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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要先找阎婆,还是倾尘?”
“九畹选小妾应该就在鬼堡里头,阎婆在鬼堡地下烧炉火,目的地都一样,还是先把正事办了,再去把花倾尘一并办了。”说着,唐景虚看向殷怜生,满脸的不怀好意,“话说,你上回潜入鬼堡,路应该都摸透了吧?”
见殷怜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哈哈”了两声,道:“估计九畹看到你,别说是抬新小妾进门了,就是原来那二百多个都得遣了!”
说完,他向莫筱言道了声歉并保证将衣裳送回,向后招了招手,示意应离跟上,朝鬼城的方向而去。
走了两步,见应离没有跟上,唐景虚让殷怜生停步,转头见他正望向一处,罕见地眉头微皱,心下好奇,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名少年正靠坐在一个废弃摊子旁,右腿从大腿根部被整齐地切去,殷红的血淌了一地,吸引了不少垂涎三尺却不敢破坏鬼王“不得强买强卖更不得强抢”这一规矩的妖鬼。
认出此人正是先前几人从雅夫人嘴下救出的少年,见他面无血色、呼吸渐弱,无力攥紧的右手掌心依稀可以看到一小块小指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唐景虚摇摇头。
想着他该是拿自己一条腿换了这银子,要给娘亲买点吃的,唐景虚实在有些不忍,便吩咐应离给他止了血才离开。
既已做出选择,就理应承担后果,这里是鬼王的地盘,唐景虚这么做已经是逾矩了,只能帮他到这里。
第12章 鬼城
与鬼市的妖鬼人神混杂不同,鬼城平日里只有得了鬼王允许的鬼能常驻,但毕竟是鬼市开放的特殊日子,鬼城的看守较之往日而言,显得松懈了不少,因此几人轻而易举地就骗过了两名守门鬼差的耳目,明目张胆地入了城。
鬼城虽与鬼市相连,但鬼市所在却并不是鬼城所在,由是唐景虚几人此时后脚踩的是岭南乱葬岗,而那踏进鬼城大门的前脚就不知踩在何处了。毕竟是众鬼居住的地方,鬼城终年只有黑夜,但灯火通明却也胜似白昼,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踏进鬼城,一眼便可遥遥望见坐落在鬼城正中间那耸入云宵的宏伟鬼堡,只见鬼堡自中部以下灯火璀璨,但往上看却宛如一片死寂,那上头向来是这番景象,唐景虚一时半会儿也猜不透那家伙究竟回来没有,他暗自寻思着该不该找个时机溜上去瞅瞅。
“师父,明闯还是暗访?”殷怜生出声问道。
将目光从鬼堡收回,唐景虚看了殷怜生一眼,转而向周围扫了一圈,托腮看着不时被抬着朝鬼堡涌去的华丽轿子,他沉吟片刻,笑着说道:“低调点吧,一上来搅了大伙儿的兴致委实不厚道,而且花儿那骚狐狸估计就整得他们够呛,我们还是给九畹留点脸吧。”
身后依然保持三步远距离跟着的应离不知从哪儿要来了一碗热腾腾的臭豆腐,呼哧呼哧地吃着正香,听到唐景虚的话,脸也没抬,含糊着抛了一句:“鬼王也挺作孽。”
这话入了唐景虚的耳朵,他立时回头冲应离咧嘴应和道:“可不是嘛,这孽作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闻言,应离略微抬眼,隔着氤氲的热气瞥了唐景虚勾起的嘴角一眼,随即再次一门心思扑进了碗里。
见应离又不说话了,唐景虚笑笑,扭头看向殷怜生,没头没脑地问道:“怜生,你觉得鬼王如何?”
