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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择没说谎,这件事跟女生没有关系,他之所以会有那样的表现,是因为他在路上看到了两个人,准确的说两人之中的一个人。外卖的工作服很好认,车上也有外卖的标识,再加上对方自己经常看见,所以当见到对方穿着熟悉的工作服骑着熟悉的车时,夏择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人是陆笠,不过坐在车后座的人夏择却是不认识的。虽然没太看清对方的长相,但夏择还是能确认这人自己不认识,而且对方是个女人。
心情蓦然的就从紧张和局促不安变得冷静下来,并且还有不断下沉的趋势。
夏择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明明自己对找女朋友这件事并不太感兴趣,明明自己很不情愿,但是却被老板他们推着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见面,一起散步,自己还为此紧张,并且绞尽脑汁的在想话题。可是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虽然觉得对方很好,也明白老板他们是一番好意,可是他并没有那个心思,为什么就要为了别人的好意而让自己做些自己并不喜欢做的事呢?何况这样真的是对对方负责吗?这样下去不是会给对方造成更大的伤害吗?
夏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原来他的脸色会那么难看,连女生都发现了。可是女生说他的表情有点难过,但他并未发觉。
所以,他在难过些什么?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大伯”,之前下沉的心突然间沸腾起来,似乎是想把人给反噬掉,毁得连渣都不剩。
夏择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跳梁小丑,他费力表演,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观众只想看到他们想看的,而他费尽心力想要表达出来的东西却被理所当然的忽视掉,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他这么挣扎着,又有什么用呢?除了让自己更累、得到更多的失望以外,什么用都没有。
一瞬间,夏择想把手机给扔出去,扔的越远越好。
☆、旅行
静谧的夜空,摇晃的车厢,橘黄的灯光,偶尔从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躺在上铺的夏择用被子轻轻蒙住了自己的脑袋,把所有的一切隔绝掉,强迫自己睡觉。修长的列车在夜色里温顺的移动着,按部就班的驶向目的地。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人离开,有新的旅客进入包厢,夏择抱了抱被子,让自己不去在意。
天色渐渐明了起来,从窗户里透露进来的光有一缕落在了床上,夏择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坐起来,慢慢爬下床去盥洗室洗漱。对面床位的人换了人,估计是半夜上来的乘客。夏择爬上床,从书包里把之前准备的面包拿出来,就着刚接的温水,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吃得半饱,夏择收拾好垃圾,背靠在车厢壁,把出门之前放在书包里的书拿出来,沿着上次留下的书签,接着看了起来。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六个小时,足够他慢慢把这本看了许久都没看完的书看完了。
旅行是早就有了的想法,之前也跟高昱说过,只是夏择一直没有定下时间来。一个周以前,夏择终于决定了下来,提前请好了假,于昨天出发。
呆在那个城市让夏择觉得自己被扔在了深海里透不过气来,即使他尽可能的让自己忽视掉很多不愉快的人和事,但还是没办法减轻那种窒息感。整天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干什么,很多东西都没办法想明白。他想要逃离那种状态,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让自己可以认真的思考并得出许多事情的答案。所以,他选择了离开,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即使是暂时的,但应该可以稍微减轻他内心的这种焦灼感吧。
