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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小鸟摇了摇头:“我们不是。”
说完它们化作两道彩光往下坠落,落地之后变成了一个妙龄少女和一个青葱少年模样,身上穿着古人的衣服,梳着和大唐风格截然不同的发髻。
果然不可能是韩凭夫妇,这是杜蘅看到两只相思鸟化作人形之后的第一个想法,因为他们看起来年纪尚小,还没到成亲的年龄。
“那韩凭和何氏去世之后怎么样了?”杜蘅好奇地问,他之前就在卿平那里恶补了青陵台相关的传说——经过朝代变迁,一代代人的文学加工创造,这个悲剧爱情故事已经出现了各种版本,有韩凭夫妇两人化树的、化作鸳鸯飞走的、化作相思鸟的,还有妻子化作蝴蝶,丈夫化作韩凭鸟的——听到最后杜蘅也不确认他们到底是变作什么了。
那少女面露淡淡的悲伤,语气却冷冰冰的:“传说不过是传说罢了,人死如灯灭,还能变成什么?他们恐怕早已轮回转了不知道多少世了,不知道后来还有没有缘分再做夫妻。”
临晋公主听完有些难过:“难道不是和传说中一样,他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了吗?”
少女摇头道:“并没有这样,只是他们的怨念化作了我们两只相思鸟。”
“某种程度上传说将我们编成他们两人的精魂所化也可以说得通,因为没有他们死前强烈的怨念,我们就不会诞生。”少年继续补充道。
“我见过怨念化成的恶鬼,已经失去了意识,单纯留在人间作恶罢了。”卿平说道,“你们肯定是有东西依托才得了这番机缘。”
杜蘅也走到卿平旁边问道:“请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变成的?”
少女正要开口,突然神色一变,在杜蘅没有发觉的脚下土地上,有一道非常微弱的绿光一闪。
瞬间少女的面色就变得阴沉起来,而少年更是面露煞气,怒目瞪着杜蘅说:“纳命来吧!”
顿时一阵飞沙走石,鬼哭狼嚎,乌云蔽月,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看到两只相思雀身上的淡淡虹彩之光。
那两只小鸟扬起翅膀,朝杜蘅扇来,那阵风沙就是他们作法召唤来的。
杜蘅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正要辩解,却看到风中寒芒点点。
“当心!”卿平一把将杜蘅拉到了一旁。
只见杜蘅原来站立的地方,齐刷刷插着一排羽毛,正是从相思鸟的翅膀上飞出来的。
郑驸马早将临晋公主护到了安全区域,而那两只鸟也不管别人,只扑扇着翅膀,穷凶极恶地朝杜蘅扑来。
它们每次一扇翅膀,那一排羽毛就和小飞刀一样朝杜蘅不要钱似地招呼,而且取之不竭。
杜蘅真的要愁死了:“我和它们无冤无仇,它们为何突然对我发起攻击?”
杜甫在一旁也觉得很奇怪:“方才它们误会公主是宋康王之女的时候都没有直接发起袭击,现在追着杜蘅倒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被杜甫这么一提醒,杜蘅就有些转过弯来了,他一边在卿平的帮助下逃跑,一边大喊道:“它们不会把我当成那个害死韩凭夫妇的宋康王了吧?”
毕胜这个时候看热闹似地从角落里钻出来说道:“我看就是这样,它们是来找你报仇了。”
“我真是太冤了!”杜蘅喊道,“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把我当做仇人追杀了?”
李白闻言皱了皱眉头,刚才变故太突然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却有几分有数了。
只见李白走到杜蘅原来站立的地方,用长剑将地上一排鸟羽齐齐拂开,用剑风将地上的浮土也清理干净了,露出了一个事先早被人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好的法阵。
“这是一个有些古怪的阵法。”李白蹲下来研究起来,“似乎是一种障眼法,能让站在阵眼上的人变成相思鸟心中最仇恨之人。”
“难怪刚才那对鸟儿好好的,突然就开始袭击人了。”杜甫恍然大悟,“一定是杜蘅刚才走过去的时候正好踩在阵眼上了。”
“原先那里站立的是公主,女子无法被障眼法变成男子,而卿平是剑灵不是人,站上去无效,那倒霉的就是后来踩上去的杜蘅了。”李白走到杜甫旁边,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同时将这番话用传音密语发给杜蘅和卿平。
正被追得绕着两棵大梓树团团转圈的杜蘅:……………………果然还是很倒霉。
“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那两只复仇使者停止追杀我啊啊啊啊。”杜蘅哀嚎道。
杜蘅用跑的,卿平却是用飘的,只是脚略微离地,在旁人看不出来而已。
虽然对付这两只小鸟卿平能够很快解决,但他似乎不急着解救杜蘅,只是在羽毛偶尔要扎中杜蘅后背的时候,轻轻用剑挡一批回去而已。
他这么做其实有两个目的,第一是锻炼一下杜蘅的身手,免得日后离开自己连求生都跑不快,第二则是想看看这里面是否能有相思鸟原型的线索,他一见到这两只小鸟就隐隐有一种亲切之感,令他非常在意。
杜蘅心里默默吐槽卿平见死不救,脚下却跑得飞快,他自觉已经跑了三千米长跑的距离,已经跑不动了,气喘吁吁,腿也有些发软。
当然他跑的时候也不是闲着,脑子里一直在运作想脱身之法,没注意脚下有一条树根升了出来,他绊了一跤,朝着粗壮的树干一头撞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降临,杜蘅觉得自己一头栽进了个无底深渊,仿佛树干里还有另外一方天地。
