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善恶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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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走出望江楼几步,路边疾速奔过一辆马车,热风卷起车幔,小 说网:/

    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俊秀出尘的身影上楼,才蓦然横下心来向玉碑巷走去。

    田府旧宅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却是大门紧锁,门口不时溜达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痞子。

    拜这张脸所赐,刚一上前有立即去开门,抱怨道:“您终于回来了,里面那几位都快闹上天了,真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

    点头跨入院中,示意他们留门外。

    时间已接近黄昏,阳光也温柔出许多,凉风徐徐吹来,倒将这荒草丛生的宅院衬出几分雅致来。

    神卷靠角落里打瞌睡,破扇子握小手里摇摇欲坠。

    小麒麟蹲石头方桌上,面前摆了个小破碗,缺口处挂着几根面条。

    打量了两遍,才看到了最渴望见到的那个身影。

    两颗老槐树上绑了个竹制的吊床,琼宝用芭蕉叶子摭了脸斜躺上面,一只脚慢悠悠的地面上轻晃。

    除了小麒麟略带悲惨的食物外,这三和谐共处的景象……倒是相当悠闲美好。

    放轻了脚步向琼宝走去,将他脸上叶子揭掉的刹那,的瞳孔蓦然收紧,愤怒夹着心酸齐涌上心间。

    他一向洁白无瑕的脸上,居然赫然右脸上多了个大手印,几丝渗出的血丝干嘴角。

    两片雅翅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琼宝懒洋洋的睁开了眼。

    “琼宝。”“小心的触摸他的脸,却被他猛的推开,“滚!”

    “!……是大哥,脸上是谁打的?”

    他怔了下,立刻喜笑颜开的朝扑过来,“大哥,真的是大哥啊,终于来救了!”

    被他撞了个结实,胸口又疼又闷却又掺杂着说不出的开心。

    “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又忍不住去碰他的脸。

    他呶呶嘴,“门口一个家伙干的,大哥,秦风那混蛋不知道喂们吃了不知什么药,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轻功都用不了。小麒麟一直肚子痛,连火也喷不出了……至于神卷,真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一无是处的笨蛋存。”

    神卷迷迷糊糊的走过来,抱住腿委屈的直哭,“主,都怪糊涂,所以才上了那个无相鬼的当,…………。”

    “知道,不怪,把眼泪擦了吧。”

    琼宝嘀咕,“马车上就认出他来了……。”

    “好了好了,”从袖子里拿出药,半哄半劝的替他涂了,两这才消停会儿。

    “大哥,现去杀了秦风吧……。”琼宝玩转着药瓶,嘴上随意道。

    却知道他的确是起了杀心,摇头,“不用,他今日起便留润玉身边了。”

    琼宝笑道:“虽然长的一模一样,可还是有很多地方不同的。”

    一个不管面貌如何变化,声音行为举止多少都是会有差异的。秦风自以为扮演的天衣无缝,们朝夕相处的眼中却仍是破绽百出,也许……是他自欺欺罢了。

    润玉既然默认了他的存,那秦风便做他真正的大哥吧。这个弟弟,从来都未看透过。

    忽然想起一事,“秦风怎么会到润玉那里去的?”

    琼宝得意,“当然是的功劳,看他眼前晃悠烦的很,就戏言让他去做润玉的卧底,谁知道他傻的很,居然当真去了。也不想想,都能看得出他是假的,更何况是润玉?真傻。”

    料是想琼宝面前体现些价值吧,又想起那个交换的约定来,隐隐替他感到悲哀。

    心中斟酌了一番,决定此处暂住下来。自是不用担心润玉会被发现,秦风为保身份想必会竭力周旋。

    拿些碎银让去添置了些食宿用品,又带着神卷将院中好好收拾一番,这旧庭院居然焕然一新。

    本想找那个打了琼宝的出来教训一番,有道说一早送去医馆急救去了,索性作罢。虽然被下了药又没有武功,琼宝端底是占着年轻的便宜,再加上他蛮横的个性,想吃亏都难。

    难过的是阿其,未中毒却是吃坏了肚子,卷毯子里泪眼汪汪的冲发誓,“以后再也不相信美了……美哥哥要相信呀!”

