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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轻侯面上仍然淡淡的,二人凭着一身繁杂的宽衣大袖,如常人闲话般站在一处。

    好不容易熬到二人分开,祭天礼毕,荣王身子恢复了些,恹恹跟着众人进殿中随宴。

    细乐喧喧,衣香鬓影。

    宴席自然丰富,全是珍馐名菜。荣王的胃口却不足,他此刻只想喝些清水或果酒,压一压浮躁恶心的空胃。

    独坐在小桌前,用筷子挑起一道酱鸭,将红色油皮刮下,尝了一口嫩肉,那冷肉的气味令人想起昨夜的腥味,他顿了顿,面色古怪,默默将含着的肉吐了,把剩下的顺手向后一递,给了鹿童。

    他叹了一口气。

    桌对面的顾二堂叔,早看他半晌,深深皱起眉头。短促的冷笑一声,“看来天子的宴席不入殿下的眼。”

    荣王举着一块点心,正要向后递,闻言一滞。解释道:“自然不是,我今日胃口不好……”

    顾二堂叔身旁族人声音盖过他,道:“殿下从小养尊处优,想是吃惯天下好物,只是一粒米需百日耕耘,一口肉需三两年饲培,一饭一菜,都是辛苦所得,过于骄奢浪费,总是不妥。”

    荣王举着点心,满面通红,吃也不是,递也不是。

    正尴尬至极时,忽有人接住他手里的点心,荣王猛一回头,竟是顾轻侯。

    顾轻侯神色淡淡的,道:“这有什么,想吃便吃,不想吃便给旁人,也算不得浪费。”

    对面顾家人顿时安静。

    顾轻侯望向荣王,压低了声音,轻柔地问:“给你上些热的?甜豆花好不好?”

    明明是平平常常两句话,荣王却诡异地红了脸,连连摇头,小声道:“不必特意照料我。”

    顾轻侯看着他,别有意味的低声含笑道:“我做的事,我不善后怎么行?”

    荣王喉咙一噎,头脸被热血冲的发烫,通身骨头却不自觉地酥软了。

    顾轻侯叫来伺候的宫人,亲自吩咐了,才离开去主持大典。

    荣王垂着眼,不敢看对面顾家人,不敢看后方各大臣,鹌鹑一样窝在自己的小桌前,及至上了甜食,他含羞带臊地吃着,舌头许是也酥麻了,竟全无味觉。

    只觉胸腔满溢,却说不出那是什么。

    大典完成,赐宴完毕,隔日天子仪仗便起身回京。

    回程只有短短两日,荣王却有颇多烦恼。

    先是第一日中午行至驿站用餐,荣王下车,正遇见同是下车的顾轻侯。顾轻侯与他道,想与他聊聊京中关于他的情报,及行宫那夜人影之事。

    荣王听了,不得不随他去。

    二人独占单间,悠然平静的吃完一餐饭,荣王也未听到甚么要闻,稀里糊涂被送出来。

    当夜到了歇脚地,当地官员安排夜宴乐舞,顾轻侯又派人请他,用的相同理由,荣王还是去了。

    两人这次又是独占厢房,荣王依然未听到任何讯息,不过喝了一肚子好茶,和顾轻侯欣然听了一夜好曲,又稀里糊涂的被送回。

    荣王离了他,方思忖出不对,自己简直随传随到,毫无还手之力。

    到了第二日,仪仗正在行进中,外面不再是新奇的山水树木,而是一成不变的田野庄稼,车马中人也俱无聊至极。

    荣王打了个哈气,忽听一侍从跑到他车马外,小声道,“顾国舅请您去他车上。”

    荣王哈气打到一半,生生咽了回去,隔着车帘,面色也忍不住泛上薄红,小声问:“他有何事?”

    侍从道:“似是京中有来信。”

    荣王薄红的面颊上带着一丝气恼,欲要不去,但身心早被养成随传随到的本能,且也忧虑真的有京中情报。

    他无可奈何,下车后朝行进的队伍看了一眼,队伍绵长,众车帘紧掩,他稍稍安心,疾走几步,偷情似的登上顾轻侯宽阔华丽的马车。

    马车中温暖舒适,设着小桌软垫,顾国舅正细阅书函——除了手中那封,小桌上还堆着许多未拆开的。

    荣王心里别扭,笑不出来,挨着车身,远远坐在小桌对面。

    顾轻侯等了一会儿,终于从书函中抬起头,望着他,道:“怎么坐的这样远?”

    荣王垂眸道:“坐在此处也能听到——京中有了消息?”

