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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侍女不经人吩咐,端来两只小瓷碗。

    顾轻侯垂眸看着那小碗,低头的一瞬似乎带着些温柔似的,只是荣王手抖心颤,全然不能领略。

    他向荣王处推了推碗,“尝尝,做的不错。”

    荣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吃到嘴里才察觉这是甜豆花儿,新做出来的,不能扶碗,烫手。

    荣王朝顾轻侯笑一笑,低头大口大口吃着。

    顾轻侯一度安静。

    荣王抬头,顾轻侯正看着他,四目相对,顾轻侯移开目光,替自己斟一杯茶,边斟边问:“你……去过幽草斋么。”

    荣王愣住,道:“未曾去过,那是什么地方?”

    他神情坦荡直白。顾轻侯望他一眼,垂下眼眸道:“一间画坊罢了,有些画作尚可。”

    荣王琢磨着这话头有些奇妙,但那无端的心慌减了不少。“得国舅青目,那必定是极好的。。”

    顾轻侯只是一笑。

    二人干坐了小半个时辰,荣王莫名其妙吃了一肚子甜羹点心,屁事没有,被放了回来。

    鹿童正在外面等他,荣王当着众人面握住他的手,手心仍然一片冰凉。

    鹿童的手覆上他的手,二人一起上车。

    鹿童问他如何,荣王在车上呆坐一阵,才抚着心口道:“这算怎么回事,什么也没说,单叫我聊了几句家常。”

    话音刚落,“哎”的一声轻喊,捂着自己的嘴,向鹿童道,“我这嘴里好疼,怎么像是扎着了?”

    回到府中后,鹿童屏退众人,举着灯一番细查,然后抬起身来,道:“什么扎着了,你这是长泡了。”

    荣王想了一阵,这才想到,那豆花滚烫,他当时心慌意乱,顾不得许多,竟将嘴里烫坏了。

    上颚一层火辣辣的生疼,牙龈下用舌头可触到几个小圆泡,荣王难受的不能合嘴,只能张嘴哈气,苦笑道:“是我慌神了。”

    他令鹿童悄悄替他寻些药膏,自己坐在灯前,傻子似得张着嘴,略一思量,觉得丢人的欲发笑,最终无可奈何,一唱三叹的两手捂住脸,“唉”的一声。

    幸而,今夜平安。

    他在桌前等了半日,鹿童才身带夜气匆匆进门。

    鹿童一脸焦急,先将药膏丢在桌上,顾不得给荣王涂药,张嘴便问:“王爷,顾国舅果真只和您闲聊家常?”

    荣王顿住,“不然呢?”

    鹿童急得要死,“我方才去街上,有熟人偷问我,说您和静王定王今日在宫中大骂顾家人?”

    荣王猛地站起身,“传言怎地传的这般快……我们只是在宫道里小声说了几……”话断在此处,他浑身泛起一层凉意。

    他颤声道:“我们三人说话时,旁边俱是高墙啊……”

    他颓然坐下,忽然想起一个更可怕,更要命的问题,从脚底板到头盖骨直蹿一股凉气。

    下午的私语瞬间便被人知悉,那更早时王大人之事……

    他抱紧手臂,刚才略微平复的心,再一次要命的鼓噪起来。

    往后几日,荣王胆战心惊龟缩在府中,他拿不准那人是何心思,日日煎熬的半死。

    幸而那王大人未曾再来。

    这期间,朝中发生两件大事。

    一是东瀛人突犯我华北港城,因那港城离京城极近,朝中对此十分警惕,顾国舅身为大将军,除政务外,还要总理军事,一时间更是忙的分身乏术,连怀王孙之事也暂且搁置。无奈之下将政务分给朝中几位老臣协理——当然,都是他自己人。

    二是礼部的王卿书大人这几日忽爱交际,每日东奔西跑好不活跃,某日,他求见小天子,忽而提起荣王来,道:荣王正当壮年,却连个正经官职都没,甚是不好。

    此言一出,京中悄没声息的炸了。

    京兆尹嗑着瓜子:“必定是荣王指使的!众王孙终于要原形毕露,卷土重来啦。”

    顾二堂叔冷冷地笑:“在天子面前撺掇几句有何用处?最后要过谁的手?”

