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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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正瞪着岳洋,岳洋就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低头安静的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小 说网:/陆小凤摸摸胡子,他追着岳洋一路从武当山上下来,马不停蹄的跑了一天一夜,现在也是口渴的厉害。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陆小凤也伸手去拎那把酒壶,但酒壶却已经被岳洋抢先一步握在了手里。岳洋又倒了一杯酒,认真的将酒壶圈在自己的手臂里,陆小凤只好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低声问他,“我救了你的命,你却小气的连酒都不愿意请我喝一杯?”

    岳洋抬头看了他一眼,从腰上摸出一把匕首拍在桌子上,唇角上勾勒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冷冷的开口,“我并没有要你救,你觉得不划算,随时都可以杀了我。”

    陆小凤张了张嘴,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能言善辩的机灵人,但现在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所以他就只好悻悻然的闭上嘴巴,转过头去。陆小凤转过头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一杯酒,酒杯正端在一个穿一身黑色长袍的男人手里,这个人就是在春华楼一别再无音讯的司空摘星。司空摘星总是惯穿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即便是在大白天也这么穿,不过今天他破天荒的换了一身簇新的黑色袍子,领子上还带着刚刚浆洗过的痕迹。

    司空摘星看了眼陆小凤的可怜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挺拔的衣领,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把酒杯塞进了陆小凤的手指里,自己懒散的坐在了椅子上,“我听人说,你被人从武当山上连滚带爬的撵出来,本来还是不相信的,没想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也有夹着尾巴逃跑的一天。”

    陆小凤的眼睛又瞪起来,他正想要反唇相讥,司空摘星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只可惜,你这么个孤陋寡闻的人一定不知道最近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大事情。”司空摘星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凑到陆小凤的耳边,“你一定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也一定不知道西门吹雪就要成亲了。所以你本不必这么狼狈可怜,因为新郎官现在绝不愿意动手杀人。”

    陆小凤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不仅没有听过,西门吹雪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会成亲的人,他就连做梦都想不到西门吹雪会在自己前面成亲。万梅山庄里还住着西门吹雪的妻子和儿子,西门吹雪就连孙秀青都不愿意娶,现在却突然又要去娶别的人?这个消息实在震惊,就连岳洋拎着酒壶的手也顿了顿,扭过头望着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却只是笑着点头,并没有说下去,陆小凤忍不住跳起来反问,“成亲?和谁成亲?”

    “西门吹雪是个男人,一个男人到了年纪就要成亲,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司空摘星的眼珠子乌溜溜的转了一圈,吊足了两人的胃口,这才慢慢开口,“稀奇的是,西门吹雪要娶的新娘子也是一个实打实的男人。这也不算是最稀奇的事情,最最稀奇的是新娘子的陪嫁——”

    西门吹雪要娶的就只能是宫什,陆小凤扭头去看岳洋,但是岳洋早已经低下头去喝酒,就像是没有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陆小凤就只好转头继续问司空摘星,“我已经猜到你说的新娘子,他原本就是个很有钱的人,陪嫁丰厚了些又能有什么稀奇?”

    司空摘星笑着摇头,“新娘子的陪嫁确实丰厚,仅仅是白银黄金就有几百万两。但真正稀罕的并不是这些真金白银,最最稀罕的是新娘子的陪房小厮。你以前有没有听说过有哪一朝,哪一国的新娘子出嫁的时候,陪房的仆人里头还有一个王爷伺候?”

    陆小凤目瞪口呆,岳洋的眼神闪烁起来,却还是低头闷声的大口喝酒,只有司空摘星自在意得的吃着桌上的小菜。东南王府已经被撤,太平王府也已经衰败,南王府自从经历过金九龄的事件也一直都闭门不出,当今天下真正能够算得上封疆侯王的竟然只有一个异姓的镇国公,昔日的富贵剑神,殷羡殷 王爷。

    唐唐的镇国公充了陪嫁的小厮,这简直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皇帝年轻的脸面上,但是这一次紫禁城里却是一片寂静。每日早朝上递上的折子已经堆成了小山,死谏的大臣也已经昏过六个,皇帝像是铁了心要装聋作哑。殷羡也乐得皇帝不闻不问,他已经脱下来镇国公那身华丽的长袍,现在他身上穿着的是一套黑色的短打。短打的样式一如昔日太平王府下人的打扮,只是料子经由王府的针线班子做出来已经换成了最细软的锦缎。