    琼宝脸上的伤好的很快,几乎第二天就淤肿全消。只是身体仍不见好转,清晨夜晚都十分畏冷,埋被窝里似要咳出血来,让十分心疼。

    七夕这天晚上,几只都围着蹦达吵着要去逛夜市。

    替琼宝裹厚披风,阿其也化成一个眉清目秀的孩子,神卷穿着高筒绣花靴显得格外神气。

    各自拿了小彩灯提着,们一溜走过去便吸引了无数路目光。

    京都有一直有意中互换花灯的风俗,因琼宝嫌换回来的花灯难看,死活纠缠着那女子非要换回来,于是有幸成为回换花灯的第一。

    令始料未及的是,那女子随行的还有一个彪悍的大哥,身高五尺生的膀大腰圆。

    同是做哥哥的,单站上前去单气势就输了许多,更别提用拳头理论了,最后不得不拖着几条尾巴落魄而逃,形容狼狈。

    路边看了会儿卖艺的表演,期间一个气质儒雅的书生将钢刀刷的虎虎生威,虽然招式平平却因反差巨大让好生羡慕。

    “大哥喜欢会武功的么?”琼宝咬着的耳朵问。

    下意识的点点头。

    他迟疑道:“那会轻功的呢?”

    诧异的回头,对上他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时不知为何便想笑。

    他红着脸嘴硬:“随口问问而已,那是什么表情啊!喂,萧雅言,萧雅言!胡思乱想什么啊!”

    一气急就直接叫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笑着去揉着他头发,“傻瓜,就算什么都不会,哥哥也喜欢。”

    刚说完这话,不经意间从群中看到了双熟悉的眼睛,带着些纠结的悲伤,只是一走神的功夫,再也看不到了。

    他已娶了南宫柔,顺利借着南宫世家的权势更上一层楼,未来少年鲜衣怒马笑傲江湖,站自己双手开拓出的天地下……便是他最终追求的生活了吧?只是那份幸福,再与无关罢了。

    七月中旬,太后圣诞天同庆,宝的病没有丝毫转好的迹象。对于异难杂症,太医院的大夫和这半吊子游医同样束手无策。

    越来越多的药买进来,然后煎熬后埋于石榴树下。

    半个月后,石榴树枯死了。

    开始有各种名贵的药材送上门来,全都是千金难买珍贵之极。已六神无主不问出处,只要是对琼宝身体有益的,一概通通接过来用掉。

    琼宝喝药时也由呲牙咧嘴转为逐渐平静,摸着他苍白的脸颊心如刀割。

    七月十五,鬼节,忌婚嫁,易招血光之灾。

    清晨外出回来的神卷嘴唇颤抖的告诉,昨夜有十五名官史横尸街头,死状恐怖惨不忍睹,皆为四品以上朝大员。

    吩咐他不要告诉琼宝,并严禁任何琼宝面前谈论死亡相关话题。

    心慌恐惧,害怕着某种未知的东西,不但但,是琼宝的问题。

    幽冥客栈里那幕地狱惩恶图睡梦中越来越频繁的出现。

    半夜起来叮嘱身边所有不可再杀生,从此每餐改为食素。

    然而一点用都没有,噩梦凶案仍是踊跃而来,最后连一夜安眠也成为奢侈的梦想。

    不只是一个,整个皇城都已心惶惶,压抑沉闷的肃穆笼罩着整个京都。

    琼宝后知后觉的察觉出周围的异样,却出料的不再固执外出。

    不知从何时起,他似乎不知不觉中长大,开始学会安静,却宁愿他像以前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保证,一定不会像以前一样生气冲动。