    顾笑歌恨声道:“我二哥如今繁忙,待他抽出空来,定要将你们收拾干净。”

    以上乃是各家各户关上门说的小话,没人敢拿到街面上说。荣王本无从得知,但某一日,他正在照例晾着嘴里疮药。静王定王晃悠进来,

    静王:“……皇兄这是等着接天上的馅饼呢?”

    荣王叹气。

    定王一笑,“皇兄,昨日我听人含含糊糊地说,顾国舅给你吃瘪?”

    荣王一愣:“这话从何说起?”

    他甩甩完好的胳膊腿,“怕是他们想我倒霉,想疯了吧?”

    定王笑道:“是真的,静王也听说了,传言你受了顾国舅排揎,回来茶饭不思,躲着不肯见人。”

    荣王明白了,他挥手坐下:“……我是嘴上烫了泡,传言真是玄而又玄。”

    定王不信,“真的?从顾府出来便烫了泡?”

    荣王叹气道:“外面是盼着两家打起来。”他看向静定二人,语重心长,“流言如此,那家必定更小心防备,我们一定要稳住。”

    他压低声音,“上次那事,便是个教训……”

    定王与静王对视一眼,素来胆大话多的静王,难得的没有吭声,缩了缩脖子埋进茶碗里。

    荣王话未说完,他眨了眨眼,察觉到一丝异样,不禁问:“怎么了?”

    定王坐在他身旁,将茶碗放到桌上,想了想,又将茶碗移到身后,看了一眼,桌上还有一方砚台,也抛到一边。

    他拉住荣王的手,比他还要语重心长:“皇兄,这两日可有出门?”

    荣王指了指嘴,“茶饭不思,大门不迈。”

    他身后的静王小声道:“这便好。”

    荣王扭头望着他。

    定王清了清嗓子,“是这般,那个王大人在皇帝侄儿面前提了提皇兄。”

    荣王顿感不好,“他提我做什么!”

    定王硬着头皮,“替你求了明年春闱的主考一职。”

    荣王:“!!!”

    他一口气噎住,“他倒是挺敢要!”

    他一叠声向后道:“鹿童,收拾细软,把保命的家伙都带上……”

    定静二王慌忙拉住他,“皇兄别急,别急。”

    荣王喘了两口粗气,“你们不必说,我都能猜到,外面必然乱传是我指使朝臣要权。”

    定王忙道:“皇兄放心,王大人说他早多脉并行,上下打点……”

    荣王冷笑,“把顾家人也打点了么?”

    定王道:“顾国舅近日忙于东瀛海寇之患……”

    荣王道:“那便不经他手么?”

    他站起身,围着几人打转,本就煎熬的身心摇摇欲坠。他盯着青砖地面,“咱们老老实实,或可有转机,如今贸然生事,怕是他想留天家人的命,也不敢留了。”

    他道:“王大人几时去提的?”

    定静二王:“……昨夜。”

    他悲愤道:“好,那我此时做棺犉还不晚。”

    定王静王吓得噤声,荣王也不再说话,仰面发愁。屋内落针可闻。

    他无力的挥挥手,“行了,你们走吧。”

    这位不知死活,不看情势的王大人,不把他坑死,是不罢休,若不是他们相识已久,荣王不禁要怀疑,他是顾家派来故意设计他的……

    午间,国舅府。

    饭摆在桌上,早已凉透,顾轻侯埋首案牍,连看都顾不得看一眼。

    搬政务折子的小太监和港城边防的速报士兵前脚刚从他院里步出,负责各路线报的李忠后脚便跟进。

    堆积如山的案牍上燃着线香,轻烟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