唐景虚突然抛给自己这么个问题,殷怜生心里不免有些困惑,顿了顿,平静地回视唐景虚,说道:“听闻鬼王现世之际曾引起四界恐慌,但他随后便入了鬼堡了无痕迹,再后来虽偶有现身,可每一次也都只是在外界一晃而过,并无所作为。且徒儿与鬼王素昧平生,暂无看法。”
沉默着听完殷怜生的话,唐景虚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眯起眼,视线再次落到黑漆漆的鬼堡上层,在下层歌舞升平的喧闹中,那里的死寂显得尤其突出,看在唐景虚眼中,甚至隐隐染上了浓浓的孤寂与萧条。
他现世之际,确实曾引起四界恐慌不假,可那时他明明只夺了个鬼王的称号,其它的什么都没做,然而……偏生在那些神官眼中,他只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于是,在没由来的恐慌过后,那些所谓正义的天界神官们就自顾自地给他戴上了一顶终将祸害苍生的高帽,这不可不谓是……可笑至极……
思及此处,唐景虚轻轻叹了声气,就算……那人真要做些什么,他唐景虚又该站在什么立场拦着呢?可是,终归还是拦了,一见面,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就拦了……
理由?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到时候撞上了,他会不会懒得开口,一剑就捅过来,毕竟……是自己欠了太多。
听到向来没心没肺的唐景虚竟破天荒地一连叹了三声气,还一声重过一声,殷怜生心下讶然,面上不动声色,静静地等他开口。
半晌,唐景虚才终于收回了心思,冲应离大声喊道:“小三,别吃了,要潜入鬼堡啦!那玩意儿味道重,快丢了!”
话音未落,众人就被巡街的一队鬼差举着长矛团团围住了,只见为首的是一名断了右手臂的鬼差,他左手摁在腰侧的刀柄上,目光在殷怜生与应离脸上扫过,并未注意到趁机藏进殷怜生衣领间的唐景虚,面露狠戾之色,厉声呵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胆敢扬言潜入鬼堡?”
猜测残留的尸臭味还未散尽,很好地掩盖了身上活人的气息,并成功骗过了这些鬼差,殷怜生镇定自若地扫了眼终于吃完臭豆腐正抹嘴的应离,对鬼差尽可能平和地说道:“扬言潜入鬼堡的并非我们二人,鬼差大人认错了。”
在鬼城这样的地方任职,身上带着的暴戾绝不会少,对于殷怜生的话,那名断臂鬼差显然不信,径直抽出佩刀,二话不说就架在了殷怜生的脖子上,口中呵斥声愈发严厉:“大胆!还敢口出妄言!”
不曾想,殷怜生依然面无惧色,他不甚在意地瞥了眼脖颈处的刀,轻笑一声,抬眼看向鬼差,半眯着的眼眸中流窜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精芒,震得那鬼差心下一凛,握着刀的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察觉到刀刃的微微抖动,担心鬼差一不小心会划破自己的皮肤,届时血气在鬼城内蔓延,会引起骚动,殷怜生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那不轻不重的一声,登时吓得鬼差僵在原地,只见殷怜生慢悠悠地抬手,两指夹住刀尖,面不改色轻轻使力,就听得“铛”的一声脆响,刀竟生生被拦腰折断了!
