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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餐台上撂着的几个盒子拿过来，推给周戈：“灰色的礼盒是你的，另外两个是给叔叔阿姨的。”
“又买了什么？”周戈也不忙着吃饭，先拆礼物。
孟阑这回给他买的是一套金属书签，梅兰竹菊四枚，小巧精致，还找人帮他刻了枚玉石印章。他觉得周戈经常看书，书签应该用得到，印章这种有点书生气的东西，与他也很相配。
周戈确实很喜欢，摸着那枚小巧的玉石印章爱不释手：“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孟阑笑得眼睛都弯了。他夹了一口菜，嗯，腊肠炒荷兰豆虽然有点冷了，但是味道尚可。只是可能因为有点凉了，略显油腻。
周戈问：“味道怎么样？”
孟阑点头又吃了一口：“好吃。”
周戈便放心了点。又去拆给父母的礼物。
给周爸爸的是一方砚台，给李女士的是一条真丝丝巾。
倒是也很会对症下药。
周戈替父母道了谢，才拿起筷子吃饭。
大酱汤味道规规矩矩，腊肠炒荷兰豆有点凉了，煎饺抱蛋底部有点焦，唯一只需要他放进烤箱定时烤制的鸡翅反倒最好吃。周戈对自己第一次下厨的成果表示很满意——只要没做成黑暗料理，他都很满意。
孟阑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孟阑只要一想到周戈主动给他做饭吃，心里就甜滋滋的，满桌子菜吃得又香又快，十分满足。
周戈从这一点小小的动作里忽然明白了孟阑为什么喜欢给别人做饭——因为看到对方吃得一脸幸福时，自己也会觉得满足。烹饪的过程尽管麻烦又心烦，但这片刻的愉悦感也足以抵消掉部分洗手作羹汤的辛劳。
吃过饭，周戈撑着下巴靠在餐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孟阑洗碗，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孟阑说了说自己拍戏的经历，倒是比周戈想象中有趣。
几位演员都不是什么大牌，性格虽然各有不同，但为人都不错，因为是拍密室杀人类的电影，拍摄场景比较集中，又是密闭拍摄，大家基本上天天都在一起，即使没自己的戏份也会过去围观，剧组气氛很是融洽。
经过两个节目和诸多活动的磨练，即使寡言如孟阑，也能与剧组的同仁们多聊一些了。他虽然不是健谈的人，但总是一位优秀的倾听者，对待女士足够绅士，与男士们在一起，也从来不凸显自己，反而喜欢待在角落。
原则上来说，孟阑这样实在不利于发展事业，太佛了，高调是获得关注的最佳方式；但情理上来说，周戈非常欣赏他这种低调沉稳的个性，对他将来在圈内长久地混下去，反而有利。
大约是因为年长几岁，两人关系又亲近，周戈总免不了露出些长辈的说教毛病来。好在孟阑从不是自尊心强到容不下别人指导批评的人，也不是看不得另一半比自己优秀成功的人，反而非常崇拜周戈，这也是促进他努力提高自己的动力之一。
“不过我还是有点笨，钻研剧本背台词需要好久。”孟阑有点小小的挫败。
“一直在准备吗？”
“对啊，有时候要准备五六个小时。”
周戈听陈臣说起过孟阑有事看剧本背台词熬到下半夜的时，忍不住放轻语气，问：“会不会很辛苦？”
“说实话，有点。”孟阑笑了笑，又说，“可我不像其他人那么有天赋，也不如他们专业，至少在努力这件事上，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聊到后来，孟阑问起周戈的生活。
周戈不是一个能闲得下来的人，忙习惯了，闲下来反而让他觉得焦躁、空落落的。所以除了去学校之外，他还是会去工作室上班，会参加一些活动、接一些主持工作，也在接触许多投资项目。不过空闲时间确实比之前高压期多了不少，也有空经常去见见朋友、陪陪父母。
娱乐圈正在更新换代，老牌的大佬们正在接受新时代的冲击，而信息化、娱乐化时代的日新月异，也让娱乐圈的许多制作变得艰难起来，涌入的资本和消失的资源都多得数不清，高投入的作品很少能带来巨大回报，反倒是许多低成本的小制作竟然以小博大获得了超出投入几十倍的回报，导致娱乐圈人心浮动，资源混杂，而没有太多原始资本积累的中生代娱乐圈人士反倒异军突起，逐渐改变着娱乐圈的格局。