夏择如此希望着。
到W市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夏择找到宾馆简单休整了下,就背着个包出门了。他计划着今天看两个景点,明天再去参观博物馆和景区。根据手机地图的显示,夏择坐了地铁,又步行了几百米,因为中途走错路浪费了时间,等到达景点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而景点也过了开放的时间。夏择只好和其他也来参观的人一样,在门口看了看,拍了点照片,就离开了。
地图显示离这里不远有个当地有名的小吃街,夏择沿着公路往前走,穿过人行道,走过天桥,在热闹的街市里边走边找,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吃街。果然是很出名,来这里的人很多,夏择看着在备忘录里列举的吃食,决定先找个地方吃个饭。坐了一晚上加大半天的火车,虽然准备了面包之类吃的东西,但总归是比不上米饭面条这类饱腹感更强的东西。
点了个面条,夏择吃完之后才觉得胃里稍微好过些,不过却感觉并没有网友们评价的那么好吃。可能也是跟个人口味有关系,对于夏择来说,这里的面条口味偏清淡一点,而他生活的城市口味却比较偏重,因此也就觉得没那么好吃。
夏择又逛了会儿,买了些其他吃的,然后慢慢往长江大桥那边走去。这座大桥是W市出名的桥梁之一,横亘在宽阔的江面上,两侧是高楼大厦,河面上有几艘船只还在出行,估摸着观光旅游的船。大厦的外墙不停的变换着色彩图案,明明灭灭的灯光落在江面上,映照得江面时明时暗。
桥上车水马龙,夏择走在步行道上,悠闲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周围的风景。不得不说,从桥上看到的夜景真的很漂亮,夏择拍了很多照片,但总觉得手机拍出来的不及真实风景的万分之一,那种带着这座城市独有的韵味的感觉,是夏择怎么也拍不出来的。
花了一个小时才把整座桥走完,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夏择找了就近的公交站台,期望能坐到可以回宾馆的最后一班公交。但是很不巧的是,他错过了。在他过完人行道正准备往百米开外的公交车站走过去的时候,那班公交车刚好从他身边驶过。没办法,夏择只好更换路线,坐另外的一路公交,然后换乘地铁回宾馆。
第二天夏择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九点过了。昨天回到宾馆已经快十一点了,等洗漱收拾好,就十二点了。加上在火车上折腾了一宿也没怎么好好睡觉,下了火车又马不停蹄的去景点,走了那么久的路,这一觉夏择睡得很沉。因为夏择选择的是没窗户的房间,在里面一关灯就黑乎乎的,给人的感觉仿佛还是大晚上。若不是记挂着今天的行程,一上午都可能会被夏择睡过去。
夏择赶紧洗漱好,按照之前做的攻略,去参观市博物馆。到了之后才发现旁边就是市美术馆,于是在参观完博物馆,等待博物院的表演中途去了美术馆。馆内雕塑、绘画等各种各样的作品依次陈列,汇聚了无数大家极具价值和意义的心血。夏择沉迷其中,差点错过表演的入场时间。
急急忙忙赶到博物馆里的表演厅,检票过后夏择照着票根上的位置找到座位,开始欣赏音乐演奏。表演的时间并不长,半个小时不到,但夏择却觉得从没听过那么好听的音乐。虽然大学的时候有朋友对历史这方面感兴趣,也时常听对方说起古代的各种文化习俗、娱乐生活等,但第一次听到古代的除了古琴古筝这类现在还比较普遍的乐器演奏当时的曲目,还是觉得感受颇多。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感觉整个人的心都被抚平安静了下来,那些焦躁不安被赶到九霄云外去了。
从博物馆出来,夏择去参观了附近的景区。这个景区很大,夏择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走完了四分之一。波光粼粼的湖水,高大的树木,翠绿的枝叶,姹紫嫣红的花朵,飞来飞去的鸟儿,具有古代风格的建筑,湖面悠然前行着的船只,温和的风,湛蓝的天,金色的阳光,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悠闲美好,这里汇集了天地之灵气,呆在这里,人心的污浊仿佛都被净化得一干二净,那些尘世间的烦恼忧愁在这样的景色面前似乎都不值得一提。
