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赌桌小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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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榆林,整个陕北的中枢要城。由于位于榆溪河上游,下游无定河周边沿岸的灾情到了这里明显要好的多,整个榆林城内的百姓,要维持生计到明年应该不难。

    现任榆林刺史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名叫张德茂,四十中第,短短十来年之间却平步青云,从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丞一路高升到榆林刺史之位,着实不易。

    张德茂张老头子晚年得子,他人生的前四十年是庙堂,可自打进了庙堂之后,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那悍妒不许自己纳妾的婆娘能给自己生下个带把的,也好续了他们老张家的香火。

    榆林刺史家有两头猛虎。

    其一说的是张德茂家的悍妻王氏,另一个说的就是这位土霸王张宝宝。

    刺史老头对这个独生子尤为溺爱,传言说,这位名叫张宝宝的榆林公子最爱的事情有两样,一样是娇妻美妾白银子,一样是麻雀牌九摇色子。

    凡是在榆林地界儿,你遇到任何搞不定的事儿去找张公子就对了,不管你是杀人放火还是奸yin掳掠,只要磕上几个响头,乖乖的喊上一声张爷,再奉上金银美姬,博那张公子一笑,就只管安稳回家睡大觉吧。

    榆林城有一间特别大的赌场,也是唯一的一家赌场,名叫兴盛赌坊。

    这兴盛赌坊就是这位嗜赌如命的张宝宝开的,按说官宦家子弟理应避嫌远离这些下九流的玩意儿,可人张宝宝张大公子,就是仗着天高皇帝远,硬生生的在他爹正四品榆林刺史的庇护下,开了这么一坐人尽皆知的赌场。

    在火凰离开下二十里铺的第四天,终于一路快马,到了陕北的心脏处:榆林。中午的榆林人不多,炊烟升腾,一副安居乐业的太平景象,殊不知,这太平是因为那些兵老爷们无情的赶走了多少前来避难的难民才换回来的。

    一亮老旧的马车刚刚走到榆林城下,就被城门官兵给挡住了去路。榆林城城楼比绥德那个小县要好上太多,最起码人这城墙上面还有砖有瓦。

    “站住,逃难难民不得入城。”为首一个官兵身披吊肩儿甲头戴斜皮帽一腿儿长一腿儿短的说道。

    豁牙老莫一身破旧道袍,递上一封信张,声音沙哑的说道:“贫道自绥德城而来,这里有绥德城县令曹千阁的亲笔书信举荐。”

    当兵的小吏虽只是个下九品的小官,可身在刺史府管辖的地区多年,自是不会将一个区区七品县令放在眼里,小吏吊儿郎当的接过,说了句‘等着’,拿着书信进了城门。

    不多时,城门大开,小吏带着一队同是吊儿郎当的兵痞将马上上上下下搜刮了个遍之后,才兴意阑珊的放四位牛鼻子老道进了城。

    刚到吃饭的饭点,一向喧闹的兴盛赌坊门前,竟然来了一个与赌坊悬挂着鎏金金匾大门反差极大的破旧马车,站门的门童刚想上前出声赶人,就看到自破马车里走下来三位道士,这群道士衣着虽破,姿态却好,除了那位豁牙老头儿,两个都是人中麒麟的风度。

    “几位道爷走错地儿了吧?咱们这可是消金窟。”站门门童上前提醒道。普通人,往往对和尚道人有着一种莫名的敬畏。

    “你们家主子可叫张宝宝?”为首的黎烙见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位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小的门童,问道。

    门童被年轻道人看的失了神,还以为自己中了什么法术,赶忙撇过眼睛,答道:“正是我们张公子的地界儿,几位道爷有事?”

    “事自然是有,不过是将要发生之事罢了,贫道偶然路过此地,顺带手为你们公子指点一下迷津。”黎烙见挥动拂尘,有模有样的学着火凰念了句‘无量天尊’。

    年轻门童在兴盛赌坊的这些年里,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还就偏偏没见过道士上门算卦的。“三位道爷稍等,容小的去禀报一下管事儿。”年轻门童说完,掀开隔开赌坊与街头的棉帘子,快步走了进去。

    三道人点点头,就在这时候,一个上身穿着光板羊皮大袄,下身黑色棉布大裆裤,脚蹬羊皮毛靴的年轻少年披头散发,疾步走来,走到三位道人身边,停下脚挤了挤眼睛,一掀帘子跨了进去。

    楚华池神色担忧的问道:“李子,你说,火凰一个人进去行吗?他还年纪尚小,哪会玩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啊?”

    被称为李子,改名为李烙的黎烙见没转头,反问道:“你不是说你相信她吗?”