    殷羡正穿过院子去厨房里端一盅燕窝粥,宫什的身子依旧没有调养好,每天的这个时候都要喝一碗燕窝。院子里栽满了桃树,此时正飘着满园的嫣红桃粉,并不如万梅山庄的桃林开的盛大,却同昔日的太平王府有着五分的神似。因为这座宅子本就是依照着他记忆里的太平王府建造的,万梅山庄并不是一个适合成亲的地方,西方魔教地处关外,对宫什来说也太过阴寒,所以他们就只能暂时住在这座陪嫁的宅子里。

    厨房里正在准备晚上的饭菜,油腻的汤水和残败的菜叶洒了一地,殷羡刚刚踏进去不由的踉跄了一下,身后立刻伸出三双手臂来扶住了他的身子。最近镇国公的身子骨不好,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无论殷羡走到哪里,他的身后都要跟着五个小厮,两个侍女,还有一个医术高超的太医。燕窝粥已经炖好了,并且用一盅名贵的碧玉罐子装着,盛在一个塞满了棉花保温的漆盒里。一个机灵的小厮连忙伸手去提,他本想要在主子面前显示自己的勤快肯干,但殷羡却已经挣扎着站起来,冷冷的看着小厮的手指。殷羡的视线太冷,冷的原本机灵的小厮不由打了寒颤,直愣愣的怔在厨房里。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殷羡已经带着一行人走了出去,那个漆盒就被捧在殷羡的颤抖的手腕上。

    殷羡走进房间的时候,宫什正试穿一身大红的喜袍。喜袍的料子华丽,样子繁复,同样出自王府针线班子,少年正调皮的蒙着一块喜帕在屋子里摸索,摇摇晃晃的绕过一个檀木的花架就撞进了殷羡的怀里。

    漆盒被少年撞的摇晃起来,手腕也在隐隐作痛,殷羡的唇角反而不由松了松,将漆盒递给身后的侍女,无奈的伸手掀开少年头上的帕子。自从武当回来后他就病了一场,这三年他一直断断续续的抱病,这一次却病特别重。病虽已经好了,身子却也已经被耗的差不多,殷贵妃早已经偷偷的来哭过两三次,皇帝反反复复的派来十多个御医,终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最亲近的舅舅已经是灯尽油枯。

    这几天的细心调养下,少年的脸色显得红润了几分,单薄的肩膀也不再那么瘦的咯人,殷羡的脸色也就更加温和起来。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少年很快就要属于另一个男人,他也已经不再奢望能够独守这个少年的全部,但少年这样肆无忌惮的笑闹和妩媚多情的笑容依然让他感到愉悦和快乐,让他回忆起在太平王府里的岁月,所以他的声音也更加轻柔低沉,“这件颜色穿在你的身上很好看,你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合身,我立刻要人替你重新做一套。”

    宫什没有回答,因为这时候西门吹雪正从门外走进来,西门吹雪的身上也穿着一套大红的喜服,腰上配着一柄长剑。西门吹雪的脸色依然很冷,但是艳丽的布料生生在这样冷酷的脸色辉映出两份喜气来,宫什眨了眨眼睛,低低的笑起来,“成亲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要带着这柄剑?”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是。”

    宫什的声音越发妩媚多情,低笑着追问他,“那么洞房花烛夜,你是不是也要带着这柄剑?”

    西门吹雪微微一怔,淡淡的血色已经爬上了他的耳垂,但是他依然点头,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来,“是。”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等着宫什追问就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今日会有很多人来喝喜酒——”

    西门吹雪并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殷羡和宫什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今天确实会有许多人来讨一杯喜酒喝,这些人有的是西门雪吹雪的朋友,有的是西门吹雪的仇人,但西门吹雪提防的却并不是这些人,只要西门吹雪的剑还在手上,这些人就只能喝一杯喜酒。西门吹雪提防的是宫九,三年前的万梅山庄岳洋能够劫走孙秀青,三年后宫九同样也能够来劫宫什,但这一次他不会让少年被劫走。

    宫什又眨了眨眼睛,西门吹雪很少有脸红的时候,但这几天脸红的次数却很多,这实在是一件让人觉得很可爱的事情。他漫不经心的喝了口下人递上来的燕窝粥,突然想起花满楼来,又吩咐侍女找出刻着花字的玉佩来系在自己的喜袍腰带上。玉是上好的玉,莹润可爱,上面雕着的花纹也精巧异常,嫣红的布料衬的玉佩更加温润可爱,少年在腰带上系了一个精巧的绳结,抬起头来看着西门吹雪,“这是前几日花满楼送给我的,你觉得好不好看?”

