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辞职?!”教务主任的话让冯东元一时缓不过劲儿来,良久,才干涩地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上哪儿知道去。”教务主任的脸色显然不太好,“辞职也不来办手续,随便找个人通知一声就算完事了?想走就走,把学校当成什么了,简直胡闹!当初也不知道是谁招进来的……”

    教务主任的长篇大论,冯东元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卫一鸣,只知道最后教务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是班长,这两天先代理一下班级事务,元旦过后,你们胡老师就回来了。”

    冯东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回过神后,他立马给卫一鸣打电话,结果手机关机;他又一口气跑到卫一鸣的宿舍,拿着钥匙直接开门进去,当场就愣住了。不过一天的功夫,属于卫一鸣的东西全部不见了,就好像卫一鸣从来没住过一样,可冯东元分明还能闻到前天吃火锅时留下的羊肉味;当天放学后,冯东元又匆匆赶去卫一鸣的公寓,但不管他怎么敲门,都不再有人应答。

    终于,冯东元无力地倚靠在厚重的实木门上,他觉得自己累了,不想再走了,于是背抵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走廊里没有暖气,地上的大理石砖看着就让人遍体生寒,冯东元却全然不觉。他双臂紧紧圈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某个光点。

    那些曾经和卫一鸣相处的画面如走马灯般一幅幅在冯东元眼前闪过,卫一鸣说过的那些或甜蜜或煽情的誓言不断在冯东元耳边回响,最后他不得不闭上双眼捂住耳朵,却仍然无法阻止如潮水般的记忆在自己脑中翻滚。他不相信这是卫一鸣刻意为之的失踪,就算真得是卫一鸣不想要他了,他也想听卫一鸣亲口告诉他,他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他只想知道为什么,可是谁能告诉他真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冯东元的手机响了,他赶忙掏出来看,发现是陌生号码后,不觉失望,但最终还是接了。

    “……表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

    “姜涞!”冯东元不确定地问:“是……你吗?”

    “嗯,是我,宴遇你知道吗?能不能现在过来一趟?”

    “知道,你等我。”

    冯东元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小区,拦了门口停着的出租车,直奔姜涞所说的餐厅。然而,时值下班高峰,车子被堵在了便秘一样的车流中,最后,在离餐厅二公里的地方,冯东元干脆下了车,一路跑到了餐厅。

    远远的,姜涞朝冯东元招了招手,冯东元喘着气走了过去,发现小丫头点了一桌子山珍海味,正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只德国猪手。

    “表嫂,坐!”姜涞笑着招呼冯东元。

    这样没心没肺能吃能喝的状态倒让冯东元松了口气,至少他不用担心卫一鸣会有人身安全方面的问题。

    “卫一鸣呢?”

    姜涞用纸巾抹了下嘴又擦干净手,盛了碗鱼翅羹递给冯东元,“外面挺冷的,暖暖胃再说?”

    “我不饿,你说吧。”

    “你不喝,我不说。”姜涞将碗往冯东元面前一推,抱臂看着他。

    冯东元看了眼鱼翅羹,端起来一仰而尽。

    姜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羹是上来了一段时间,可还烫着呢,冯东元竟然就这么全喝了,“表嫂……你……”

    “他人呢?”

    姜涞叹了口气,瘪着嘴说:“被我姑父送走了。”

    “送走?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他不学无术,自然是去美国念书咯。”

    “念书……”冯东元狐疑地看着姜涞,“那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他自己作死呗。”姜涞轻描淡写地说着,抓起猪手继续啃。

    “涞涞!”冯东元可没姜涞那么淡定,他一直觉得卫一鸣有事瞒着他,如今看来,应该就是这事了。

    看冯东元急了,姜涞只能放下猪手,舔了舔嘴唇上黏着的胶原蛋白,喝了口橙汁润了润嗓子,才正色道:“我不知道表哥的事你知道多少,总之这次他又输给我姑夫了。”

    冯东元没有插话,姜涞就继续说:“表哥从小就特别叛逆,尤其喜欢干些危险刺激的事,离家出走也是家常便饭,抓回来后打也打过关也关过,就是对他不起作用。高考一结束,成绩都没出来,他又偷偷离家出走了,我姑父出动了几百个保镖全城搜捕才把他抓回来,然后,就直接往他身体里植了定位芯片。就这样,表哥还是想着要逃,我姑姑没办法,就听了朋友的话,把他送部队去了。

    “本来是想,一辈子教不好,就让他一辈子留部队里,总好过他一个人出去,一不小心死哪儿都不知道。结果,部队倒是没教好他,你……却改变了他。”姜涞意味深长地看着冯东元,轻轻叹了口气,“你退伍一年以后,表哥在一次训练中故意弄伤了自己,然后,第一次向我姑父服软,要他想办法把自己弄回去。当时,我姑父挺意外的,还以为部队真的改造了他,却没想到表哥一回家,就说他喜欢上一个男人,要和他在一起,求姑夫和姑姑成全。”