他很干脆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晚上还有一更
第32章 青陵台 三
杜蘅觉得自己整个人浸泡在温暖的水里,这里令他觉得非常安全、舒适,暖流通遍四肢五骸,上次有这种非常放松的感觉还是他第一次吸收大量灵气学会修炼的时候。
他记起来了,自己在青陵台后的大梓树下被两只突然暴走的相思雀追杀,然后倒霉地被树根绊了一跤,就跌到这里来了。
起初杜蘅以为自己处在树中空间,但当他努力睁开仿佛被液体包裹禁锢的双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另外一个陌生的空间。
他变成了一把刚刚锻造出来的宝剑。
虽然杜蘅平时已经习惯于和卿平这样的剑灵打交道,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也从一把剑的视角来看周遭的世界。
阳光下,金色菱形格银色纹路的剑身刚被人从洗剑池里提了出来,吹丝可破的锋利剑刃将两股清澈的水流分开,在光照下折射出美丽的锋芒。
“这真是一把多么美丽的剑啊。”旁边一个铸剑工模样的人不由得感叹道。
杜蘅感觉握着自己的剑柄的手力度又重了几分,似在传达主人的喜悦,那是一只精壮布有肌肉的手,一看就是平时惯于舞刀弄剑的。
那手挥舞着杜蘅比划了几下,冰冷的剑气令围拢在周围的人都谨慎地向后退了几步。
“好剑啊好剑。”那人将杜蘅交给旁人,鼓掌道,“也不费我辛苦了这些时日。”
顿时有人恭维道:“韩公所铸的宝剑,果然非同凡剑,我看那名震一方的王者之剑,比之也……”
“嘘!”有人示意大家噤声,可见这句话里有些词眼是最好不要出现的。
那人便停下话头,只是说道:“宋康王窥伺别国的剑有些年头了,如今看到了这把应该也是非常喜欢的,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达到他的要求。”
韩公?宋康王?
杜蘅连忙惊讶地努力在剑里抬起头仰望,却发现这个主持铸造了这把宝剑的人,是个皮肤略微黝黑,长得英武健壮的男子。
难道眼前这个人便是宋康王的舍人韩凭?
杜蘅发现自己之前一直陷入了某种思维定势,因为中国古代几大爱情悲剧里的男主角都是文弱的读书人,再加上韩凭是被宋康王送去做苦力,后来又是给妻子送小诗又是自杀的,杜蘅一直以为他会是一位文官。
但战国时代诸子百家,一时英雄豪杰辈出,一个王的舍人不光有会文的,还有飞扬跋扈、仗义豪直的侠客呢。
这韩凭便是宋康王手下的一位武官,而且家里素来有些铸剑上的传承,因此专门为王打造私人和军队所用的武器——铸剑,就是其中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
谁能想到韩凭竟然是当时宋国一位小有名气的铸剑师呢?
杜蘅毕竟刚刚在剑里苏醒过来,很快又昏昏欲睡了起来,在合上双眼之前,他依稀听到有人说:“那便将此剑好生妆点,献给宋康王吧。”
杜蘅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包裹在紫色的丝绸里,装在一个红木漆盒里,盒壁还装点有贝壳和白玉,真的是豪华包装。
而在杜蘅的剑柄处,也镶嵌上了七颗绿松石,象征着天上的北斗七星。
昏暗的豆形灯照明下,韩凭跪坐在榻上,看着此时端放在几案上的剑匣。
“宝剑啊宝剑,我虽然费尽心力将你铸造出来,却要马上将你送给别人了。”韩凭对着杜蘅喃喃自语,“他们说放在我这里比较放心,所以才在家里暂且寄存一夜,你毕竟是把王者之剑,生来就不属于我这样的普通人,不过能将你献给我们的王,也算是我韩家的荣幸了。”
韩凭虽然非常热爱剑器,但他毕竟是一个非常忠心于宋康王的臣子。
杜蘅非常想对他说,你不要去见你的王,他不是什么好人,窥伺强占你的妻子,还有将你害死。
但是此时这把剑刚刚诞生,虽然经过千锤万炼拥有一丝灵智,却离器灵还远着,杜蘅根本无法将自己的话传达给对方。
“夫君,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一个温婉的声音从韩凭身后传来,杜蘅越过韩凭肩膀看到,从那屏风后面绕过来一个无比美貌的妇人,她莲步轻款,走的时候两颗珍珠耳珰左右摇晃,腰肢非常纤细,看起来如同一朵随时会折断的荷花。
这便是韩凭的妻子何氏了,当真是国色天香,难怪宋康王那个色鬼见过之后念念不忘,非要强占人-妻,简直道德沦丧!
韩凭虽然是个武人,但在妻子面前却温文尔雅,他和妻子柔声细语了一会,两个人便手挽手离开了。
等到这对夫妇走开之后,房间里空无一人,杜蘅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首先,不知道为什么,他来到这里变成了一把由韩凭铸造的剑,并且见到了韩凭夫妇。其次,既然让他来到这个空间里,那么一切的发生必然会有不同的意义,杜蘅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当下之急,就是如何从剑身上脱身出来,想办法阻止这对相爱的夫妇被拆散从而导致自杀殉情。
一缕清凉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杜蘅深深吸了一口从虚掩的窗户里吹来的夜间清凉的空气。
这可是战国时期的月华和比唐时更加绿色纯净的空气,杜蘅只消吸入一些就知道这么早的时期空气中的灵气远比唐代浓郁。
于是他按照卿平最开始教授给他的最基本的吐纳之法开始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让灵气沿着剑的脉络运行,试图找到突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