在鬼差们瞪大了眼怔愣之际,殷怜生面带微笑地将指间断刀随手一丢,断刀直直插入断臂鬼差的两脚间。
低头看了眼直指自己胯间的断刀,鬼差额上冒出了细细的冷汗,他刚想硬着头皮再来一句“放肆”,就见殷怜生一步跨到了他面前,抬手摁在了他的右肩上,嘴角蓄着的一抹淡笑暖如春风。
然而鬼差却登时感觉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重量自肩上传来,压得他险些两腿一软直接坐在那刀尖上,愣是卯足了劲儿,咬紧牙关,一口气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裆,他咽了口唾沫,抬头望向居高临下笑看着自己的殷怜生,一股寒意自头皮渗入四肢白骸,顿觉那简直可谓是恶魔的笑靥了,而自殷怜生沉静的眼眸中传递出的无言震慑更是逼得他几乎要当场跪下喊“爹”了。
“鬼差大人,既然听到了声音,那也总该分辨得出,方才那声音是不是出自我二人之口吧?这强行冠上的罪名,恕我二人无法接受。”殷怜生虽还面含笑意,笑意却不抵眼底,语气中平淡得不带丝毫温度。
见手下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哆嗦样,断臂鬼差心中咒骂了一句,明面上倒是怂了,不敢冲殷怜生发飙,只得顺着殷怜生的话说道:“那就请你……您身后那位吱个声,让大伙儿听听。”
看这鬼差还算识趣,殷怜生便松了力,退开一步,回头看向应离,示意他说句话,可应离眨巴了下眼,好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一众鬼差伸长了脖子等着他顺着台阶往下走,然后才好放人,可偏偏他就这么满脸无辜地杵在那儿,就是没有开口,这反倒让鬼差和围观群鬼们心生疑虑了。
藏在殷怜生衣服里的唐景虚就快被那源源不断随着体温升腾起来的尸臭味熏晕过去了,为应离这没找着扎心点就憋不出话的奇葩性子来了个白眼三连翻,他恶狠狠地磨着后槽牙,用仅存的一丢丢法力接通了应离的灵识,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再是恶声恶气地撂下狠话:“还想不想要柏舟私藏的小鱼干了?!”
这边唐景虚的狠话才刚出口,那边应离凉凉的声音就极其罕见地响得铿锵有力:“给我来一打小鱼干!”
终于听到应离开了口,眼巴巴的围观群众们瞬间作鸟兽散,断臂鬼差深感心累,挥手示意手下收起兵器退开,放殷怜生和应离离开了。
待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断臂鬼差将手中的另半截断刀丢开,抽出腰间挂着的烟杆,急促地抽了好几口,才勉强平复下心中的郁闷。
他在这鬼城已经有一百多年了,虽说这百年来只混到了巡城领队这样一个小职位,听着不足为道,但多数时候也还算是威风凛凛的,毕竟是在鬼王手下当差,没几只鬼敢在他老人家的地盘上瞎蹦跶,就算是妖界大佬或者神官来了,大部分也都是缩着脖子的。
这种反被欺压的情况,也就五百年前他刚来的时候经历过一次。
那时,鬼城还在上届鬼王九畹的手中,断臂鬼差也还没断臂。
他清楚地记得那日亦是鬼市,那人不知从哪儿摸到了鬼城的入口,拖着一把卷刃的长剑,残缺面具下露出的眼中满是云淡风轻的无畏,穿着被血液浸染成红褐色、看不出原样的褴褛长袍,缓慢踱步走向鬼堡。
初入鬼城的城防队伍,他一腔热血想要争功,在诸前辈被那人逼得节节后退的时候,毅然决然冲了上去,只是一瞬,他便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右手臂被齐肩斩落。
血,自是不会流的,毕竟他早就死了,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却是真实存在的,但他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就那么僵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人扫了自己一眼,依旧淡漠着踏入了鬼堡。
能把斩杀做得如此夷然不屑,那人的心里怕是一丝温情都不曾存留了……
当夜,鬼城便易了主。
令三界震惊的是,原城主九畹竟心甘情愿臣服于他,鬼堡中发生了什么,九畹缄口不言,断臂鬼差只在偶然间听到过九畹喝醉时的呢喃:“他也是个可怜人。”
这世间惨死化鬼的,又有几个不可怜呢?
不过,那人左胸口处空荡荡的大窟窿,断臂鬼差怎么都忘不了,那该是怎样的凄厉景象,何愁何怨何至于此?
怎会突然想起那陈年旧事?
断臂鬼差望着消失在拐角的殷怜生,那股子尘封百年的心悸再次涌了上来,同样淡然的眼神,视无关之人为草芥,手下留情怕都只是他们的不屑……
若不是上头传来消息,说鬼王大人已经归城,此时正在鬼堡里闭关,鬼差甚至都要怀疑此人就是换了张皮囊的鬼王了。
即便不是鬼王大人,他也敢断定,此人掩藏在温和皮相下的可怖也足以令人胆寒。
怕是终将卷起又一次的风云骤变……
作者有话要说: 柏舟特制小鱼干,不要九九八,不要九九八,只要八/九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保你吃了还想吃!
