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
唐景虚特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单手搭上徐韬的肩,满脸委屈道:“那你说说,为什么,是我身上有狐臭吗?”
徐韬被他这话说得两手一抖,手上的文书险些再次掉落,一愣一愣地将目光转到他的腋下,“有……有吗?”
被他这呆愣的目光看着,唐景虚一顿,随即“呵呵呵呵”撑着他的肩笑得不能自己:“都靠得这么近了,你说呢?”
徐韬脸上一红,讪讪地别开眼,道:“自是没有的。”
唐景虚:“说真的,他们躲着我作甚?”
徐韬望了眼瞬间空荡的仙都大道,硬着头皮回道:“没有的事,是将军多虑了。”
见他不愿多说,想着还有正事要做,唐景虚便也没再揪着不放,转而问道:“说来,我这算是头一遭在仙都呆过一炷香时间,这上头的一概不了解,不知徐先生能否告知天池该往何处走?”
“天池?”徐韬不解,“天池乃四界极寒之地,那儿的寒气,便是修为深厚的神官都难以忍受,更何况……”更何况是唐景虚这样掏空了底子的人。
唐景虚不甚在意地笑笑:“我找水月大人有点事。”
徐韬有些意外,据他所知,水月是驻守天池的神女,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飞升的,更无人知晓她的过去,那是个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神秘女子,似乎天界从未有哪位神官与她有过交集,她从来都是独守在天池旁,百年又百年。可唐景虚这么个落入凡尘八百年的神官居然会与水月相识,简直不可思议,而且听他这话,两人绝不可只是点头之交,这就不得不说是匪夷所思了。
惊诧过后,徐韬扭头向仙都大道的西面望去,道:“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到尽头便是。”
唐景虚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抱拳道了声“多谢”便慢悠悠地踱步离去。
徐韬看看他的身影,再看看手里的一大摞文书,真是百爪挠心。
天都不知道,他究竟有多想找个借口,拿个小本本跟在唐景虚身后,寻着机会摸出点底来,更何况,这可是一睹传说中神女水月的真容的大好机会,奈何他身上担着好几箩筐的事务,容不得他撂担子,他只好眼巴巴地望着唐景虚的身影渐行渐远,心里万般可惜。
越往西行,唐景虚越明显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凉意伴着似有若无的雪花迎面飘来,身上依然只着单薄的衣袍,他却似无畏这寒冷,嘴角蓄着浅淡而温柔的笑意,步伐丝毫不急不乱,仿佛脚下踏过的不是厚厚的白雪,而是绚烂的万花丛。
雪花飘落,掩不去茫茫白雪上留下的一串孤独的脚印,不知为何,脚踩雪地的“咯吱”声听在唐景虚耳里,格外舒心,他呼出一口热气,放眼望去,准确地在那一汪天池旁开得傲人的白梅树下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似雪的白衣长裙,宽大的裙摆挽迤三尺有余,袖口无风自动,泼墨般的长发自然垂下,末端仅用一条白缎带系着,淡雅出尘。
她跪坐在雪地上,面对着那清澈无波的天池,一动不动,似是抛空了一切。身前放置着一张矮桌,一壶两杯,落了雪,杯中茶水早已凉透。
望着她绝美的侧颜,唐景虚的步子不自觉慢了下来。
“娘娘。”唐景虚在她身侧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恭敬地单膝跪地轻声唤道。
水月收回痴望着天池的视线,微微侧过脸,扫了唐景虚一眼,对他的突然造访丝毫不显意外,美眸顾盼间如天池水般平静得不可思议,她点了点头,并未开口,只是抬手拿起在炭火上早就烧得沸腾了的茶壶在杯中斟满了茶水。
唐景虚兀自站起身,在她面前坐定,垂眸看着送到自己眼下的茶杯上袅袅升起的热气,不由想起前两日知他畏冷的某人也做了同样的事,他笑了笑,拿起茶盏一口饮尽。
哈,真暖和,就是……太苦涩了……
放下茶盏,他静静地看向闭眼小抿茶水的水月。
眼前人的容颜即便过去了千百年也不曾有任何变化,浸染着异族人独特的深邃,她美得出尘,美得神圣不可亵渎,下一刻,对上那双带着淡淡冰凉的似水双眸,思绪恍惚了一瞬,在澄澈如天池般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唐景虚不禁出了神。
“为何忽然来此?”
