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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很痛，时而像千万根针不停地扎在他的脑袋上，时而又像无形的重锤，无死角地砸在他的每一寸神经上。
幽畜和幽冥兽们越来越觉得恐惧，纷纷趴伏在地上，做足了最渺小的姿态。
面面的眼睛红了，血色的丝线逐渐布满眼白，布满眼睛，将他的目之所及变成了一片血色。在这血色中，沈巍遍体鳞伤地吐了血，赵云澜浑身是血地冲他嘶吼……他看到蛇一样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被绑在柱子上的哥哥身上，每一鞭都带起一串串的血花……
血色的世界就像一场噩梦，令猝不及防的面面流泪了、心痛了……
忽然之间，面面落入一个温柔的怀抱。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温柔却动作很快地擦掉他眼角的泪花。
“别想了。”
是沈巍的声音。面面抬起头来，视线却依旧被血色所阻。他猛地推开沈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边笨拙地挡着脸不让哥哥看，一边无措地后退着，然后被地上凸起的石头绊倒在地，狼狈不已。
“面面。”
“不是，我不是。”面面哭着，拼了命地在抗拒着哥哥的靠近。那些画面绝对不是凭空出现的。面面知道。他一定不是画面中对哥哥施虐的人，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沈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猛然地心疼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先前感应到夜尊的封印松动，他还矛盾着要不要来看他。现在看到了，他的心中竟然全无责怪，只有心疼。想想也是啊，夜尊死的时候，他才知道夜尊毁灭世界，也不过是因为误会了他不要他而已。夜尊那么重情的一个孩子，若是破开了封印，记起了前尘旧事，该有多么痛苦？
“弟弟，和哥哥回家吧。”人间这一遭不走也罢了。他和赵云澜会一直照顾他的。
“我没有家，没有。”不要想起来，不愿想起来。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想起来？他不是坏孩子，不是。
沈巍僵着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弟弟平静下来。
赵云澜叹了口气，从黑暗中走出来，一手拍了拍沈巍的肩，说道：“你把封印的钥匙设置成夜尊动情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沈巍，去吧，他的心病只有你能医。”
“我，赵云澜……”
“以前怎么对他，现在还怎么对他。”赵云澜推了沈巍一把，然后双手叉腰，一副自在的模样，说道，“妖族那个小家伙功不可没啊，没他刺激一下，沈面面也不会这么快明白自己的心思。我得好好去感谢一下他。就不打扰你们兄弟俩了。”说完，赵云澜挥挥手就走了。
沈巍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想要抱着正在发抖的夜尊，可他终究没有抱上去。
“面，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过不去。”
沈巍微微愣了神，说道：“对不起，弟弟。是我没看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面面颤抖的身躯凝滞了一下，他抬起头，循着哥哥声音的方向看去，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不怪我吗？”他不仅当了反派揍了哥哥，还揍了哥哥最心疼的嫂子。
沈巍见面面终于肯抬头看他了，连忙双手搭上面面的肩膀，面带笑意地说道：“不怪。只要你不怪我，我永远都不会怪你的。你是我的弟弟。”
“真的吗？”面面吸了吸鼻子，委屈的样子像是重新回到童年时代。
“真的。面面，我封印你的记忆，就是想让你忘了过去那些不愉快，活得快乐一些。”沈巍的手稍稍用力，“面面，你会怪哥哥自作主张，封印你的记忆吗？”
面面摇了摇头，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不停。
“不怪我就好。别难过了，如今封印解除，证明你有了心爱的人。所爱之人，一定会给你幸福的。告诉哥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需要哥哥去帮你提亲吗？”
面面的悲伤情绪忽然顿住，一脸迷茫。
“怎么了？”沈巍看不懂面面的情绪。
“我配不上他。”面面有些失落。他曾经是个大坏蛋，还是个没有魂魄的鬼王。说得难听点，他也就只比那些幽畜高级那么一点点。
“不会的。你是我的弟弟，天底下只有别人配不上你。”
“哥哥，你别说了。我现在恢复记忆了，我保证不会再做坏事了。你和嫂子能不能不要让雷劈我了？”花无谢那么无邪地一个人，心中喜欢的也是公主和神话了的神仙哥哥，哪里看得上他这个天底下最邪恶污秽的鬼王？他还是早早地断了心思吧。
沈巍低头浅笑道：“傻弟弟，那个雷是你心中的真实想法啊，并不是我和赵云澜约束你的。”
“啊？”
“傻瓜。我和赵云澜虽然有神格，但哪里能时时刻刻知道你在人间做了什么呢？雷会劈你，是你心中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啊。”
面面：“原来是这样吗？”那他之前其实根本就不想教训花无谢吧？
沈巍点点头，表示肯定。“面面，喜欢一个人，倘若他也喜欢你，你就应当努力和他在一起。你知道我和赵云澜，错过了一万年的时间……面面，要珍惜，不要像我。”
面面有些难过，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他和花无谢……不可能！但是，被哥哥说起，他又有点想念花无谢了。不知道花无谢那个单纯的傻瓜会不会被妖族的其他妖怪骗了……他还是应该回去看看吧？就悄悄地看看他，不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到下周一之前都加班，更新不一定会有。