以李霖、周戈这类人为例，他们首先自身就是优秀的艺人，因为见识广博、人脉广、为人也谨慎自制，在三四十岁的时候，既积累了名气，也有了足够的阅历，并且长年累月去帮助、提携别人，口碑很好。各自都有独立的工作室，不再受制于娱乐公司，又赶上网络信息时代，凭借着个人的魅力和独到的眼光，能够制作出优秀的节目，不仅获得更好的口碑，也积累出大量独立制作节目的经验。也因为他们自身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对圈内规则熟悉透彻，更懂得如何应付媒体和舆论。在网络监督日益加强的现在，也用不着惧怕大公司的打压，因为他们的项目与大公司的大部分项目是不重合的。
而他们带出来的人，不论是曾经帮助、提携过的，还是现在接触的，这批年轻人已经成为现在娱乐圈的新鲜血液，在遍地的小哥哥小姐姐里，且不论自身水平如何，粉丝群体绝对比老一辈艺人要大得多。而年轻人们对他们这些前辈也是比较尊重的，尤其是在他们手握不少优质节目与资源的情况下，年轻人对他们也会较为尊敬。
这样多重因素影响之下，他们手里的话语权也越来越多，可选择的空间也越来越大。但同时，对自身的严格要求，和不再单纯追求利益的情况下，他们的理想和情怀又促使他们去做更有意义的项目。
对周戈来说，焦虑仍然有，但不再是贷款、转型、养活一个团队那种巨大的双重压力了，而是到了审视自己、去承担公众人物应有的社会责任感与思考理想的阶段了。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要做什么，我该做什么，和我能做什么。
这是周戈现在在考虑的事。
现在的孟阑远远达不到周戈他们这个水准，他是利益催生下的既得利益者之一，还没有主动选择的余地。现在的他，还是一个蹒跚学步、跌跌撞撞的孩童，他只能看到眼前的小路，看不到天与海。可他为周戈能极目远眺，奔向星辰大海而高兴，也感谢周戈愿意回过头，告诉他星星很亮，大海浩渺，伸手邀他一起走。
第8章 8
凌晨4点半，孟阑的手机忽然响了。
孟阑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摸手机，动作比意识快，摸到就掐了电话。
他扭头半睁着眼睛去看周戈——大约是真累了，向来浅眠的周戈竟然没被手机铃声惊醒，而是皱着眉躺在床上侧身睡着，动了动身体，却没醒。
孟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自己的理财顾问。
他有点愣，理财顾问远在欧洲，知道现在两地有时差，除了定期向他汇报理财状况外，很少如此不合时宜地打扰他。孟阑拿不准是不是财务出了什么事，就悄悄起身出去回拨电话。
“……怎么现在打来？中国还是凌晨……”
冬天的凌晨真是夜晚最冷的时候，孟阑披了件大衣站在阳台上讲电话，望着无星无月的黑暗天空，远处的城市灯火也稀稀疏疏，只有一些路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早起出门摆摊的人、清洁工和一些晨跑的人。
孟阑再次回到卧室时，却发现周戈坐起来了，靠着床头揉着太阳穴，满脸倦色。
听到动静，周戈抬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吵醒你了？”孟阑带着一身寒气钻进了温暖的被窝，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怕周戈受凉。
其实屋内暖气很足，周戈并不冷，但还是被他带进来的寒气给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你出去了？”
“到阳台打了个电话。”孟阑玩心起来，用手捧住他的脸，又吻了他一会儿，“睡吧，再补个觉。”
周戈随着他的动作一起钻进被窝躺回去，闭着眼靠着他，揽住他，也想让他尽快暖起来，嘴里问：“怎么大半夜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也不算吧……”孟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是有点事，不过是好事。”
“怎么？”周戈又睁开眼。
孟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在他肩窝，才说：“我的理财顾问跟我说，他帮我赚了一大笔钱。”
“一大笔？”周戈有点好奇，“多大一笔？”
孟阑答道：“一千万。”
“哦。”周戈道，“那是挺多的。”
“……美金。”
“……！！！”周戈惊了，直接从他怀里弹起来，“你说什么？”
