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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乔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不说话,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那晚上,宋相以一直陪着宋清乔,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谈了一夜。

    第二天,下起了暴雨。夏天的暴雨往往来势汹汹,去势也快。宋清乔在某人的监督下洗了澡,勉强把自己打理干净后,坐上了车。

    在副驾驶上的他,木木地看着窗外,脑子里的神经却紧绷着:“医院的仪器,如何精准的找到我的苦痛?”

    连他自己都找不到。苦痛这东西,侵蚀他太久了,久到人都麻木,不再波澜喧嚣。那医院里,冰冷的机械,苍白的数据,如何精准定义这些蔓布全身,所有皮肤,所有血管,所有器脏的苦痛?

    办理好住院手续之后,宋相以按照医生的指示,带着宋清乔去做检查。

    做脉冲检测时,电流从脖子和手腕的贴片进入到宋清乔身体里,刺激大脑神经,得出数据。

    他不安,疼痛,想要逃离。

    若不是宋相以带着,恐怕很难坚持到最后一项。

    检查完之后去到了住院病房,这间房里还住着一位病人,一位17岁的男孩儿。可宋清乔无暇去理会他,他现在没力气去做任何事,紧张到浑身僵硬,胸口发闷到想吐。

    护士进来给了他一剂注射液,才稍微平稳下来。

    “我不想呆在这里。”

    宋相以愣了片刻,道:“我每天都会来,你想见谁可以告诉我,我尽量带他们来见你。”

    输液输着输着,宋清乔便睡着了。

    宋相以这几天忙了很多事,现在空闲下来才想起要通知殷暮一声,可手机怎么也开不了机。

    “我的借你。”隔壁床的小孩儿递过自己的手机,冲他笑笑。

    “没事,充会儿电也不着急。”宋相以看看他,“你是怎么回事儿?”

    “躁狂。”小孩儿笑嘻嘻的,一点不像在说自己有病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可能要经常见面了,我姓宋,相濡以沫的相以。”

    “我叫冯扬,你弟弟呢?叫什么?”

    “宋清乔。”宋相以把病历上的名字指给他看。

    “哦,躁郁症啊。”

    可能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对各种各样的病都见怪不怪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

    “快两个月了,不用念高三还蛮开心的哈哈。”冯扬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非常阳光。

    不生病的话。

    “我去打个电话,等会儿陪你聊成吧?”宋相以也对他笑笑。

    小孩儿点点头。

    “喂,你那边方便讲话吗?”宋相以问。

    “方便,这两天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们?”

    “出了点儿事情,电话里不太好说,你多久回来?”

    殷暮焦虑极了,拿着手机去了阳台:“有什么事赶紧说!”

    被这么一凶宋相以倒有点手足无措。

    “就是……那个宋清乔他……住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糟老宋头坏得很~!

    希望大家多关心关心身边的人。

    祝愿各位安好健康。

    第59章

    殷暮是在开学前十天左右回的B城,其实也就是宋相以给他打电话的第二天。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这里还是和走之前一样没怎么变。只是殷暮一时觉得有些虚脱而已,对所有人来说,宋清乔去医院治疗都算得上一件好事,至少医院能够给他更系统全面甚至专业化的管理。但他就是有种无力感,从舌尖开始发苦,接着蔓延到全身五脏六腑里面,这种过于苦涩的滋味折磨得他有些想哭。

    调整好心情之后,收拾着宋清乔的东西,拿了些换洗衣物。走到阳台上发现宋清乔的新画板立在那里,上面有一幅半成品。黑蓝色的基底,一扇窗开着透进来些梦幻的光芒,窗外的紫色星河波澜壮阔,窗内坐着位仰头抽烟的人,没有五官,仅仅靠轮廓便分辨得出画的是谁。

    他说,他不想再画画了。却还是在相思的时光里提起笔,一点点用色彩描摹出他脑海里的幻影。床头上放着一本书,柏拉图的《理想国》,看到第一百五十八页,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前面所看的内容。