    他身上的平和气质日增,笑起来也开始趋于无声,嘴角微微翘的样子像极了另个的润玉。

    “大哥,再过几,……就是十八岁的生辰了。”他第十二次提醒。

    拍拍他的肩膀强笑,“嗯,又要长一岁了。”

    十八岁生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的弟弟还有一年可以活,这对来说不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他低下头轻声道:“其实一点都不想长大。”

    尽量睁大眼睛去看天空,将眼中的潮气一点点逼回去,“傻瓜,总是要长大的,有大哥一直陪着,怕什么。”

    他笑了笑,眼睛寒冬的暖日下慢慢弯起来,眉梢居然带了润玉那里都鲜见的腼腆,“到了那天,可以跟大哥讨一样东西么。”

    握住他冰冷手点头,“好。”

    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大哥都替去摘。

    十一月初六,入冬的后的第一场小雪。

    琼宝的精神看起来很好,脸颊带着淡淡的粉红。

    “房间里呆着,外面冷。”

    一边厨房厨房忙碌一边推搡身后的那条尾巴,神卷套着小麒麟拉着板凳院中撒欢儿。

    琼宝揉揉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连忙将他推到火盆处,“早让不要跑,着凉了又要难受。”

    他暖了下手,又厚着脸皮挤到跟前,“来,长寿面,来煮…面太少了,大哥,少了润玉的。”

    这是他第一次面前主动提润玉,想了,又放了些面进去。

    “盐,盐,姜,油,……通通给给!”

    他挽起袖子,脑门上沁着着细汗,一边咕嘟囔一边吩咐烧火,系着围裙居然……还真有那么大厨的架式。

    菜烧好之后,从锅里捞出煮好的红蛋,趁热琼宝从头到脚滚了一遍。

    琼宝烫的站不住,哇哇大叫,“大哥,好像……娘啊。哇!…鸡蛋应该凉了再滚吧?”

    “要趁热的,去病消灾。”一本正经的唤了外面撒欢的两只进来吃饭。

    神卷骑着板登叫,“主偏心,也要过生辰!要每个月过一次!”

    琼宝没有再与他为难,嘴角扬了扬,笑容极淡。

    用完饭后去外面转了下,再次回到院子时,突然想起漏风的灶台来,回到厨房的时候愣住了。琼宝吃剩的一碗长寿面已不知所踪,只留下冷冰冰的净碗。料是哪个嘴馋的下偷吃了,带着,愤慨的委屈想了。

    早过了多愁善感的岁数,却下一刻便酸了鼻子,掏出的胸口的玉看了又看,伸出手指轻轻摩挲,“润玉,记得吃得吃长寿面……。”

    窗外白影一闪,立刻惊惕的推开窗,只见桃树下压满了积雪,嗄吱嘎吱的正随颈风而掉。

    苦笑,自己又乱想什么呢……

    京都的冬天着实太冷,时间也越来越少,等天晴,便带琼宝去四季如春的陵南吧!

    琼宝从外面钻进来,前额上贴着几片雪花,小声道:“大哥还记得那天的话么?”

    点头,“想要什么?”

    他犹豫片刻后,指指嘴巴,“亲这里一下,看到过和润玉也这样做了。”

    见他神情紧张,不由莞尔,闭着眼睛便贴了过来,软软凉凉的吻却先一步落的嘴角,一触即失。

    “这样……就够了,今天真的很开心。”

    待睁开眼睛时,房间已空无一,握着玉佩似要将他捏碎。

    这场雪下了三天三夜,大雪封门令寸步难行。好秋末时便备足了柳炭,虽然是旧宅房间却十分温暖。

    琼宝趴榻上踹神卷,“给小爷拿本书看看!”

    神卷正吃瓜子,随手从怀中摸出一本书递过去,“喏。”

    不经意瞟上一眼,《春阁销魂夜》!