“就……差不多七千万人民币吧。”孟阑也坐起来了，眼里还带着很深的恍惚，“我一开始也不信……他太激动了，所以忘了时差迫不及待就跟我分享这个好消息。”
周戈比他还恍惚。在他看来，孟阑这种居家旅行必备存在，是没有什么赚钱头脑的，看合约也稀里糊涂，做决定也都是靠别人指点，实在不是什么赚钱高手。结果对方突然说自己成了千万富翁，着实把他惊呆了。
仔细问了问，才知道，孟阑也自知自己没什么理财头脑，加上早年出国年纪还小，根本没有理财概念，是父母帮他找了专业的理财顾问来帮他打理财产。孟阑自己确实没什么烧钱的爱好，除了购置一些时尚品之外，其实很少买什么东西，赚来的钱除了留一部分自用、一部分活动资金用来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全交给理财顾问来管。
这么多年下来，他除了定期看一下理财顾问的汇报书，其实不怎么关心自己的财产，当然也就不清楚这些钱都干什么了。总之，几年前理财顾问帮他投资了一家艺术品公司，如今这家艺术品公司已经发展壮大，当前市值已超过三亿美元。因为孟阑投资的年份早，如今几年过去，价值直接翻了几十倍。因为那家公司前段时间被另一家大公司收购，一番操作之后，理财顾问直接将投资变现，刨除手续费和当初的投入，孟阑净赚一千万美元。
周戈心情很复杂。
孟阑本该是个努力上位拿资源赚大钱的娱乐圈新人人设，结果人家一夜暴富，哪里还需要什么上位？
于是只开了句玩笑：“好了，至少你哪天想和汤果娱乐解约了，自己也付得起违约金，不用我帮你垫了。”
孟阑点点头，觉得周戈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他并不打算和汤果娱乐解约。
“财务自由了的话，以后你的选择会多一些。”周戈把他抱着重新躺了回去，“我要是混不下去了，你可以包养我啊。”
说完他自己闷笑个不停。
孟阑也笑了，可还是抱着他认认真真地说：“好，我养你。”
一夜暴富并没有改变什么，孟阑还是乖乖回去继续拍戏，除了周戈，也没人知道他一夜暴富的事。
李霖的节目热度越来越高，周戈和孟阑接到的工作邀约也越来越多。周戈反正半只脚踏入幕后，找他上节目接代言的没那么多，可孟阑一颗新星，商家笃定他一定巴不得趁着红透半边天野心膨胀，绝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大蛋糕。
因为邀约实在太多了，高律的电话快被打爆了，却因为孟阑正在秘密拍摄的事不得不拒绝不少工作。没多久，孟阑在拍陈臣新电影的事就被媒体爆料出来。这可好，陈臣的新电影立刻成为大众关注的焦点。
陈臣着急上火，接到不少来打听消息的，可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投资方就让他趁热打铁做宣传。陈臣没这方面的经验，拍摄又接近尾声，实在无暇顾及，干脆请酸菜帮忙。
酸菜隶属于汤果娱乐，有公司的宣传工作，自然不好明着帮忙。但周戈曾经帮他追到了女神，如今到了回报周戈的时候，他自然没怎么推辞，以私人名义给陈臣出了主意，帮了他不少忙。
电影的宣传陆续放出了些新电影的消息，与几位演员方配合，算是为新电影造势了。
比起一众名气不高但实力不弱的演员，孟阑这个扎眼的偶像派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吐槽几句。前几年偶像派演员出来演戏也就罢了，这几年不论唱歌跳舞的还是主持人模特都纷纷跑来演戏，仗着长得好看粉丝多，也不管实力如何就霸占着大好的资源演主要角色，一众实力派给他们做配，搞得娱乐圈乌烟瘴气，现在大家对这个现象极其反感。
如果是分工明确，偶像就演偶像剧，歌手就唱歌，舞者就跳舞，大家专业事专业人来做，那受众也固定，大家也好选择也就罢了，偏偏现在都是跨专业、跨行来娱乐圈吃饭，搞得好像演员这碗饭很香似的，谁都能尝一口。
除此之外，饭圈带来的乱七八糟的风气也让媒体人和网友非常厌恶，可偏偏，这关系着明晃晃的利益，流量、话题、收益牢牢绑为一体，越来越恶性循环，劣币驱逐良币，现在的影视作品要么浮躁浮夸，要么话题度高，要么剑走偏锋，老一辈影视人和新一代影视人也在摸索、适应、改变、创新，说不上到底是在变好还是在变坏。
在这样的风口浪尖，积累了不少好名声的孟阑如果继续做嘉宾、主持、模特都会让他的口碑越来越好，偏偏，他居然也去拍戏了！
这简直是往枪口上撞嘛！
于是，网上齐刷刷地开始“讨论”孟阑，但那语气，怎么看都阴阳怪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