第21章 落花时节有花仙11
11 心悦·于你
沈巍走了。
面面不走。
大不敬之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颗石头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曾经带给他无限恐惧和不安的地方再也不能让他有那些感觉。
他是这里的王。
他回来了。
冰冷的空气，无尽的黑暗，寂静无声的世界。畜生们不知躲到何处去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漫长的万年时光，短暂的万年记忆，无边无际的孤独感在一刹那涌上心头。面面好像又回到了被困天柱的一万年。一万年，无人关心，无人交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恨的一万年。
面面哭了。
黑暗之中，委屈的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出了眼眶，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花无谢是平凡的人类，人生只有匆匆数十载，而他是没有生命尽头的鬼王。他原想留在这里，利用熟悉的环境唤起尘封的美好记忆，忘了只有短暂相处的花无谢。可是，见着了人间繁花似锦的温柔，又怎能再次忍受此地荒凉的冷漠呢？
花无谢，人如其名，似花开无谢，点缀了整个世界的荒芜，令人流连忘返。
面面从来不知道，爱上一个人竟是这般痛苦不已，眷念不已，思念不已——像是滚烫心间上的一颗露珠，在风的吹动下滚动着，令他心痒、想要伸手挠掉，可又舍不得这滴露珠带来的清凉。
这才只有几面之缘，他怎地就喜欢上他了呢？
面面矛盾了很久，发泄一般地杀了很多幽冥兽，吞了很多幽畜，直到吃不下来，还是未能让心间的感觉消散半分。若用人间的话来说，那便是他中了毒，而解药只有花无谢。
若不去人间走一趟，面面都不知道花无谢翻身下马，低头浅笑扶起他的那一个画面要在他脑子里循环多少遍，也不知道花无谢一瘸一拐地带着他逃命的傻子模样要怎么才能才脑子中抹掉。
“该死的。”面面一边咒骂着，一边收拾好自己，心急火燎地朝人间赶去。
且说那日街头，花无谢寻红衣少年无果，回头不见了面面，遍寻不获之下才惊觉自己犯傻了。纵使面面脑子不好使，但好歹是修仙之人，总会比他会认人与非人吧？
花无谢懊恼不已。但面面已经不知去向。他调动花家所有能调动的人出去寻找，惊动了官府，惹了他爹骂他“不务正业”都没能找到面面。他快沉不住气了。
而今日，公主被皇帝赐婚大哥花满天。双重打击之下，花无谢竟没了往日混世魔王的风采，一瞬间变得沉默无比。
是夜，花无谢一动不动地坐在屋顶，双眼无神地望着满天的星斗，看上去说不出的失魂落魄。
院中的丫鬟小厮们聚在一处，个个愁眉苦脸的，就怕二少爷一个想不开，犯了“呆”病，做出点什么傻事来。
谢千寻拎了两壶酒，摇摇晃晃地顺着梯子爬上屋顶，坐到花无谢的身边，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将酒壶拎到他眼前，不甚清醒地说道：“花无谢，给你的。”
花无谢无动于衷，谢千寻“咦”了一声，问道：“你其实没那么喜欢公主？之前的那些浑话都是调戏公主的？”
说到公主，花无谢这才有了点反应。他双手撑着下巴，保持着望天的姿势，眼珠子斜下来看着谢千寻，说道：“我不是调戏公主，我是认真的。”
“呵呵，不信。”谢千寻灌了两口酒，醉醺醺地说，“你们男人啊，都是见一个爱一个。天哥哥之前不是说喜欢千寻吗？现在还不是照样抛弃了千寻？你呢？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公主，现在公主要嫁人了，你倒一点儿伤心都没有，心里还在想着那个走丢的少年吧？”
“千寻姐姐，你喝醉了。”花无谢强打起精神，“我扶你下去吧。”
“醉什么醉？我清醒得很。我为天哥哥付出那么多，他却要娶别人了。你那么喜欢倾城公主，为什么不去和皇上说呢？”
“千寻姐姐，圣旨已下，皇上怎么会因为我而朝令夕改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谢千寻眼珠子一转，带着酒气凑到花无谢耳边，耳语道，“不然你带我进宫，我去和皇上说。”
花无谢叹了口气，无奈道：“千寻姐姐，既然圣旨已下，我纵然曾经喜欢公主，也只能祝福大哥和公主白头偕老，美满幸福。倘若我现在弄出什么事端，反而有损大哥和公主的清誉。千寻姐姐回去好生休息一下，人总不能生活在痛苦之中的。”
谢千寻像是不认识花无谢一样，搂着他的脖子，仔细地瞧着他的脸，良久，才眼神迷离地问道：“之前我就想问，你到底喜欢倾城公主什么啊？她长得比我好看吗？还是比我有才华？”
“千寻姐姐何必如此问呢？在我眼中，你们都是天上的仙子一般的人物，哪里有什么高下之分？”
“哈哈。”谢千寻放开花无谢，大笑着又灌了几口酒，潇洒地说道，“你花无谢果然还是花无谢啊，油嘴滑舌的。你对我和公主都很好。既然我和倾城公主都是天上的仙子，那么我问你，那个小少年又是什么呢？你为了找他，几个昼夜没合眼了。莫非他也是天上的仙子不成？”
“他是……”花无谢无端地眼皮跳了几下。他揉了揉太阳穴，甩了甩早已疲惫不堪的脑袋，颇为无奈地说，“他是我要照顾一生的人。”
“照顾一生？”谢千寻的脑子似乎反应不过来了。
花无谢见她酒劲儿已经彻底上来，便轻声说道：“千寻姐姐，早点休息吧。”说完，花无谢拦腰抱住谢千寻，从房顶上飞下来，将醉眼朦胧的谢千寻交到丫鬟手上，并嘱咐她们好生照顾她。
处理完千寻的事，花无谢也没了爬上房顶看星星的兴致。他拿了谢千寻喝剩下的酒，闷头就灌了一壶下去。说什么祝福大哥和千寻白头偕老是真的，但他从小就喜欢公主，怎么可能一时半刻就放下？
夏日的院中已无鲜花盛开。花无谢却走到樱花树下，很是温柔地抚上枝叶，自言自语道：“花仙哥哥，我知道你是存在的。我年幼无知，曾伤了你，如今承诺别人的事情做不到，情路也不顺，这是不是我的惩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