    “相信归相信,可这些牌九骰子什么的哪里是武功厉害就能玩儿的转的玩意儿啊,他那里要是出了意外,咱们这场戏可就没得唱了。”楚华池小声说道。

    “没得唱也好,到时候大网洒鱼一窝端。”黎烙见笑着说道。

    楚华池看了看跟着笑的贼憨厚的豁牙老莫,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火凰进门抬手端起一个小瓷茶壶,一路得儿得儿的走到了赌坊最深处也是最热闹的压大压小桌前,滋溜溜儿的喝着大麦子茶,看着眼前一个个躲在难民的尸骨堆里的三教九流,吆五喝六的玩儿的忘乎所以。

    火凰拿出一定银元,一下子将满桌子的碎银子、铜钱给比了下去,要说拿银元在赌庄里赌的汉子比比皆是,可也得分在什么地方不是?在这个鸟不拉屎、吃饭都能问题的陕北,一锭银元,可以买一个俊俏闺女了。

    摇色儿的一看大主顾来了,悄不吭声的就把全场局子转移到了这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穿的也不怎么样的小个子身上,用他们的行话说,这类小屁孩子就是白嫩流油的大肥羊,来赌坊就是‘交学费’学巧儿,等着被坑的那类。

    “压大压小,买定离手!快点押啊,买定离手!”摇色儿手摇色桶不停的招呼道,赌坊里热火朝天。

    赌场外,一个陕北典型的山羊胡老头背着手迈着小方步走了出来,一看是三位道人,连手都懒得抬,说道:“不知三位道爷找我家主子有何事情?”

    “事情不大,若是你家主子没空出来相见,还劳烦老人家将此转交给你家公子。”黎烙见从袖中拿出一张摺叠的工工整整的纸筏,递给老管事儿。

    老管事儿伸出一手接过,点点头,道了声‘不送’,转身走回赌坊。

    在陕北,每天找我们公子平事儿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公子是谁?还需要你们这些老道来指点迷津?依本管事儿看,也就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犯上事儿就拿出这套说辞出来,想要跟我们家公子混个脸儿熟,接下来一切就好办了不是?谁还不知道你们这些求人办事又没银钱的被逼到墙角的疯狗啊。

    “李子,咱们就这么走了?”楚华池不但不笨,在整个黎国商界,聪明的反而有些独孤求败的意味,可对于这些坑蒙拐骗的下九流套路,他那谦谦君子明账目的脑子,明显的有些不够坑了。

    “不然还能哭着求着不成?”黎烙见一心记挂这火凰,哪有心思管眼前这臭小子的情绪。

    “你不是会武功吗?”楚华池的意思显而易见啊。

    “得了得了,咱们去对面那家面馆坐坐,等火凰出来了再做定夺。

    赌场内,一个输到抓耳挠腮穿着光板羊皮袄的瘦小汉子正被这屡战屡的成绩打击的灰心丧气。

    摇色儿人暗暗瞥了一眼,摇着色子双目炯炯有神的喊道:“来来了,压大压小,买定离手啊。”

    一旁凑热闹的赌徒们也早已经把对瘦小汉子的崇拜毫不掩饰的表现出来,一个个黑脸通红的盯着这位正中间坐着的小孩儿,就等着看他看要大还是买小,只要他一买,众人保证立马乖儿乖儿将注压在......另外一方赌注上。

    之所以要用‘崇拜’二字,你试想下啊,赌场里,有多少人可以蒙都蒙不着一把一直输一直输?这就好比是考试时候的一张英语听力卷子,三页全部都是选择题的情况下你依然无比风骚的考了个大鸭蛋出来,哎,不得不让人跪地抱着大腿膜拜啊。

    火凰赌气似的压上最后三锭银子,一股脑的推到了‘大’字上面。众人眼前一亮,压铜钱碎银子的,都毫不犹豫的掏出身上所有家当,一股脑的全部压在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开了!”

    “耶!又赢了!”色儿桶一开,底下人瞬间欢呼雀跃,喜气洋洋的像过新年一般,瞎手瞎脚的不住蹦跶着。

    毫无疑问的,这位传说中的小肥羊无比拉风的又输了!

    火凰看着这一群赌上瘾的汉子,切,你们不就是连赢了十把吗?有什么好兴奋的,还不是跟着我反压才会赢得?!我输我乐意!能耐你们也输的这么牛逼哄哄啊?

    火凰还想再押,可摸到空空如也的衣袖,目光一黯。

    娱乐时间结束,好戏开场!

    端坐在赌桌偏左位置的火凰在总目睽睽之下,脸色严肃的站起身来,一把掀起偌大的赌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