时间抱住了痰盂,一手摁着剧烈抽动的腹部,脸色苍白不已。
随后进屋的花倾尘和应离一眼就看到他紧闭着眼呕吐不止,两人心照不宣地叹了声气。
片刻后,唐景虚脚步虚浮地跌坐回床上,喝了口应离递来的热茶,漱了口,深吸口气,问道:“小三,吃出味儿来没有?”
应离摇摇头。
“小三是凡人,自然察觉不到,我倒是吃出来了。”花倾尘偏着脑袋看着唐景虚,“暂不提那女人明显的不对劲,光看那桃汤,就有致幻的效用。你们说,是那女人居心叵测,还是那个所谓妖神意有所图?”
沉吟片刻,唐景虚道:“等‘祭桃’之时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