    见琼宝看的津津有味,又忍不住道:“这种,看了百害而无一利。”

    琼宝将书放到一边,趴过来枕起的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道:“倒觉得很有趣,不过大哥如果给唱段十八摸,便没有心事再看这书了。”

    佯怒推开他,“低级,恶俗!”

    他张开双手扒住腰,用小狗一样祈求的眼神看着,“小弟,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敢提这种非分的要求了,大哥就饶了这次吧。”

    用脚将他身体支到两三尺外,一手撑着头一手提着清酒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休想再原谅!”

    他张牙舞爪的想扑过来,却始终终被双脚阻碍,不得不使出撒手锏来,“萧雅言,让本大,过去,不然…,哼哼“咬掉的脚指

    他张牙舞爪的想扑过来,却始终被伸出的腿阻碍,不得不使出撒手锏,“萧雅言,让本大爷过去,不然……哼哼,咬掉的脚指头!”

    这决对不是威胁,清楚的记得六岁的润玉是如何床上捂着屁股趴了半月,连忙将脚缩回来。

    琼宝立即兴奋的扑过来压住,搓着手贼笑,“嘿嘿,的奸计终于得逞了!来,过来让大爷乐呵乐呵。”

    他骑的腰上,将双手背后上面按住,一手作解腰带的架式。

    “咦,墙壁上什么东西?”好奇的盯着他的身后。

    脑袋缺根筋的果然上当,他扭脸的刹那猛然发力,顺利将懵懂的傻小孩压倒毯子上。

    他脸慢慢的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哥,耍流氓……。”

    的脸颊瞬间滚烫。

    十二月初,大街上的雪终于化尽,们收拾了行李准备动身南迁。

    此时的京都已是硝烟弥漫,市井中早有宫庭内乱的传言。据说陛下已有十日不曾早朝,又有道不日将有战乱,一时谣言真假难辨举城恐慌。

    依旧是与们无关。

    两个月时间到达陵南,琼宝的病情没有好转却未恶化,这对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去青黛河岸看花赏柳,去燕北看黄沙漫天,春雨如丝中闲赏小桥流水家,漫步绕绿屏山兜兜转转。

    雇上毛驴两头,摒弃世间爱恨情仇,缤纷桃花林里信步慢走。

    并了素篙顺流而下,深深浅浅的溪水载着竹筏悠游飘浮苍翠天际之间。

    傍晚就地升上几缕炊烟,沐浴夕阳下采食新鲜的野菜草菇,再配上自酿的桃花酒,滋味更是妙不可言。

    表面时光好似悠闲美好,一切都好。

    却每夜都会被琼宝压抑的咳嗽声响醒。

    倘若是从前,他一定是撒娇着冲道:“大哥,难受……。”

    可是他如今什么都不说,面前只是尽量的笑,却知道他一定很痛。

    憎恨落日,厌恶黎明。

    的书侧记满了圆圈,每过一天便动手画去一个,出谷的第二个立春时,那些圆圈只剩下了一百二十六个。

    琼宝靠的背上轻轻道:“大哥,回来的太晚了……。”

    手足十八年,光是生死两隔便是十载,着实回来的太晚。

    还好回来了,不曾错过什么让自己后悔,日后纵使悲伤难过,却是再无遗憾。

    聒噪的知了叫醒了被诅咒的夏天,琼宝开始长时间无节制的睡眠。

    常安静的守着他,将他头靠自己肩头,带着怕他长梦不醒的恐惧和舍不得到吵他的矛盾心理纠结不休。

    不知何故胸口开始隐隐作痛,严重时只能借助东西支撑才能站直身体。做起事来也是无精打彩,这种感觉……好似五脏缺了一部分样。

    神卷翻了许多书,他说可能是因为近日比较烦躁的缘故,让多注意休息。

    五月初五,立夏,万物茂盛的季节。

    这天最后悔的事便是见到了两个女,一个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南宫柔。

    另一个是琼宝曾经的婢女花晴,走进房间便跪到琼宝床前,一语不发。

    南宫柔已盘发为髻作妇妆,身着囚衣狼狈不堪。

    空气中敏锐的嗅到不详的味道。

    “大哥……。”南宫柔流着眼泪唤。

    心又开始尖锐的疼,不得不借着栏杆支撑住身体,用不知为何突然颤抖的声音的问她,“有事么?”