    西门吹雪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的开口问,“花满楼为什么要送你这块玉佩。”

    西门吹雪的脸色就像是吃足了飞醋又不自知的男人,宫什的唇角敲了敲,终于忍俊不禁的开口解释,“这块玉佩是花家的信物,不仅能在钱庄里抵押,还能够在铺子里白吃白喝,起码要值十万两银子。他送给我这块玉佩自然是担心我过的不好,害怕你养不起我。”西门吹雪的脸色更阴沉,宫什却还是在笑,“我知道你并不能算是一个有钱人,但你手里也不过只有一处庄子和一个京城的糕饼铺子。我的身子又这样不好,每天都要吃一两燕窝,每个月都要吃一根老参,这也是很大一笔开销。花满楼总算是我的朋友,他一贯都是一个很大方很体贴的朋友,或许他觉得总有一日你要嫌我浪费银子,他把这块玉佩送给我当做信物,那时候我就能够去投靠他过日子。”

    西门吹雪无可奈何的看着少年妩媚的笑容,他同花满楼的交往并不深,却也知道花满楼算得上世上少有的正人君子,绝不会是少年说的那种人。这块玉佩确实是花满楼所赠,但其中的含义也绝不会是为了有朝一日要宫什去寄人篱下。宫什同花满楼的交情却不浅,他绝不会是一个不了解花满楼的人,所以他这样说就只能是埋怨自己。

    殷羡已经走了出去,暮色渐深,客人们都已经到了大堂,所以他一定是在大堂里招呼这些三教九流的客人。少年已经喝完了最后一口燕窝粥,房间里一片寂静,西门吹雪伸出手臂,宫什就已经温顺可爱的靠在他的臂弯里。这使得西门吹雪的唇角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笑容,他轻轻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洁白如玉的玉佩,玉佩并不大,正面刻着罗刹令三个字,但是背面却精雕细琢的刻出了诸天神佛。

    这块玉佩现在就系在宫什的衣带上,但衣带却并宫什的身上。大红色的喜服已经散落一地,少年半个身子都已经埋进了厚厚的喜被里,只有一双白皙的手臂勾着西门吹雪的肩膀挣扎扭转,从鼻子里哼出娇憨的低吟。床上铺着大红的褥子,这是洞房里惯用的喜被,被子里也按照习惯塞满了花生桂圆和红枣,西门吹雪猛的压□子,这些果实就在少年的身下破碎,只余细碎的果壳深深陷进白皙的皮肤里,这样细微的疼痛就像是一簇簇火星点燃了少年的欲求,他只能越发绷紧了自己的手臂,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哀鸣。

    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喜庆的乐曲,酒席已经开始,客人们都已经喝的很开怀。西门吹雪的剑还在手里,所以没有一个人抱怨新郎没有出现在酒席上,镇国公的手里还掌握着半个国家,所以也没有开口要闹洞房,要看一看新娘子的长相。

    月色透过窗棂照亮了床前的一小块地面,也照亮了两人散落一地的衣衫。像是被这样明朗的月色惊扰,宫什轻轻的侧了□子,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窗外是一颗高大繁茂的桃树,这棵桃树是殷羡特意要人从太平王府移植到院子里来的,此时树下已经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素白袍子满头白发的男人,男人的眼神是冷的,脸色也是冷的,冷的就像是一块万年的寒冰。

    这个人只能是宫九。宫什望着宫九,宫九也正在看着他,看着他和西门吹雪交缠的发丝,看着一地凌乱的红袍。红色的衣带交缠的像是一对交颈的鸳鸯,宫九的眼神却突然闪了起来,衣带上系着两块玉佩,一块刻着精巧的花字,一块却刻着古朴的罗刹令三字。宫九的腰带上也系着一块玉佩,一块刻着罗刹令三个字的玉佩,他伸手扯下这块玉佩。

    宫什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妙诡异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浸透了明媚的月色显得哀婉而妩媚,但这双眼睛的主人却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宫九的肩膀颤抖起来,玉佩在指间发出轻微的脆响,终究化作细细的粉末消散在夜风里。他向来是一个薄情的人,所以他此刻也无法言明自己内心的感受,他无法分辨这样的痛苦是源于少年的背叛,还是源于对少年的喜爱,亦或是悔恨自己不曾真正砍断了少年的双腿,将他锁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深幽的夜晚里突然传来一声猫儿的叫声,凄厉犹如婴儿的尖叫,这本就是野猫发春的时节。宫什吓的猛的一震,低下头去就望进了西门吹雪带着询问的微凉眼神里。夜凉如水,西门吹雪的手掌却透着温和的暖意,宫什轻轻的摇了摇头,又望向窗外张扬繁茂的桃树。

    月色明媚,满树的桃花融在这样的月色里,就像是开放在幽深的夜空里,树下的人却已经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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