水月空灵的嗓音仿若天籁,带着飘渺的虚感,轻飘飘地打破了唐景虚的深思,他反手取下背上的黑伞,老实说道:“想从娘娘这儿讨一瓢天池水。”
“景虚,”水月放下茶盏,拿起一旁的水瓢走到池边缓缓蹲下身,舀起一瓢池水,定定地看着天池水面漾起的波纹,“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水月的话语中并没有情绪的起伏,但唐景虚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悦,轻叹口气,改口道:“是,水月大人。”
“唤她出来吧。”
唐景虚点点头,起身打开黑伞,下一瞬,虞安临的魂魄便在伞下现了形,她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地,两手交叠置于腹前,并不抬眼四处张望,只是朝两人微一颔首便低头不语。
水月走到她身后,单手举起水瓢,另一只手轻轻一挥,瓢中的天池水顷刻化作细小的水珠,雨水般落在虞安临魂魄的每一处,很快便化作水雾渗入其中。
天池水是这世间最冰寒之物,用它洗魂虽简单,却极其痛苦,一般洗魂只需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但魂魄会在这半炷香内被折磨得痛苦万分,那是冰针密麻麻持续扎入的刺痛,加上不断侵袭的寒冷,魂魄会被冻得连喉咙都发不出半点声音,却不会因麻木而失去痛觉。
唐景虚微眯起眼看着紧紧环抱住自己慢慢颓倒在地蜷着一团、轻颤着几欲昏厥的虞安临,心底逐渐生出一种惶然。
虞安临此刻所受的苦痛,唐景虚记忆犹新,确实不好受,不过,也是奇怪,当年他却似乎没有感到过多的痛苦,闭眼挺过了一个时辰,反倒觉得酣畅淋漓。
想来也是,洗去了附着于魂魄的污秽不堪,怎会不觉舒坦呢?只是,灵魂深处的罪孽,又该用什么才能洗刷干净呢?
呵,痴人说梦,怎么可能洗得干净……
“景虚。”水月蓦地出声打断了唐景虚的自我嘲弄,“再陪我坐会儿吧。”
见水月重新跪坐回矮桌旁,唐景虚点点头,将虞安临收回伞中修养,再次坐到了她面前,杯中茶已凉透,两人似无所觉,沉默着举杯饮尽。
放下茶盏,唐景虚回头扫了眼身后的天池,单手托腮,眼底映着熊熊燃烧的炭火,轻声道:“溪云山上的小屋后就有一条小溪,你从天池上看过他吗?”
水月面色如水,从壶中倒出的茶水水柱也丝毫不乱,斟上茶,她放下茶壶,沉着地对上唐景虚的眼睛,徐徐道:“那是过失遗留的错误,何必多看。”
“过失,错误。”唐景虚深吸口气,吹了吹茶水上冒出的热气,却没能压下心头的不适,不自觉握紧了拳,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水月大人这么说,挺伤我心的。”
“八百年前的事了,你该放下了。”水月淡淡地说着,举杯,饮尽。
唐景虚不再说什么,沉默了良久,转而问道:“那么,水月大人可记得十年前的欲海翻腾?”
据唐景虚所知,欲海那一片离应国皇城不远,在简佑的庇护之下,素来翻不起什么大浪,十年前却在应烜即将登基之际翻起惊涛骇浪,造成了应国上下巨大的恐慌,若没有应离祭海神那一出闹剧,唐景虚也只会当它是偶然,但它却偏偏在祭海神后毫无预兆地停歇了,细想过后,着实诡异。
想着天池水能观测四界大小河流湖泊,唐景虚便试着问问,或许能知道些什么,以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见水月缓缓闭上眼,放缓了呼吸,唐景虚心知她在聆听天池的声音,跟着放慢呼吸,静候佳音。
“水鬼。”水月睁开眼,眼底极难得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第33章 通灵
“水鬼?”唐景虚一直以为起码得是只巨型海妖才翻得起这么大的浪,却没想到始作俑者会是葬身海底的鬼,讶异之际追问,“群鬼作浪?”
