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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话,二零一四年。”

    裴逸几乎一脸惊恐!

    他这种人极少陷入这样的混乱和迷糊,脑子里嗡嗡嗡得像有几个齿轮以不同的咬合方式同时转动,往不同的方向,偏偏还是一堆边角缺损、生锈缺油的破齿轮,切割着他的脑容量。

    角落里,尘封未动的某一册书页,突然摊开,呈现一片滚烫尖锐的空白。

    俩人都是一脸狐疑,从莫名其妙再到深刻怀疑,从怀疑对方欺骗愚弄很快就开始怀疑自己提前患了阿尔茨海默 ……明明近在咫尺,却突然陷入虚空中遥不可及的两端,中间横着一道鸿沟,上空一团迷雾。

    章总脸上坠落一片浓重的失望。

    对,是“失望”。

    原来男人带他去罗马故地重游,是希望他自己能想起来,能主动坦白认错然后柔情蜜月重归就好。但他显然就没弄明白。

    “我们,你跟我,从雅典,到米兰、罗马,那一次走了几个城市,每天都在一起,很亲密的那种‘在一起’。”章绍池的嗓音穿越泛黄的时光隧道,也一路历尽艰辛终于流落至此,拖着满身伤痕与疲惫,浓烈的失望和痛苦溢满眼眶。

    简直像在卖惨祈求施舍,每次试图旧事重提都难以启齿,感到男人的尊严受挫。所以这些日子绝口不提,他就默默地咬碎牙齿血肉,一切当作没发生过,如果小裴选择无视和忘记曾经的小美好。

    就差没说出口我们两个每晚疯狂地做爱,我们那时多么相爱,你那时候多么依恋我,离不开我,一声一声地喊“哥哥”,在沿途每个酒店旅馆大床上难解难分,求着我在床上用那样的方式“疼爱”你。

    你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爱过的人你究竟有没有放在心上?

    攒了多年的一堆牢骚没说出口,但受伤的眼神把什么都说了。

    “郊外那座山上,开着浅蓝色花草的野地里,其实就在制鞋工厂不远,那天过得很爽,你没穿裤子,撒疯似的缠着我来了好几趟,我也抱着你……我送了你信物,你收下了,开心欢喜满口答应着的。我们讲好的,就先斩后奏也不用回去请示双方父母或者大宴亲友,反正这事在国内不能合法登记。爷们儿心里高兴心血来潮,就把这事决定了,我不需要考虑,不用征求旁人意见,也不会觉着无聊后悔,就在当地请个牧师和几位见证,我们原地立正互相敬个礼就结婚了。”

    裴逸如遭电击,浑身颤抖都不知所措。

    “当时比较匆忙,能准备的东西也不多,我就从厂房里取出这双刚做好的鞋,鞋帮内侧刻了结婚典礼的日期。都谈不上典礼吧,咱俩都不太喜欢铺张,就是搞一个小型仪式,心里明白认可就好。我把仪式场地和牧师也订下了,在罗马斗兽场高处的观景台上,很霸气地俯瞰众生。” 章绍池说着微笑了,记忆中这点浪漫仍然是最美好的时光。

    裴逸整个人神情如同崩溃,不能自已。

    泪腺失禁,眼泪无声地流过满脸。

    他怀里抱着那双皮鞋。所以,这是他的帅气的“婚鞋”。

    “可能你觉着,老子这样太随意、太不庄重了,重金聘礼都没有,还是鸽子蛋砸得不够大,所以你反悔了。”章绍池说。

    “哥,我、我真的不记得了……”裴逸起身,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走在云里雾里。章绍池一把扶住他的双腿。

    他几乎要质疑自己究竟是谁,脑子被人换掉了都不知道吗你他妈是傻子吗?

    蠢货,白痴,你总不会是闻羽吧?

    不,我就是闻羽,我一定是另一个“闻羽”。

    积满灰尘的幕布终于在眼前撕开,背后埋藏的真相竟然如此简单粗暴,一掀就掀个底儿掉,却又让人痛彻心肺。

    他们的视线重新交汇碰撞,明白此时此刻讲出的一定是最真的实情,绝不会再有隐忍和欺瞒,好像从此以往,一切疑惑都从容地揭开谜底。

    “所以,九月二十五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裴逸哽咽着问。

    “我不知道。”章绍池眼睑泛出一片红潮,痛楚地摇头,“你失约了。我在罗马城最高的地方,那块观景台上,等了一天,直到日落西山,所有的游客都背包走人了……仪式只来了一位新郎,另一位新郎爽约,不愿意和我结婚。”

    “我为什么失约?

    “我为什么没有去?

    “我怎么可能反悔不去,怎么会这样!”