接下来的几天,夏择跟着攻略参观了W市其他被广为称赞传颂的景点景区,买了当地的特产给店里面的同事,回程的路上因为太累直接睡了一路,到终点被乘务员叫醒才知道目的地到了。
在家里休整了一天夏择才从旅行的疲惫中缓过来。夏择不想开火,家里也没什么吃食,他决定去外面吃一顿。好几天没尝到家乡的味道,还有点怀念。
话虽这么说,夏择最后走进的却是一家羊肉米线店——以前陆笠带他来过的那家。店里的摆设装潢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多了两把大风扇。天气渐渐炎热起来,米线又是热的,吃起来难免让人感觉到热。两把风扇左右摇晃着,风力开得不大,但却刚好给人一阵凉意。等再过段时间,估计就要开到最大了。
米线端上来,夏择自己去取了一个小碗,开始慢慢的吃起来。
对面有人坐了下来,夏择没在意。这家店的生意很好,有时候还要在外面摆上几桌才行。他一个人也不可能占一整张桌子,有人和自己坐在一起没什么好奇怪的。
吃了一半,夏择忍不住了,他趁着去扯纸巾擦鼻尖的汗的机会,抬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人。有人在对面坐下没什么奇怪的,但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就很奇怪了。虽然夏择一直低头吃米线,但那种视线紧紧的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却是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的。他想看看到底是谁这样看自己,却没想到抬头看到坐在对面的人是一个认识的人。
一个被自己自说自话的擅自放置了期望的人。
一个只是因为看到对方和女人在一起自己就心烦意乱难过失落的人。
——陆笠。
夏择眨了眨眼,擦汗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夏择开口。
陆笠“嗯”了一声,依旧看着夏择。
夏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视线上下左右移动,最后落在了面前的米线上。然后,他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陆笠没说什么。
没多会儿陆笠的米线被端了上来,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吃着各自的米线。
夏择毕竟先开动,等到他吃完米线,端起碗来喝汤的时候,陆笠碗里的米线还剩三分之一。他小口小口的喝着汤,想着自己一会儿应该怎么做才比较自然的和对方道别。
这次旅行,除了思考自己以后的应该怎么走以外,夏择也考虑了他和陆笠的关系。他明白自己是那种容易对人产生期待的人,也知道自己是那种很容易就失去信心不信任别人的人,更了解自己是那种若是对别人有了期待就容易得寸进尺想要得到更多的人,明明对方并没有义务满足自己这些期待和要求。和陆笠来往的这些日子,让夏择感觉很轻松舒适,也很珍惜能有这样的一个知音。但是当那晚看到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自己心情莫名之妙就变得很糟糕之后,他想自己又要犯病了。
因为觉得对方很好,因为觉得对方很符合对知己的设想,所以想要的开始多起来,对对方的期待更多了起来,甚至还像小孩子一样对自己的朋友产生了独占欲,以至于看到属于自己的朋友和别人在一起就产生了一种被抢走了、自己被抛弃了的感觉。这是一种很糟糕的想法,也是一种很糟糕的状态。再这样下去,自己估计就会对陆笠产生失望怨怼的情绪,严重的话可能会有一天忍不住就和他吵起来,伤害到对方。但是这是没有道理的,陆笠没有义务满足自己的妄想,这是不公平的。
夏择觉得自己要调整自己的心态,不能任由这种想法发展下去,他要保持最开始的那种状态,只把对方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就像张靖顾欣蕾那样,不去奢望,不自说自话,兴起的时候可以多聊几句,但不会特意去想要和对方做些什么,比如一起散步一起吃饭,又比如和对方见面。这样的话,就不会因为对方不能满足自己的期望而失望,也不会对对方造成压力和伤害。
夏择觉得,这几天已经差不多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好了。
而控制好和对方的接触是改变的第一步。
夏择放下碗,擦了擦嘴巴,打好的道别腹稿刚准备说出来,就见陆笠三下五除二的把剩下的米线吃了,擦完嘴后开口道:“一起走会儿?”