    “求求救救润玉,救救润玉……,去京都。他们不能这样子对他,大哥,现去还来得及,求求……”,她用沾着血污的手揪住的袖子,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透过半开的窗户看清屋内情形,琼宝正躺床上熟睡,脸上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和安静,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经不起任何折腾。

    一向骄傲自负如润玉,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尽管面前这个女形容凄惨,却不能拿琼宝的命去压信任润玉冒险。

    不敢问润玉现境如何,怕自己会想知道更多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脚步,索性摇头,“哪都不去。”

    女子的眼睛蓦然灰暗,她难以置信的揪着的胳膊,发疯了般大哭起来,“为什么,难道一点都不乎他么?润玉是的弟弟啊,他如今危旦夕,唯一心里挂念的就是,怎么可以不管不问如此绝情!“

    失神了许久,喃喃问他,“润玉……他怎么了?”

    她盯着声音嘶哑的艰难吐出,“协助沐王逼宫谋反,功成之后兔死狗烹。”

    逼宫谋反……润玉……无辜伤了许多。

    目光转冷,“是润玉来让找的?”

    她微微一怔,“不是……。”

    蹙眉暗道不好,环视四周已隐约有了萧瑟杀气。

    南宫柔,当真不知道自己出逃是有故意纵容?还是想假借着这股势力逼回京?

    几把利刃从花丛中探出头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是萧雅言公子么,陛下有旨,如顺从回京,可免死罪绝不牵涉。”

    静了片刻后,道:“家弟抱恙身,今日天色已晚,可否通容一日再行启程?”

    利刃立即收了回去,那极为恭敬道:“那明日寅时出发,小的这就去传话回京。“

    南宫柔含着眼泪摇头,“不是,不是让他们跟来的……。”

    轻叹一声向房间走去。

    琼宝不知何时醒了,无视跪地上的花晴坐起身来,“大哥,们……一起回京都吧,梦到润玉出事了。”

    心头一窒,却连忙摇头,不,不能回去……

    忘不了姑姑当时那句‘两年后死于京都’,的琼宝永远都不能再回那个梦魇之地。

    可是润玉……润玉。

    夜里,翻来复去睡不觉,南宫柔窗外不停哭泣,瘦小的身体撑着固执的倔强,以弟媳的名义控诉着的无情残酷。

    天亮的时候,她最终忍耐不住推门而入,痴痴呆呆的看着道,“大哥,有事跟说。”

    抬头看她,脏兮兮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一双眼睛肿的厉害却目光犀利。

    她说,“大哥,润玉喜欢。”

    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将话说下去。

    “他从小就喜欢,知道。”

    喜欢?终归抵不过世间虚荣,逼宫造反……他好大的本事!如今身陷虎口,又讲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呢?露出些自嘲的笑,笑自己也笑润玉。

    南宫柔看着的脸,难过的低下头,“润玉……他一直过的苦。陛下对大哥如此态度,定是念着大哥好的,倘若……倘若大哥能想办法救救润玉,愿意,愿意永远离开他。”

    微微扬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她,“以为是因嫉妒才不愿意救他?以为心中……比润玉的命还重要?”

    “那大哥为什么不肯回京救润玉?”她难堪的瞪着,脸颊昏暗中呈现出黑红色。

    突然对她升起一股反感,这种手足之间多出的一双陌生手脚的怪异感让感到说不出的厌恶。

    许是嘲讽的目光太过明显,她看到床上沉睡的琼宝居然顿悟了,“是因为……小叔的原因么?”