    他目光中终于藏了审视和怀疑,身子坚持不动不再靠近。

    顾轻侯的手在暗处捏紧了纸张,面上一片无波无澜,道:“自然来了,”他将手里纸张放在身侧,“我的心腹来信,说东北封地的官员伙同京兆尹和刘御史要联名告你。”

    荣王眉毛一跳,顺着桌沿膝行至他身侧,拿起信函,跪坐在软垫上细读。

    他凝眉扫着纸张上的字,神色认真而紧张,他全是为信函所牵制而来——顾轻侯强压下心头的烦和痒,收回目光。

    荣王看到一半,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住斥骂出声,“胡说八道!他们所告之事我一件都没有做过!”

    顾轻侯淡淡地道:“墙倒众人推,他们不过跟红顶白而已。”

    荣王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三人成虎,让他们这样连番造谣下去,可还了得?”

    顾轻侯被抓的手顿住。淡淡地问他,“你待如何?”

    荣王呆住,“我……”

    他一时间未想到答案。这些捏造之事中有许多他也难说清,比如钟公子。

    顾轻侯反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神奇的宽慰和温柔,“早说了,这些事有我,你只安心便好。”

    顾轻侯转过身与他离得极近,一只手顺着他的手,钻进薄薄的衣衫中。

    荣王极为敏感,情不自禁的身子发抖。但仍然心思重重,“行宫那夜,到底也没搜查出是人还是何物?”

    顾轻侯闭目吻上他的下颌,不以为意地道:“或许只是一只山鸡罢了。”

    荣王扬起下颌,给他行方便,衣衫被捣乱,里面有一只作怪的手。他身上又软又麻,仿佛一块酥糕,一碰便要散了。同时,他晕晕乎乎地想起心中的旧心事:数年来这人都只爱男子,如何两人竟走到这一步?

    这算什么?

    他衣衫半解,被顾轻侯半抱着躺在软垫上,从醉酒般的眩晕中努力挣脱,手抵着身上人的肩膀,涣散迷离的双眼盯着他,“为什么?你不是……”

    顾轻侯瞧着他轻轻皱起的眉头,心中惊跳,立刻夺了他的唇,将他的话深深堵在口中。

    什么都别说,别把他的美梦和幻境打破。

    荣王被制着,手拍打几下,便被抽了力气一般,落在身上人漂亮有力的肩头,黏住似的。

    与此同时,队伍数丈之外,树隙枝影之间,一个诡异的影子一晃而过,似是人影,似是飞禽。

    当日到京,二人不敢在车中独处太久,只缠绵了一会儿,便各归各位。

    下午时分,京门全副大开,从入城大街到宫门口,一路重礼迎驾,各家家人堆在宫门外候着自家主子。

    一系列礼毕,众人在宫门外辞别,各家华盖油车荟萃,一片锦绣灿烂,热闹喧哗。

    顾轻侯望着人群中的荣王上车而去。

    他府里的李忠好不容易得空钻到他眼前,急的满脸汗,“主子,京中的密函您可收到?”

    顾轻侯收回目光,淡淡地叹了口气,并没看李忠一眼,悠然上车,道:“看了,这事你办的甚好。”

    李忠一窒,眼睁睁看顾轻侯的车马启动,他抹了一把额头,心道,这中间或许出了什么岔子。

    他小跑着跟在顾轻侯的车马旁,紧贴着帘子,道:“属下无能,主子交办的事刚刚办妥,便听得大理寺和京兆尹交接时,真的让那犯人逃逸了!”

    车身里安静如斯,车轮依旧滚滚向前。忽而,车帘被人从里面粗暴的拽开,顾轻侯攥着车帘的手青筋跳动,他咬着牙道:“你说什么!”

    李忠恨不得当场跪下,连连点头道:“属下该死,属下已连发密报,您未曾收到吗?”

    顾轻侯一窒,他回头,那些路上未拆封的信函依旧躺在他小桌上。

    “停车!不!快追荣王!”

    可是荣王的车马早走的不见踪影。

    此时正值人懒贩闲的下午,大街静谧少人行,顾家的套车马身上一口气挨了数十鞭,嘶鸣着狂奔起来。

    李忠早带了得力干将随行,以备不测,荣王那边也安插了许多人手暗中护卫。

    只是……

    李忠心中隐隐不安,那钟勇神箭营出身,需知弓箭之物,最难防备……他也拉紧了背后的弓箭。

    顾轻侯难以在车内安坐,紧撑车门,望着前方飞快后移的大街,行人,两旁的商铺楼阁。

    他深皱眉头,一双眼恨不得顶八双眼用。

    他和荣王府两个方向,等他折返追去时两边已差出许多脚程,他怕是追不上荣王,然而……

    他的心中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