☆、表白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再过几天就是立夏,之后这天只会一天比一天的热。人们不再是前段时间各种季节的衣服混穿的状态,大多都换上了短袖。夏择穿着件白色T恤,头发在吃饭前刚剪过,被理发师抓了个当下潮流的发型,看起来很精神,也更显得年轻了,说他还是高中生估计也没人不会信。他跟在陆笠的身后,错开了一两步的距离。两个人都没说话。
夏择不知道陆笠叫他干嘛,比起和陆笠散步,他更想回家。再多的接触,只会让自己刚坚定的心摇晃不定,他不想那样。正思索着找个什么理由离开,走在前面的陆笠忽然停下来,看着他走到自己旁边,开口道:“这几天都没见到你呢。”
夏择回神答道:“我休假。”
陆笠应了一声,然后迈步继续往前走。
“有去哪玩儿吗?”陆笠问道。
“W市。”夏择随口说道。
陆笠闻言似乎来了兴趣,问道:“听说那儿还不错,景点蛮多的,你去了哪些地方?觉得怎么样?”
陆笠这么问了,夏择只好把自己旅游的大致情况告诉他。虽然因为时间的原因并没有去太多地方,但当跟别人说起时,夏择才发觉原来有这么多东西可以说。自己回忆时,按着路线匆匆捋一遍就完了,可跟陆笠说时,就会把自己所见到的景色仔仔细细的描述给对方听,仿佛恨不得让他也亲眼看到一样。
“那天风特别大,我感觉自己都快被吹飞了。”夏择兴高采烈的说着他的经历,陆笠就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应上两句。
“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我觉得还蛮好的。”说到最后,夏择真诚的建议道。
“嗯。”
两人一时没有新的话题可说,又安静下来慢慢走着。
夏择渐渐从刚才的兴奋中冷静下来,恨不得打自己几下——又过头了。
刚才又一厢情愿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太糟糕了。
“坐下歇会儿吧。”陆笠指着不远处的长凳说。
夏择从自我厌恶和对自己的警告中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走到了江边,而陆笠指着的长凳就是他和陆笠第一次在非工作状态见面的地方。他点了点头,跟着在旁边坐下。
路上人依旧很多,随着天气变热,夜晚来纳凉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等夏天来了之后,人只会更多。夏择的目光越过护栏,落在不远处的江面。夕阳将江面映照得闪闪发光,有点像他在W市的那个景区看到的景色。当时天很阴沉,风很大,夏择以为会下雨,之后也的确是下雨了,但没多会儿,雨就停了。阳光从层层乌云中寻了个缝隙落了下来,洒在湖面上,金光闪闪的。周围天色依旧比较昏暗,但只有那一处,充满了光明,就像是有天使降临人间,周围伴随着来自天界的圣光。夏择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可是照片却无法把那种景象完全记录下来,缺少了那种让人震撼的感觉。虽然夕阳下的江面比不上他那次看到的,但也还是很美。大自然的馈赠,总是让人移不开眼。
之前夏择一直在想借口离开,看到这番景色,情绪忽然被抚平,心境也变得开阔起来,也不太在意要不要提前离开这件事了。
陆笠本来也跟夏择一样欣赏着不远处的风景,忽然发现了什么想要跟夏择分享,偏过头,却看到夏择那张泛着微红的脸上满是陶醉,那双经常微笑着的眼睛正专心致志的望着远处,眼里细碎的光芒闪烁着,嘴角扬起,樱色的嘴唇被阳光染得带着微微的橙色,让人不禁想起了香甜可口的橙子,忍不住想拥进怀里咬上一口。
这种想法蠢蠢欲动,渐渐的挣脱了心底的束缚,奔涌而出,把他的理智瞬间淹没了。刚才想要跟夏择分享的东西也被抛在了脑后,现在他感觉全身发热,忐忑被欲望压制,他只想顺应这种感觉,把埋藏在心里一直以来想说的话给说出来。
事实上,他的确说出来了。
“我喜欢你,小夏。”
“嗯?”夏择没听清,疑惑的问道。
“夏择,我喜欢你。”陆笠压下心头的紧张,认真的又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