    依旧不语。

    她居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来,“有一个秘密告诉大哥,只有和润玉才知道的秘密。”

    他们夫妻床头话,一点都不想知道,刚准备起身,她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只有一句,却将惊到许久不能动弹。

    “其实小叔叔……八岁时就死了,如今活着的,不过是润玉用钱捐来的行尸走兽而已。”

    反应过来,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卡住她的脖子,她紧急后退,施展身形双手用力却也挣脱不开,急的又哭了,“没有骗大哥!这件事……是润玉父亲灵位前讲的,有亲耳听到!他说小叔八岁时被埋雪里堆雪,身体被冻坏后就不治身亡。润玉后来入宫发达之后,才找了许多术士帮他重塑肉身!还冥府捐了一个闲职给他,好像掌管一家叫什么幽冥客栈。小叔叔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却因被强行改了命格的缘故,所以不能活过一个生肖轮回!这事是千真万确的!”

    将手指一点点抠进她的脖子,“是不是以为软弱无能才这样抵毁的弟弟?也告诉一个秘密给,杀过一个至亲的,也杀过无数恶鬼……便是用这双手。”

    她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绝望,缓缓的闭上眼睛,断断续续道:“因……为,只有润玉一个弟弟了,所以……大哥一定要去救他,不然,大哥就只有一个了。”

    只有一个么?……

    食指突然痛犹如针扎,收了手看她虚弱的靠门上,低声道:“不杀,不是不敢也不是因为润玉……而是想为琼宝积点阳善。“

    她坐倒地呕吐起来。

    次日黎明启程返回京都,琼宝一直沉睡未醒。

    吃力的将他抱上马上,不肯让外碰他哪怕一下。

    南宫柔吃力的徒步行走,对她的好感早已消失殆尽,冷言拒绝了她同乘马车的请求。

    琼宝很少清醒,有时同说话不超过十句便会悄然睡去。

    便会搂着他,贴着他冰冷的脸颊,兀自讲些少时趣事,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到。

    一路快马行至京都,用了二十三天,说尽一生的话。

    该来的,不该来的,通通都到来了,而除了接受别无它法,这便是命运。

    四处散发着血腥味的京都,永远无法忘记齐顺年这一天。

    这一年,失去了两个弟弟。

    萧雅言从此身无长物,迥然一身。

    隧了不进京都一步的愿望,只因马车停入城门口寸步难行。

    五丈高的城门上,悬挂着的弟弟……的尸首。

    一向只穿白衣的润玉,至死都是身着白衣,囚衣。

    一把染着乌血的重剑将其身体前后贯穿,一向清洁如命的他竟然会落的如此污秽不堪。

    他低着头,被凌乱的发丝摭住了脸,手脚僵硬的垂着,却一眼便认出了他,连确认都不用。

    路笑道:“不过是上一辈的恩怨罢了,听说是十多年白乐宫没落时入宫请求朝庭支援,前皇帝竟然当面将萧润玉的污辱之死,至于后来如何又派了手支援,这便不得而知了,想是很大的利益里头。”

    路叹道:“快意恩仇,端底是英雄少年,只是手段偏激了些。跟朝庭斗,终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路哭道:“这该死的逆贼,好端端造什么反,害的皇城血流成河不说,还让们百姓日子全都不好过。如今朝庭挂具尸体这里示众,把那五岁的孩子方才都吓的掉了魂,这该如何是好……。”

    ……

    愣愣的站那里,茫然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从小依赖身体不好所以只要自己安份活着便可,所以不懂什么叫做责任不必顾虑白乐宫三千余的梦想期盼。

    自私一独逃异哉不知道八岁的润玉拖着同样八岁但是固执任性的琼宝流浪江湖会有多难。

    无情谋杀了自己的母亲所以不明白眼睁睁看着至亲被□至死是怎样的痛。

    少年早熟心事满腹逆境中被逼着成长,长大后喜欢了不该喜欢的娶了不喜欢的女换来权势,看着哥哥弟弟相亲相爱远走他乡不管不问把仇恨拿来自己承担……

    的弟弟啊,那么多艰辛苦难是如何挺过来的?隐藏了那么那么多的痛以后,如何还能对别明眸皓齿的微笑?