    “……”

    裴逸“啊——”痛叫一声弯下腰去,跪在面前的地板上。

    胸口要害中枪,他好像跪在一地鲜红的血泊中。深褐色地板纹路在眼前摇晃,缠绕的纹路逐渐模糊,最终重又变得清晰,因为章总用臂膀很稳地扛住了他。他不是在做梦。

    “随后第二天,我在酒店房间收到快递盒子,是你寄还给我的戒指信物。

    “我还收到你的短信,说,你不愿意做这么重要的承诺,就没想成家,不想总是腻歪在一起,想要分开……老子都忘了你原话怎么说的,大概就这番意思吧,那个手机被我暴怒地砸碎了……”

    回忆本身就是一把钝刀子磨自己的肉,章绍池用带茧的手指搓着小爱人的脸,亲了几下,替裴逸吻掉稀里哗啦的几滴马尿,终于说出来反而解脱了。

    “我给你发短信?我没有打电话吗,你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没有。”章绍池道,“但我给你打过很多电话,你就换号码了,你就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没影儿。”

    章总一向自视甚高,鄙视那些庸脂俗粉,不轻易动情,这辈子就对一个妙人儿动了凡心。对于其他人,一定不会再有如此宽厚仁慈的忍耐力包容力,只有在小裴面前,一早就丧失了清醒和底线。

    即便伤得体无完肤,还是不舍得放手。

    这一点裴逸自己其实最清楚。

    门廊鞋架上五双手工皮鞋,鞋帮内侧每一个年份数字都是牵挂、愧悔和想念。从那年他们在罗马“结婚”开始,每年一双鞋,从未间断。

    裴逸跪在地上,抓住自己头发,想要把丢失无存的那片空白书页扯回来。试图重拾那些断裂的回忆残片,然而眼前是一片烫白过后留下的光斑。

    脑袋里好像被一波又一波炮弹轰过,再被滚滚车轮碾压。说不清这是事故留下的创伤性失忆,还是真的惨遭格式化了?轰炸过后留给他的就是满目疮痍,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太荒谬了,他毕竟从事特情人员这一行,敏锐的记忆、犀利的智商这些何等重要,这简直是对他最严重的羞辱和愚弄。

    他重重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痛,真的好痛啊。

    他用最恨的劲儿再抽了一耳光,然后再抽一耳光,让自己疼醒。

    再要动手他的手腕就被男人抓住了,章绍池把他的手拽开,扳到身后一把全部抱进怀里:“宝贝,你再打,我都疼了……”

    裴逸嘴角划下一丝血迹,瞬间染了白色衬衫领子。

    他手劲儿很大的,下手没留情,把自己抽出了血。

    窗外的天空好像骤然放亮,雾霾一扫而过。章绍池突然笑了,多少年的枷锁从肩膀卸掉了如释重负:“所以,那一天,你没有故意想要失约?”

    裴逸:“不,没有!”

    青灯古佛寂寥单身已久,整个人都佛了,千帆过尽快要看淡风云了,章绍池露出笑:“心里一直都有我?”

    裴逸像个犯错立正受罚的男孩儿,肩膀瑟缩一下子矮掉一截:“有的。”

    章绍池点头,不必多言,信你了。

    裴逸气愤地摸索自己脑顶和太阳穴的微凹,想找个地方戳进去看看。

    章绍池眼明手快赶紧阻拦,很冷静地掰开他的手指,阻止这种情绪化的自残:“你疯了?……别闹,你本来就够傻了!”

    太阳穴一侧几乎抠掉一块皮,裴逸愤怒地喘息:“我把那玩意儿抠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常年头痛失眠,最近好像愈演愈烈,确实不太舒服。头颅里某个地方,时常伴有金属异物的刺痛感。

    他习惯性地就忍着了,总之倚杖年轻,身强体健,每次没伤到不省人事他都不去医院,一贯的结实耐操。当然,去到他在六处的专职主治医生那里做“检查”,他不会得到真相。

    他脑子里一定也有东西。

    “脸都抽出指头印了!”章绍池捧住裴逸的头,埋怨,“这张脸也是我的,你人都是我的,我允许你打自己了吗?”

    心里也全明白了,章绍池用大毛巾捂住,擦掉裴逸脸侧的血迹,最后用嘴唇堵住他流血的嘴角,一点一点吻掉污浊的痕迹,帮他止住了血。

    ……

    第80章 揭开帷幕┃哥,我回来啦。

    一刻钟之后, 院落的电控铁门重新开启, 裴逸出门,驱车驶离别墅小院。

    当然, 他把他家章总劝服住, 按在家里了。不然章绍池当时就去书房抽屉摸到枪然后问“你们陈处和连处呢我去找他们谈谈”, 那可怕的神色很像一位被激怒的猎人拎起枪四面扫视:林子里那两头野猪呢,出来跟我的枪聊聊……

    “聂妍你说实话, 别骗我或者再隐瞒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驾车一边单敲聂侦查员的频道,劈头盖脸, 半夜把妹子敲醒了。

    “你没有跟那谁在一起吧?”他突然想起来, “闻羽没有再出现?”

    “没有啊。”聂妍听起来也疲倦无奈, “大半夜的,你怎么啦?”

    “聂妍,你有没有对我隐瞒过很重要、非常重要的事情?二零一四年九月份,我在做什么, 我那时候已经跟我男友分手了么?”裴逸连珠炮似的质问。

    组长很少直呼大名, 平时总是操着一口午夜牛郎似的熟男魅惑嗓音, 肉麻兮兮地喊她“宝贝儿”或者“亲爱的”。喊大名就像在骂人。

    “聂妍?你回复!人呢!”裴逸吼道。

    聂妍: “怎么突然问这个,您俩不是都和好如初了?”

    裴逸:“别打马虎眼,清晰地回答我,二零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