    听到这里,冯东元用力地咽了口口水,他想起自己见过姜雅言,当时还闹了误会,不由大囧。

    姜涞似乎看穿了冯东元的心思,温言道:“你紧张什么,我姑姑可喜欢你了。”

    冯东元更窘了,脸皮不由发烫,有些不太敢直视姜涞带着笑意的双眼,因为那双眼睛和姜雅言有七八分相似。姜涞趁机又往嘴里塞了块龙虾肉,口齿不清地说:“其实,能有个人管住我表哥,我姑姑和姑父挺乐意的,男的女的他们都不介意,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他必须要去完成自己的学业。当时,表哥挺爽快地答应了,但他要求给他一年的时间处理一些事……他一定跟你说去学校是家里安排的吧,你听他瞎掰,他求了我姑姑很久,我姑姑还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钱,才给他弄进去的。”

    见冯东元低头不语,只是用汤勺在空碗里搅来搅去,姜涞又给他添了碗鱼翅羹,“你多少吃点吧,表嫂。”

    冯东元慢慢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却有些食不知味,他盯着姜涞,示意她继续。

    “按照我表哥原来的计划,你大三的时候会去美国做交换生,那他也去美国念书,这样,就算接近你的一年里没有追到你,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在美国追你。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你这边出了点问题,没法去美国了,而让他意外的是,你竟然接受他了,所以,他反悔了,不想去美国了,他要陪着你。”

    “表哥出尔反尔惹火了我姑父,一气之下就强行把他送走了,同时,作为惩罚,他在美国念书期间,不可以和你有任何形式的联络,否则就对你不利。表哥现在还没有和我姑父抗衡的能力,为了确保你的安全,就只能这样了。当然,要是他能忍得住,姑父说等他完成学业回来就让你们结婚,很正式的那种,可以分财产的哦。”

    冯东元听完,心里五味杂陈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姜涞又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他,“这是表哥公寓的钥匙,他走之前托家里的佣人转交给我,我想……他一定是希望我再转交给你,你要有时间就多去住住,毕竟,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别让它冷着。”

    冯东元接过钥匙,紧紧攥在手中,抬头看向姜涞,“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姜涞摇摇头,想了想又说:“按理是至少四年,但以我对表哥的了解,他一定不会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么久,所以,最多两年吧,他一定会回来的。”

    两年……说不长吧,也有七百多个日日夜夜,若是一心挂念一个人的话,也并非弹指一挥间。

    “你会等他的吧。”姜涞最后问。

    冯东元点点头,姜涞这才放下心来,抿嘴一笑,“表嫂,你真好,我表哥果然没爱错人。”

    和姜涞分手后,冯东元的心境并没有豁然开朗,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卫一鸣公寓所在的小区。看着家家户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冯东元心中一动,他摸了摸兜里的钥匙,决定回公寓看看。

    钥匙转动的瞬间,冯东元突然有些害怕,他怕他看到的公寓会像之前的宿舍一样,空空荡荡了无痕迹,开灯的时候,竟然紧张地闭上了双眼。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后,不安的心总算踏实了些许,至少,客厅还保持着上次他离开时的样子。卫一鸣的车钥匙还放在茶几上原来的位置,旁边是冯东元替他按期刊号整理好的国家地理杂志,沙发上的靠枕也是冯东元亲自给换的橙色绒布套子,那是客厅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冯东元走到落地窗边,在墙上摸索着按下一个白色按钮,落地窗前厚重的窗帘缓缓向两边打开。室外已是明月高悬,灯火辉煌的高楼、车水马龙的交通、川流不息的人群,交织成一幅夜色下繁忙而充满生机的美景。从前,冯东元留宿的夜晚,总喜欢在睡前,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一会儿夜景,感受一下这座城市夜晚的心跳。而卫一鸣则喜欢从背后抱着他,抓着他的手指,在浮着一层水汽的窗玻璃上随性地写些古诗词。

    冯东元不觉好奇,卫一鸣怎么看也不像会喜欢诗词歌赋之类的人,为什么知道的比自己还多。卫一鸣解释说,姜雅言特别喜欢这些,小时候哄他睡觉时,总喜欢给他念几首,时间一久,竟也耳濡目染了。后来,又因为自己迷上了收集彩墨,时不时地就会拿些古诗词来抄写,自然知道的就更多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冯东元静静地坐在地板上,看着窗玻璃上自己写下的字,慢慢地,因为室内外的温差,开始往下挂细小的水珠,最终模糊成了一片。他叹了口气,起身,穿过走道,朝书房走去,那是另一个他们消磨时间最多的地方。

    电脑桌和一体机已经盖上了防尘罩,原本堆了许多画册和字帖的书桌被清理的很干净,除了一张眼熟的书稿纸被压在一个盒子底下。冯东元走过去,发现盒子是他送给卫一鸣的川西硝子,而书稿纸上一行漂亮的小字。