    知道一直都有暗地照顾和琼宝,知道有费心买来许多药给弟弟,尽管他不会需要……

    也知道那碗冷掉的长寿面哪里去了……知道不希望看到此刻狼狈的难过……

    所以不哭。

    就那么呆呆的站群里回忆,润玉的聪慧润玉的隐忍润玉的笑脸,奇怪为什么直到现才记起他有那么多的好。

    生死有命结局早已知晓,所以不哭。

    没有照顾好琼宝让他夭折又做出一个傀儡来哄骗世,让倾尽了所有的温暖和热情去呵护的弟弟最终变成虚无,一次次欺骗和隐瞒让对绝望放弃……

    所以不哭。

    抱了抱琼宝,僵硬的发现他已停止了呼吸起伏。

    从此没有吻着的眼睛叫哥哥,没有装做无知的面前撒娇、欺骗、拖累……

    萧雅言终于可以彻底解脱,所以不哭。

    这一天,熙熙攘攘的皇城脚下,广阔无垠的天地之间,谁还比更失落?

    对世来说,只不过是死了两个,微不足道。

    对来说,天塌了……萧雅言没了全部。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润玉从那耻辱的城墙上取下来的,也忘记了用怎样面对数百守卫波澜不惊的离开。

    只记得离开时马蹄欢快,路上群驿路高歌,杨柳依依落花满路,一切都和来时丝毫不差。

    谁杀了那笑起来温和如风的弟弟,谁又使那未成年的弟弟陨落折羽?

    原来的回归不过是要用来见证他们离开,这就是宿命的惩罚,因果轮回?

    没有想过报仇,这场恩怨本就没有起点终点。

    心已死,便让这所有的仇恨……这里中止吧!

    将润玉焚化后装坛子中,将他随身带走。

    把秦风约到荒郊外,却拒绝他将琼宝身体带走,那拿着契约癫狂,又哭又笑道骗了他。

    “他既然已死,要这具身体又有何用?要这张脸又有何用?亏尽心做了两年的替身萧润玉面前!萧雅言,一直以为是个君子,却未曾想比谁都卑鄙无耻!”

    他撕了契约,当真潇洒离去不曾回头。

    他情痴入骨,竟是不敢看琼宝尸体一眼去确认,倘不如此,他一定会发现……

    再次骗了他。

    琼宝是仅仅残存的希望,哪怕看不到一丝曙光也不能放弃。

    带着琼宝荒芜的翠山脚住下,屋后开出块田地种菜,房前辟出小径来沿途种上些花草,日升为息日落为坐。

    丛林里有只白虎,总是隔三差五的跑来叼些鸡鸭,却从来不曾伤。

    神卷惊道:“唉呀……那不是二主的宠物么,白乐宫有见过的!”

    这日它许是累了,便靠屋檐下歇息,悠闲的神情似笃定们不会动他一下。

    走过去摸摸它的头,它便睁着大眼无辜的望着,无喜无忧。

    不知怎的就想起和他主暮云山庄久别初见的情形来,果然是物随主。

    放柔了声音道:“如果没地方去,便留这里吧。”

    它便当真安稳衔草来做了个窝,长居屋檐下了。神卷小麒麟跳过去也不见他如何搭理,神态高傲的连眼皮都懒得抬下。

    润玉外面前,许也是这个样子吧?!

