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们都重生了 第57节
这一次张陶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p>
“我手里是残卷。之前我说丹谱不在我身上,是怕旁边万一有人听了去,还望小公子莫怪……”</p>
君喻摇摇头道:“小心些是好的。”</p>
张陶神色郑重,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叠残破的旧书。</p>
君喻看到这叠书的第一眼,就知道了张陶为什么称它们为残卷。</p>
这大名鼎鼎的丹谱,不惜悬赏重金也要得到的珍宝,显然已经被烧去了大半部分,剩下的部分也是有烟熏火燎过的痕迹,很多字迹已经看不清了。</p>
君喻小心地接过,有一种这书就要在自己手中散架了的错觉。</p>
他轻轻翻看了两页,叹了一口气。</p>
“果然是丹谱,不过是抄本,不是原本。”</p>
君喻的目光在某一页上停留了几秒,那上面有几个被烧掉一半的奇怪图案。</p>
阵法入门……君喻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角。</p>
这还是他当年画的。当时他爹要求他背丹谱,结果他当时自己找到了一本写阵法的书,看阵图看入了迷,居然直接在丹谱上画起了阵图。</p>
幸好他爹给他的是抄本不是原本,要不然直接在如此珍贵的丹谱上乱涂乱画,他爹估计能再气好半天。</p>
但是很快君喻有脸去了笑意。</p>
如今丹谱还在,可是当年压着他硬要他背的人却早已经不在了……</p>
君喻合上书,将它放在桌上。</p>
“衡氏丹谱共有十二卷,当年我背到第九卷 ,后面便没有再看过了。可惜最后三卷损毁的最严重,我却也补不齐了。” </p>
当年他父亲说丹谱后三卷晦涩难懂,多偏怪奇方,不宜初学者,所以没有让他背过。哪知今日……</p>
张陶闻言神情一黯。</p>
“看来这部书是永远补不齐了……”</p>
君喻垂下眼眸半响没有说话。</p>
当年他父亲一直想让他继承家学,可惜他最终还是没能继承他在炼丹上的天赋。如今丹谱缺失,旧方不存,君喻有时也难免会有愧疚之意。</p>
半响,君喻还是开口问道:“张叔,当年母亲送我离家之时,我尚且还小,事情又发生的突然……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p>
君喻神色认真,语气尊敬,张陶本想说当不得这个“张叔”称呼,但看着君喻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p>
张陶嘴唇抖了抖,说道:“当年我也只是家主身边的一个仆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就知道那天突然有一群穿着黑斗篷的怪人冲进来,那时家主又不在,黑衣人功法邪祟,肆意屠杀……夫人拼死送走小公子,悲愤之下,说‘万般祸患,皆因此起’,将丹谱的原本与抄本皆掷于火中,最终与敌人同归于尽。”</p>
“那时我不忍丹谱焚毁,从火中抢出这残卷,仓皇趁乱逃出。这些年一直躲躲藏藏,还在打听小公子您的下落……”</p>
说到这里,张陶又险些落下泪来:“我曾以为公子您已经……幸好……”</p>
当年君喻其实也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张陶所说的事,他其实也已经有所预料。</p>
母亲让她往道宗去,自己留下来的时候,君喻已经隐隐预感到了将会发生的事情。</p>
如果父母尚在,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多年不来寻他?只能是凶多吉少……</p>
可是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明明确确听到“同归于尽”这四个字的时候,君喻还是感到莫大的悲伤涌上心头。</p>
衡氏常年隐居避世,一朝灭门,竟在修真界成了悬案。</p>
他当年还怀着父母能逃过一劫的期望,但是他九岁那年,修真界就传出了他父亲不在人世的消息。如今又明确得知了母亲亡故……</p>
君喻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情绪。</p>
“我这些年一直在道宗,基本没有出过宗门,”君喻轻声说道,“可能便是因此,你一直没有找到我。”</p>
张陶愣了愣,脸上露出一点喜色。</p>
“公子在道宗?幸好,幸好……”</p>
张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被当年那场大火造成的伤痕,咬牙道:“虽然不知当年是何人行凶,但他们既然没有拿到丹谱,必然不会甘心。小公子,我担心他们这些年还在找您的下落……”</p>
他顿了顿,又说道:“您与家主年轻时的样子很像。虽然第一眼看不出来,但是对家主熟悉的人,还是能看出一些影子的……尤其是眼睛,确实很像。”</p>
张陶看着君喻,叹道:“不过您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爱笑……比以前更沉稳了。家主当年是很温和的,您与他的气质还是不一样。”</p>
君喻沉默。</p>
他的父亲确实是一个很温柔随性的人,天生三分笑意,万事从不经心,不像他一样,有时候冷漠到有些孤僻。</p>
宗门里的弟子暗中都说他淡漠清冷,君喻有时候想,他们说的也没错。</p>
张陶认真说道:“但是虽然第一眼看过去气质不同,仔细看的话,样貌还是相近的。小公子还是待在道宗好,万一又遇到当年的仇家,恐怕……”</p>
君喻目光落到桌上的残破丹谱上,摇了摇头。</p>
“总不能一直待在道宗的。”</p>
张陶看着他,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p>
“说的也是。找到小公子,我也算了却了多年之愿,一报当年家主救我性命、教我入道之恩。如果小公子自有打算,只管去做便是,有需要之处,在下必效犬马之劳。”</p>