水月摇摇头,沉声道:“只鬼作祟。”
听得水月如此断言,唐景虚眉头紧蹙,沉思片刻,道:“虽说欲海极少出事,但海中有几只小鬼也并不奇怪,可是,能造出这么大动静的,绝不会是普通的鬼,甚至而言,它可能达到了鬼王的境界。那么,它是何时蛰伏欲海之中?又为何忽然发难?水月大人,你可知它的来历?”
“是四十几年前,被抛尸入海的一名男子。”说着,水月一顿,似是从天池那儿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事,眉头微蹙,“华服加身,紫气萦绕。”
紫气……祥瑞之征……帝王之气……怪不得……
“那他……是怎么在短短三十年内修出这般修为的?”唐景虚心间涌上一阵凉意,他其实是有答案的,但他更希望水月能否决他的猜测。
水月似是一眼看穿了唐景虚心中的希冀,犹豫了一瞬,道:“噬鬼。”
唐景虚心下一沉:“多少?”
“万鬼。”
唐景虚咬紧了腮帮,暗骂了好几句傻逼,铁青着脸,硬声说道:“哪儿来的万鬼?那欲海里三十年哪死得了那么多人?”
“他那样命格的人,到何处不会是王者,何愁讨不来万鬼?”初时的诧异过后,水月恢复了几近漠然的平静。
唐景虚语塞,闷闷地灌了好几杯茶,兜了一肚子不可言说的苦涩起身告辞。
“景虚。”
刚走出两步,听到水月的轻声呼唤,唐景虚回头,看着她纹丝不动的背影,良久的沉默过后,她却道:“无事,你走吧。”
唐景虚无声叹息,微微躬身向水月行了个礼,转身踏着落不尽的飞雪循着来时的脚印离开了。
天池旁,水月抬眸望着恢复平静的池面,心也跟着沉静了下来,一朵白梅花在风中飘落,落在她的发间,打了个旋儿,掉落在茶杯中,轻飘飘地摇荡着,不知所谓。
唐景虚的来去,就像是方才伸瓢取水,在她天池般沉寂了百年的心间激起了层层涟漪,不消片刻,归为宁静,可池中水却终究是少了那么一点儿……
回到仙都大道,想着到柏舟的蘅贞殿里给应离讨点小鱼干,奈何人生地不熟,不知往哪儿走的唐景虚便开了灵识。
正要默念口令接通柏舟的灵识,没成想,脑子先一步炸开了锅,各种声音争先恐后往他脑袋里钻,怔愣片刻,他才想起先前听柏舟提过,仙都内设了通灵阵,若要在仙都私人传音,要先默念口令再开灵识,不然会被归入通灵阵内。
思及此处,唐景虚刚想退出,就听得一声惊呼:“什么?!唐某人找水月大人去了?”
唐某人指的是谁,无需多言,自是唐景虚本人无疑,这么一来,唐景虚自觉万万不可退出了,便随处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了。
“那可不!我亲眼看着他哒哒哒就往天池的方向去了!”
哒哒哒?当老子是兔子吗?
“水月大人素来冷淡,连天池都不曾离开过一步,唐某人这也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头回上仙都,这两人咋都能扯上关系?啧啧,匪夷所思!”
呵,咱俩关系好着呢!
“你们说,他这次突然造访,找水月大人所为何事?”
干你屁事!
“这个……等等,我把徐韬拉进来,方才就见他和唐某人勾肩搭背来着!”
“啊?什么?”徐韬正忙得起劲,被强拉进了通灵阵,处于完全茫然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