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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也知道自己很傻,他从小脑子就不怎么灵光,学习不好,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怎么还击,要不是后来有弟弟的保护,他不知还要受多少欺凌。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是成年人,我没有资格强求你,但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你会改变主意。”

    怎么可能?哥哥苦笑心说,他这辈子唯一不可能改变的,大概就是对弟弟的歉疚和爱了吧。

    “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既然你说他不愿意来吃饭,那就算了。”

    “抱歉……”

    舅舅笑了:“你跟我说什么抱歉?不过,那小子惹哭我外甥了,我总得教训他一下。”

    “您要做什么?”

    “别紧张,只是小小的惩罚。”

    “舅舅,喂……”哥哥还想说话,对面已经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已是无人接听。

    哥哥没有再尝试联系舅舅,因为他太累了,和舅舅的这通电话几乎要了他全部的精力,他脱力般坐在阳台的地上,后脑勺抵上瓷砖墙壁,闭上了眼睛。

    哥哥送到弟弟门前的绿豆汤已经被弟弟喝掉了,度过了最初的愤怒,弟弟平复了许多,但只要一想到哥哥给那个人下跪磕头的模样,他就气得抓不住理智。

    他的气愤与校花毫无关系,他只是受不了哥哥被一个外人欺负成这样,还美其名曰是为了他。

    和校花分手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不是因为校花爸爸的反对,原因很简单,就是没有感觉,而这种所谓的“感觉”,他从始至终就没有在校花身上感受过。

    对于分手,校花也接受得很平静,她对弟弟说:“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并不喜欢我,你喜欢的另有其人。”

    “我喜欢谁?”

    漂亮的女孩站在石桥上,她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我不知道,但必定是有那样一个人的。”

    ……

    弟弟把碗拿到厨房清洗,出来的时候,看到阳台上睡着的哥哥。

    哥哥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打出一片暗影。

    弟弟低着头看了好久,转身把阳台透风的窗户关上,回房间拿了一条毛毯,正当他准备给哥哥盖上的时候,哥哥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立刻起身,拿着毛毯慌忙离开了阳台。

    第二天,哥哥上工去了,弟弟被媒体工作人员和相机堵在了家门口,家乡电视频道一个慰问寒门学子的节目找上了他,节目的主题叫做“父母双亡的寒门学霸高考逆袭”。

    节目工作人员笑容亲切地塞给了弟弟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采访的内容和台词,告诉他只要完成采访,就可以获得节目组的一笔助学金,还可以得到热心群众的捐助。

    弟弟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上的卡片,上面用“贫困”、“孤儿”、“拮据”、“吃不起肉”等形容,不遗余力的将他打造成了一个全世界最可怜、最渴求施舍的人。

    虐哥哥的副本快刷完了,眼看要开启新的征程了~

    第二十六章

    弟弟将所有的媒体工作人员都拒之门外。

    哥哥回来,看到的就是十来个人,扛着相机拿着话筒,装备齐全地堵在他家门口的壮观景象。

    “你们是?”

    “您是这家人吗?”一个工作人员眼神立刻亮了。

    “我是的,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太好了,您和状元是什么关系?可以给我们讲讲关于他的事吗?能否劝他出来接受一下采访。”

    ……

    费了好大的力气,哥哥终于请走了这些电视台的人,哥哥回到家,看到弟弟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色如乌云压境,而电视里面播放的是一部极其幼稚的动画片,显然,弟弟并没有真的在看电视。

    哥哥叹了口气,进厨房把水壶插上电,然后给舅舅发了条短信:今天有电视台的人来采访,是您做的吗?

    很快,舅舅就回复了:是我,没想到他们效率还挺高的,不过,你居然这么快猜到是我,看来只要是关于小朋友的事情,你都会这么敏感。

    哥哥皱了皱眉,问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弟弟本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只是无奈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已经在努力的脱离这样的生活了,怎么受得了别人用施舍唤起他对于困窘的记忆,甚至将其公之于众?