    已不理会时间许久,隐约记得冬天来了十六回。

    神卷突然哭着跑来辞行,说是世间废书已多,天界要召集它回去一一修整,归期不定。

    怕他一个孤单,便让小麒麟跟他一起上路。

    等了很久很久神卷都没有回来,又重新拿了笔开始记日子,每过一年便画上一个圈。

    当画到九百九十九个圈的时候,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等待。

    神卷形容疲倦的归来,尖细的下巴已隐隐有了少年英气,眼睛却依旧灵动顽皮。

    阿其依旧是未长大的模样,眼着大眼睛照旧扑上来,“美哥哥,头发怎幺都白了?!”

    “因为们都长大了啊……。”笑的去摸他的头,已经好多年不做这个动作,动作竟然生涩的好似从未做过一般。

    神卷看了看躺床上的琼宝,他一如很多年前一样沉睡,皮肤莹白似玉唇* 色粉红,比常还要好看上几分。

    “小主他……一直未醒过么?”

    摇摇头。

    神卷皱眉,“回来时去过冥府,未登记入册上见过他的名字,魂魄也不曾到过那里。用了定颜珠,又每天喂着七彩鱼珠,不应该这幺多年都没醒啊……。”

    “没关系,”将琼宝前额的发丝拨开些,小心的拿了湿布替他擦拭嘴唇,“可以等。”

    为庆祝神卷归来,隐居后第一次破例出山,留守阿其照看琼宝。

    带神卷去醉仙楼,再叫一壶桂花酒,却品不出半分当年的轻松暇意。

    “主,带一样东西给。”他晒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嗯?”

    “看了之后,不准哭哦。”他冲伸出尾指,“拉勾。”

    无可奈何的伸出手去,郑重立了约定后方才从袖中掏出一卷发黄的纸张于。

    什么东西这样神秘啊,轻笑着将纸轻轻翻开。

    冰冷的字迹就这样令猝不及防的跃入眼帘。

    萧润玉,明昭九年六月初五独猝杞妃山,年六十九,终身未娶。前孽抵消,下世投股为明昭帝三子,荣华一世,终生无忧。

    神卷趴桌上捏着的手指道:“去找他吧。”

    南风乍起,挽起窗口柳梢微微一笑,早春便悄无声息中过去。

    忍了又忍,眼泪终是伴着残花跌纷乱跌入杯中。【完】

    2010.4.291:48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为生活琐事所累一直未能更新,让很多人失望等待抱歉了,向守在坑里的各位道声真诚对不起。

    感谢祖国,感谢,感谢添砖送花不曾抛弃我的你们,谢谢!

    ----------------------------------------小斋敬上

    续:

    关于结局很多人不解的原因:

    一是因为个人文笔有限,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这点请大家见谅,我一直未放弃补充写作知识。

    二结尾太过开放,这可能与小斋为人有很大的关系。

    我坚信人本善良,却又总是塑造些三观不正的主人公出来,还强迫读者接受喜欢他们。

    《阴阳百卷书》中的凌九陌、《无关风月》中的小鬼、《流氓县太爷》中的包小飞,还有此文中的琼宝。

    虽然每个主角都偶尔有不失可爱之举,骨子里流露的却有掩饰不住的邪恶,为达目的不折手段自私冷酷。

    最悲哀的是我爱他们,因为这不是暗黑、反讽,所以我要遵守写手最起码的道德,不能让这样近乎反面的角色太幸福。

    从来都没有说因为虐而虐,我只是想在自己的理想世界中尽量做到公平,正如此章标题:善恶有报。

    这样说……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

    下个文,我不会再带入自己的恶趣味,准备去写……‘真正’的男人,家、国、宫斗、情爱和残酷的战争,会不会成功不敢说,我会尽量努力。

    梦想大家看到下一个文时由衷说一声:小斋有进步,这于我便是最大的安慰鼓励了。

    有爱的请陪我走下去,我不让你们失望。

    无爱的剧终退场,真诚的感谢你们跟随小斋至今天。

    青山不改,绿水常流,大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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