第13章 尘儿
“哎呀呀,花公子,您可真是沉鱼落雁之姿、倾国倾城之貌啊,别说是今夜参赛的那些个莺莺燕燕,就是当年在妖界倾倒众生的那位尘儿姑娘,恐怕见着您也只会自愧弗如啊!”
一名打扮得极其妖艳的男子柔弱无骨般从后俯身趴在花倾尘的肩上,蛇信子“嘶嘶”地在离他脸不过咫尺的位置盘旋,满脸的欲望与艳羡彰显得淋漓尽致。
闻言,闭着眼小憩的花倾尘睁开了眼,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极具魅惑的柳叶眼里满是得意之色,他抬眼瞥了眼铜镜里的蛇妖男,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蛇妖男在他闭眼的这段时间里,在他脸上下了不少功夫,虽说他本就天生丽质,可要想夺魁,多多少少还是要往脸上加点料的。
花倾尘对着铜镜左右偏了偏脸,仔细自我欣赏了一番。不得不说,这蛇妖男作为妖界有名的男老鸨,手艺和眼光倒还是值得称道的。
他给花倾尘上的妆容整体看并不复杂,只是在那姣好的脸庞上上了点淡淡的胭脂水粉,但他很有眼力见儿地在那双眼睛到额头的部分多下了些功夫。
眼尾用桃红色扫过,一睁一闭尽显万般风情,双眼眼角的那一对泪痣并没有被刻意遮掩,反倒成了他足以颠倒众生的独特魅力,画在眉心处的桃花印精致而不夸张,成为那独具匠心的一笔。
虽然觉得自己的如花美貌真要倒腾起来远不仅此而已,但对这新形象勉强还算满意,花倾尘高傲地轻哼了一声,抬手挥开趴在他身上就差化为原形把他紧紧缠绕起来的蛇妖男,站起身,摊开双臂,任凭几名婢女恭敬地走上前为他整好身上的洛水月华,勾了勾唇角,道:“沈老板,你可曾见过那尘儿姑娘?”
站在三步远位置一边冲花倾尘“滋溜”蛇信子,一边扭着身子欲罢不能的蛇妖男沈老板一听花倾尘这话,慢慢顿住了,一时想不明白花倾尘突然问这句话会是出于什么心态。
照他几百年来混迹烟柳之地、识妖无数的经验来看,这人怕不是听到了自己说尘儿姑娘倾倒妖界众生而心生不满了吧?
但转而想到自己方才可说的是那尘儿姑娘远不及眼前这人的奉承话,这人应该不至于心生不满而拂袖而去,沈老板暗自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眼下得把这人哄好了,今夜这花魁的头衔可就指着这位主动送上门来自愿代表他们烟洛阁的人夺得,如若不然,他在妖界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可要完全被那只只会咕咕叫的鸡精给挤下去了!
思虑片刻,沈老板讨好地笑着说道:“那尘儿姑娘我确实有幸见过一面,可她绝比不……”
“见过?”花倾尘打断他的话,嘴角笑意加深,“既然如此,你觉得她如何?”
沈先生一顿,一句“远不及您万分之一”正要脱口而出,转念又想到自己并不知眼前人的身份,虽能嗅到他身上的妖气,可着实未曾听闻此妖,但在这三界混的,往往会有那么几个不知名姓的万万糊弄不得,单从这人的气质长相与傲气来看,怕也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即便早有此料想,沈老板也万不可放过这重振烟洛阁的最后机会,他咬咬牙,没敢瞎糊弄,老实说道:“当日我只在妖宫外碰巧与尘儿姑娘有过一面之缘,惊鸿一瞥,艳色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