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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厉演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他这份自以为隐秘又深远的感情。

    祝逢今千杯不醉的由来不是最近的事。

    他在学生时代就很能喝,和俱乐部的人在酒吧相会时,他永远都能睁着眼睛独自回家,酒量比起绝大多数人的确不错,但厉演几乎没有底线。

    酒精似乎失去效力,高浓度的烈酒接连进肚也面不改色,祝逢今独居海外多年,曾经亲密的人来看望他,他们彻夜长谈,不知不觉就喝得多了一点,到最后口齿含糊,连发丝似乎都散着酒气。

    他没有借着酒劲发疯,只是嘴里不停地嘟哝,厉演花了大力气将人带回家中,替他脱鞋时,却被人紧紧攥住了领口。

    祝逢今两眼半睁,波光潋滟。

    他死死地拽着厉演的前襟,嘴里不停地喊:“厉演、厉演……”

    厉演随和地应,动手去掰祝逢今的手指,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揪出大块褶皱,再这么用力拉扯,扣子就要掉了。

    “大哥在。”

    “大哥?”祝逢今听见了,眼中似乎很迷茫,他重重地点头,“大哥。”

    兄长。

    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兄长。

    祝逢今声音嘶哑,他不停地重复着“大哥”,说一次,又像是在停顿中自我回答,最终在循环当中崩溃,挣开厉演的手,一枚扣子不知掉到了何处。

    他们谁也没有心思去管,祝逢今抱住厉演,不顾一切。

    他抱得太用力,以至于手指深陷,指尖都泛出白色;这个拥抱不属于兄弟和朋友,它是祝逢今多年来积压着的情绪,酒精破坏了他坚固得可怕的理智,撞出一道裂口,于是爱与渴望从那个细小开口中流出。

    越来越快,最后成了奔涌。

    这是一个陈旧又怯懦的人,最奋力的一搏。

    “逢今……”

    最终败给了挚爱之人短暂的迟疑。

    祝逢今第二天像是忘记了这件事。他也许觉得自己在做梦,还在为厉演一如往常的神色而窃喜和感伤,他没有凭借酒力做出格的事。

    他以为爱藏得太久,已经不再是一种原始的冲动。

    其实不是。

    爱能被感觉,即便爱的人沉默、不声不响,被爱的人迟钝、心如瀚海。

    厉演顾及祝逢今的心情,在长期相识中清楚祝逢今不是一个寡断的人。他可以付出所有,也舍得将所有扔掉,只要厉演正式地拒绝,给了祝逢今足够的理由,他不会死缠烂打,一拳大小的全部真心,也能不着痕迹地带走。

    可惜厉演不忍伤害,他情有所钟,更无法作出回应。

    说到底,还是贪心。

    于是稀里糊涂地过了这么多年。

    时隔十四年,在厉演已经离去的五年以后,祝逢今才明白,原来自己不是没有给任何人带来困扰,他对大哥的感情早就被那个人知晓。

    他分明困扰厉演最深。

    他这些年小心翼翼地在伪装、在维系,可对方又何尝不是同样地保护着自己。

    以一个再称职不过的,兄长的身份。

    纽扣的大小很像一枚硬币。

    祝逢今觉得,也许五年前他生日的那一晚,厉演向他索要的那枚硬币、在车外久久等候时留下的烟蒂,都是厉演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祝逢今这段已经持续了半生的单恋没有结果,告诉他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会如你爱我般爱你,他不必停滞不前,是时候去追寻自己真正的爱情了。

    爱应该带来欢笑和幸福。

    而不是日复一日的苦郁、求而不得。

    厉演临终前没有说完的那一句话,也许不是将厉从交给他的托付。

    他想说:“逢今,照顾好自己。”

    你是我除了小从以外,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啊。

    祝逢今闭上双眼。

    他将照片贴在心口,落下了五年以来的第一滴眼泪。

    厉演离去之时,他止住了声音,在不断的自我责备和逼迫中度过了这漫长的五年。

    他不后悔救我,他放心不下我。

    他让我好好地活。

    祝逢今抓着那颗纽扣,像被宽恕了般地,放声大哭。

    波士顿,2008年冬

    厉从上一次听见祝逢今的声音还是夏天。

    他收到了自己尝试了很多次才成功的干玫瑰,低声说了声谢谢,祝贺自己的措辞也显得诚心。

    可那都不是厉从想要的。

    他觉得那样柔和的声音反而成了尖刺,听得他心痛难耐,故意地放走几个电话后,对方就很少打来。

    他知道他在将祝逢今往外推,可那样的靠近,本就怀揣着与他不同的心情。

    如此恶性循环,造就了大约六个月的空白。

    天已经走入严冬,但还不到下雪的时候,厉从呼出些白气,掌心温度不算冷,能将硬币的金属气味带入皮肤。

    他白了一点,但还是健康的肤色,脸上没有晒痕,右边眉弓上有条很深的伤口,刚结痂,愈合后大概会阻断眉毛生长,留下一道显眼疤痕。

    厉从将钱币投入,摘下听筒。

    号码早就熟记于心,食指在几个按键上停留几次,然后换了个舒服一些的站姿,眼睛穿过透明的窗体,街道的对面只有棵银杏,他喜欢看黄叶下落,装点这片寂静的私人空间。

    像是听筒里终于传来回应,他收回目光,手拿着听筒往自己的耳朵凑近,紧紧贴着。

    他笑了,脸上不觉添上几分柔和。

    “逢今。”

    闲暇的手指抚上按键,怕错按到挂断,又转而摸向了投币口。

    他没给指尖施力,只是将数字轻轻抚摸一遍,耳边没有那人不紧不慢、温和的询问,取而代之的是冗长的嘟声。

    一个未播出的电话。

    无数个无声的电话。

    “不算晴天,下雪的日子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厉从丝毫不受影响,张望了一下,描述天气,蹭了蹭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新买了围巾,摸上去舒服,也保暖,自作主张也给你买了,我得先回家一趟,再出来就去寄,希望到时还用得上。”

    “近来过得很好。”

    话绳微微摇晃,他伸手捉住,眼皮微微闭合,掩去下垂失落的眼神。

    “也很想你。”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敢口口声声地叫着“逢今”,说着想你。

    反正那个人听不见。

    厉从挂断电话,深深呼吸了一次,他僵硬地笑笑,觉得自己照例做了件蠢事。

    抬手摸了摸自己眉骨上的伤口,厉从出了电话亭,走进风里。

    多日的思念好歹有个倾诉之处,他心里一轻,抬眼看向街道的对面。

    行道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形修长、温文儒雅的人。

    他摘下帽子,厉从听见他说:

    “好久不见了,小从。”

    【上卷 托付】完

    【下卷】终生

    第2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