    弟弟这么骄傲,肯定很难受。

    这样想着,哥哥对舅舅生出一股气来。

    舅舅回复:我说过,我要小小的教训他一下。

    舅舅的这个教训,几乎完全拿住了弟弟的软肋。

    哥哥回道:您以后别再这样了。

    他不想看到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弟弟被迫抬不起头来。

    “在和他发短信?真是时时刻刻不忘偷情撩骚。”

    身后突然传来弟弟的声音,哥哥一惊,腰部狠狠撞在桌子上,差点儿把电水壶撞倒了,还好弟弟反应很快,迅速扶住了水壶。

    弟弟皱眉:“被抓现行就这么紧张?”

    其实,他更想问哥哥腰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疼,但一说出口就变成了嘲讽。

    哥哥揉着被撞疼的腰,把手机装进口袋。

    “没有啊,你在说谁……”哥哥故意装傻。

    弟弟看着哥哥不自然的表情,讥讽道:“你知道我在说谁。”

    弟弟见哥哥不说话,心里顿时憋出了一股气,他把手上的杯子重重地放进壁橱,转身离开厨房。

    哥哥低头跟在他身后。

    他很想告诉弟弟,那个人是他舅舅,他不像弟弟说的那样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了。

    他内心有一种在旁人看来可能十分怪异的想法——如果他说了,在名义上,弟弟就不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在无法实现别的奢求的当下,他不想打破这个“彼此唯一”的限定。

    亲缘关系,是他们之间特有的,即便弟弟不情不愿,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就是彼此的唯一。

    而他,一直在偷偷地享受着这种捆绑在一起的感觉。

    “不要跟着我。”

    “好,我不跟着,不跟着……那今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弟弟停下脚步,侧头道:“什么事?”

    “就是刚刚来的媒体,他们那些采访稿都是瞎写的,为了博眼球,你既然都拒绝他们了,之后他们应该不会瞎报道的,不要担心了。”

    哥哥刚才被强行塞了一张采访台词,他看了,上面对他们的家境渲染十分夸张,弟弟怎么可能对着公众撒谎,接受这种不实采访。

    想到刚才那些恨不得吃了自己的工作人员,弟弟冷笑一声:“随他们报道,反正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我很快会与这里的一切永别。”

    如愿以偿,他看到了哥哥骤然暗淡的目光,他心中顿生一丝快/感,这快/感来的有点牵强,却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他内心深处的烦躁不安,一种最近一直围绕在他周围,且愈演愈烈的不安。

    “所以,我又何必跟这里的人一般见识,你说呢?”

    哥哥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眼中似有水光闪烁,弟弟再仔细一看,又毫无踪迹。以前,他最烦的就是哥哥哭鼻子,他不知道一个大男人,哪来这么多眼泪,这样软弱可欺的人,怎么偏偏是他的便宜哥哥。

    但现在,他竟然在这双温柔的眼中寻找哪怕是一丝迹象,然而他失败了。

    他不愿去设想,设想哥哥的软弱是不是渐渐倾向于另一个人了。

    而那个人,还在明目张胆地与哥哥纠缠,和哥哥做着不要脸的事。这些每天都让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就怕有一天,他没办法原谅哥哥了,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

    “别说了。”弟弟没好气地打断哥哥,不耐烦道,“与我无关。”

    弟弟说完,像在逃避什么一样,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

    望着弟弟高大的背影,哥哥心里不是滋味,虽然弟弟表面上看起来满不在乎,但他知道,弟弟的自尊心已经被狠狠地伤害了,他十分心疼弟弟。可做这件事的人又是他舅舅,是这个世界上,除他之外,唯一还爱着他故去母亲的人,他不知道该怎样去指责一个长辈。

    几天后,弟弟自己填报好了学校,不是帝都,而是w市的一所全国排名前十的重点高校,学校知道他的家庭状况后,以学费全免的优惠将他录取。

    对此,弟弟几乎没有思考,就接住了学校抛来的橄榄枝,因为不管他怎么逞强,钱都是个大问题。

    爸妈留下来的钱还剩大几万,完全够他交学费,但他不想动这些钱,这点钱,还是留给哥哥好了,毕竟这个身无所长的倒霉虫,累死累活也挣不来几个钱。

    在别的毕业生都在挥霍自己人生中最长的假期的时候,弟弟已经走上社会,开始闯出第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