    殷暮一时间觉得喉咙发紧,鼻子像被烟呛着了一般一阵一阵的酸往天灵盖上窜。

    算了,赶紧去医院吧,没有时间给他用来矫情。

    照着宋相以给他的地址和病房号找到了地方,却在门口踌躇了一下。这里是市中心的大医院,人来人往,单是这一层数十间病房就住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神病人。

    “来看病友的?”从外面回来的冯扬瞧着站在病房外面,一脸焦虑的人,“我跟他住一间,走之前他好像做检查去了,也不知道回来了没。”

    小孩儿自说自话,帮殷暮推开了病房门。

    宋清乔那边的帘子被严严实实拉上了,看样子已经做完了检查。因为他说他不想见光,觉得刺眼睛,所以从早上醒过来就把帘子拉了起来。虽然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但总归还是可以心理逃避。

    “病友,你朋友来了。”冯扬叫他一声,他们其实算不上很熟络,不过躁狂总归是要活跃点的,昨晚上跟宋清乔聊了会儿天,便病友病友地叫。

    帘儿里面没出声,殷暮掀开帘子进去,笑道:“乔哥,想我没?”

    宋清乔穿着大大的病号服坐在床上放空,脸色雪白,听见殷暮的声音立马哭了出来。给人吓得,斗大的泪珠子跟崩了线似的乱掉,殷暮连忙把包扔地上过去抱住他:“可给我们小乔乔委屈坏了。”

    宋清乔下巴抵在他肩上,双手死命把人往怀里搂,哭得快要断气,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乖乖的啊。”殷暮拍拍他的背,在他耳边温声细语。

    不知道走的这段时间里,那人受了多少累,哭得像个小孩子一般,又可怜又憔悴。他甚至没有歇斯底里,只发出很细微的呜咽声。

    这一哭哭了有半个小时,殷暮从来没想过宋清乔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的,把他肩上打湿了一大片,还是抱着不肯撒手,生怕一松开人又不见了似的。

    “我亲亲你,不哭了好不好?”

    贴上宋清乔嘴唇的时候,全是眼泪的咸腥味,探进去有药物的苦味,非常苦,可跟刚才哭的那一出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亲完之后,宋清乔好不容易平静点,说:“我今天刚睡醒,还没刷牙就被拉去打针了。”

    “打针?”殷暮看着他竟然有点好笑。

    “抽血,抽了好几管。”宋清乔抽抽嗒嗒地,一句话要抽老半天才讲得完,“还给我头上面,贴东西,测脑电波。”

    殷暮摸摸他苍白的脸:“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买吃的。”

    “宋相以,去了。”

    嘿,那怎么去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回来?

    其实宋相以早回来了,只是听冯扬说有个人来了之后宋清乔一直在里面哭,就知道是殷暮来了,所以没敢打扰他俩,静悄悄地坐在外面等。

    听见里面差不多完事儿了,他才把帘子给掀开,宋清乔还赖在殷暮身上,鼻涕眼泪擦干净了,只有两只红肿的眼睛在那张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吃饭,知穗做的。”

    一个三层小饭盒,三菜一汤,考虑到宋清乔的饭量,宋相以便没给他带多少,两个炸藕盒,一小份白灼青菜,一小份糯米蒸排骨,还有玉米山药排骨汤,连饭都是蒸的黑米饭。下了不少功夫。

    冯扬在一边抱着自己去楼下买的盒饭流口水,对宋清乔的饭流口水。

    转而宋相以又拿出一个大饭盒,那是给殷暮带的饭,早料到这人肯定到了B城就会来找宋清乔,顾不上吃饭这事儿。

    “我出去一趟。”宋相以提着另一个包走了。

    “小孩儿,过来一起吃?”殷暮冲独自扒拉饭的冯扬笑笑。

    三个人都凑在宋清乔那张床的小桌板上,殷暮给冯扬夹了个藕盒:“你随便吃,别客气。”

    宋清乔不悦地瞧小孩儿一眼,问殷暮:“怎么不给我夹?”

    “给你夹给你夹,多吃点,全部吃完有奖励。”

    冯扬的视线在他俩脸上游走,心里琢磨着,今天的病友跟昨天的病友完全不是一个病友,到底今天的病友是个假病友,还是昨天的病友是个假病友?

    琢磨着琢磨着快把自己给绕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