他说的诚恳,心中还有一丝感慨。</p>
小公子已经长大了,家主若是尚在,也是会欣慰的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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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喻安排张陶先去养伤,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沉默地坐在桌边。</p>
终于身边没有人了,可以留他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君喻怔怔地坐着,盯着桌上那本残破的丹谱看。</p>
后三卷已经焚毁了大半,里面的内容他也没有背过,这部衡氏家传的丹谱,终究是不能再补全了。</p>
君喻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眼睛一酸。</p>
他有点想家了,也有点想自己的父母。</p>
君喻收起残卷,有些疲惫地走到床边,靠在床头发呆。</p>
这一晚遇到的事太多了,现在他身心俱疲,只想一个人静一静。</p>
君喻突然忍不住轻轻咳凑了两声,喉咙里又弥漫出一股血腥味。君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p>
……今天收到的冲击太大,差点忘了,他之前与人动手的时候受了暗伤,居然到现在还一直没有吃药。</p>
君喻坐了一会儿,一动也不想动。最后他还是勉强打起j-i,ng神,拿出丹药服下。</p>
他也没有了静坐调息的兴致,只是疲惫地闭上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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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澄澈,风吹竹林,吹散一地斑驳光影。</p>
不远处是亭台楼阁高低错落,随不雄伟,却也j-i,ng致,别有意趣。</p>
三三两两的仆役穿过小径,互相说起了家中的八卦。</p>
“听说小公子今天又炸炉啦!”</p>
“我就知道,今天我还在那里做活呢,那一声‘嘭’的一下,把我吓了好大一跳。”</p>
“这次好像炸的是家主最宝贝的那个白玉鼎……炸的挺狠,整个都碎了。”</p>
“好像是挺严重的,听说把家主气得不轻……”</p>
“后来呢,小公子挨罚了?”</p>
“挨个什么罚呀,家主自己生了一个时辰的闷气,然后又抱着小公子去后山玩了。而且听说家主又定了百十个铜炉,都是品级不低的灵器,全拿来给小公子练习用。就因为铜鼎不会像玉鼎那样脆弱易碎,怕炸开的碎片伤了小公子的手。”</p>
“……多亏还有夫人在,家主这种教法,实在是……”</p>
这时有个领头的管事模样的人咳凑了一声,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p>
大家立马噤了声。</p>
衡家平时待下人宽厚,但是也不是没有规矩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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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灵神白玉鼎……”屋里,衡清辞一脸绝望,向妻子诉苦,“我简直不能相信,他是怎么做到至今都练不出一颗下品灵丹的?”</p>
旁边听他抱怨了半天的妻子终于忍无可忍:“他才五岁,你五岁就能炼丹了?”</p>
衡清辞眨了眨眼:“能呀。”</p>
“……你是特例。”</p>
衡清辞依旧恨铁不成钢:“我可是手把手教的!他还是学不会,太不给我面子了。”</p>
衡清辞自己唉声叹气,等走进丹房,看见坐在椅子上背丹谱的小小的白团子,又一瞬间心软。</p>
“背不会就算了,”衡清辞走过去揉了揉自己儿子的头,语气心疼,“炸炉就炸炉,炸了再换新的,别累着了。”</p>
小白团子跳下椅子,拿着书,指着其中一段奶声奶气又十分认真地问:“这一段不懂……”</p>
自家宝贝提问题,哪里有不回答的道理,衡清辞连忙接过书,仔细看了一下那一段。</p>
“……”然后衡清辞茫然了一下,“这里,有什么不懂的?看一眼不就懂了?这里有什么难点吗?”</p>
小君喻:……</p>
算了,他还是自己看吧。</p>
小君喻又回身,往椅子上爬。他个子还太低,想要做到椅子还要费点劲。</p>
早知道就不下来了。他爹不太靠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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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君喻的记忆里,他父亲在他面前总是宠溺温柔的。</p>
但是偶尔,他也见过父亲其他的样子。那天他偶然遇见父亲在会客厅见一位客人。那时他虽有笑容,却淡而疏离;虽然有礼,却并无亲近。</p>
而对方似乎也并没有感受到被冒犯,似乎觉得这样的衡清辞,就是衡清辞应该有的模样。</p>
他是衡氏的家主,他是当世的医圣。他无论有怎样的傲气疏离,都不会有人敢有任何的异议。</p>
然后他送走客人,转头就一把抱起自家儿子,叹道:“刚给你拒绝了一门亲事,将来你得靠自己找媳妇咯,唉,你将来不会怪我吧?”</p>
小君喻:……</p>
君喻想要反手揽住父亲的脖子,却揽了一个空。</p>
他呆了呆,却发现四周的一切渐渐消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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