    教官,云树之思,念念不忘。

    冯东元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揪了一把,不疼,但是非常难受,他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了,于是靠着桌沿,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最后,他将书稿纸仔细叠好,放入木盒里,离开了书房。

    书房的对面就是卧室,冯东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进去了。和客厅一样,卧室也没有变化。经过衣帽间时,自动感应灯亮了,冯东元便推开折叠门,走了进去。所有的衣服配饰排列得整整齐齐,是冯东元之前亲自打理的成果。他慢慢扫视了一圈,发现卫一鸣喜欢的川久保玲的T恤、衬衫、毛衣、外套一件都没带走。

    冯东元的鼻子有些发酸,他紧了紧手里的盒子,卫一鸣喜欢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带走,这彷佛是在告诉自己,他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冯东元觉得被自己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已经到了快要奔溃的边缘,然而,当他来到浴室,想要用冷水让自己冷静下来时,却发现情况更糟了。

    洗漱台上一黄一橙两个牙刷杯里两把电动牙刷对面对的放着,不禁让冯东元想到曾经一起洗漱的早晨,他们在这里为彼此刮胡子的情景。冯东元和卫一鸣的身高差了十二公分,卫一鸣为了让他省力,就会抱他坐到洗漱台上,这样高度就刚刚好。为彼此涂上剃须泡沫,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刮胡刀,心里眼中只有近在咫尺的对方,这世上没有比这一刻更美好的心有灵犀了。

    整整一天了,冯东元不想再忍了,他只想好好的哭一场,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比自己认为的更喜欢卫一鸣。最后,他和衣躺倒在曾经和卫一鸣温暖相拥的大床上,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况寻,然后直接关机。

    今天,他不想回宿舍,不想做好学生,只想在这间还留着卫一鸣气息的屋子里好好睡一觉。

    ☆、第 24 章

    第二天一早,冯东元赶在早高峰之前回到了学校。他刚推开宿舍门,况寻就像自动弹簧一样“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倦意和担忧地看着他:“你昨晚去哪儿了,就那么一条信息连个解释也没还关机,我都急死了,一晚上没睡好。”

    “我没事,给你带了早饭。”冯东元回了个抱歉的笑容,将手上提着的包子和豆浆放到况寻的书桌上,然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催着他起床,而是自顾自进了卫生间。

    况寻没什么心思吃早饭,他担心了一晚上,一旦放松下来,就感觉倦意阵阵袭来,哈欠一个接一个的打。幸好早上没课,还可以补个觉,但他有话要问冯东元,于是闭着眼睛在心里琢磨等下要怎么开口。

    冯东元从卫生间出来,见况寻还没下床,想了想,又转身进去,拿了拖把出来,开始麻利地拖地板。

    况寻听见动静,侧过头睁开一只眼睛,偷偷观察冯东元。他和冯东元认识快三年了,没有卫一鸣之前,他是和冯东元如影随形最多的那个,他知道但凡冯东元心情不好或是心里有事的时候,就喜欢不停地干活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为此他还曾经调侃过冯东元,说非常喜欢他的这个癖好。只是今天,看着冯东元单薄的身子,况寻突然发现他好像又瘦了,他想冯东元真是太傻了,不过谈个恋爱而已,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东元,你心里有事可以跟我说。”

    “嗯,我没事。”

    “没事?今天又不是你值日,你那么勤快干吗?”

    “你不是最讨厌拖地了。”

    况寻一下子坐了起来,连珠炮般发问:“东元,你跟卫老师怎么回事啊?你昨晚是和他在一起吗?他为什么突然辞职了?”他憋了很久了,不吐不快。

    这些问题,既在冯东元的意料之中,却又让冯东元有些措手不及。和卫一鸣之间的事,虽然他没有明说,但他肯定况寻一定是知道的,只是没好意思问他罢了。然而,现在并不是谈这件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情绪还没有平静下来,只要提到关于卫一鸣的一切,就觉得心里特别难受。他不知道卫一鸣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至少,他还没有完全接受卫一鸣已经暂时离开他这个事实。

    见冯东元不说话,况寻竟然一点觉悟都没有,继续不依不饶道:“你是……和他谈恋爱吧?”

    半晌,冯东元把拖把靠到自己的衣柜边,转身看向况寻,点了点头。算了,依况寻的性格,一旦起了头,不打破沙锅问到底是不会罢休的,或许,找个人聊聊心里会好受些。

    况寻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挠了挠头,有些小尴尬地说:“东元,不是我八卦,我就是觉得好奇,你怎么会和卫老师在一起的?你喜欢他什么?……你怎么看都不像是同性恋啊。”

    为什么会和卫一鸣在一起?其实,冯东元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感觉使然吗?还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就是那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