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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野座苦笑。自己还什么都没说,那个人就已经察觉到了吧。没有比狡啮鼻子更灵的猎犬了。

    “对不起……但是我想过了,只有这么做。”

    “你在说什么……宜野,别做傻事!!!”

    每一个字都变得很艰难。宜野座把通讯器贴在耳边,闭上眼听着狡啮仓促的呼吸。“看到那视频你肯定也明白了吧,那个男人想让我们离开日本,为的就是让你不会妨碍到他们的计划。他希望我会拖住你的后腿,带着这样的我,你就不得不从战场中退出。”

    “说什么傻话!你到底在哪里?快告诉我!!”

    宜野座带着轻微的鼻音笑了。

    “我已经联系了常守。她马上就会来的。”

    “笨蛋,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从安全局脱逃并不仅仅是为了找我——在你心里的某处也明白的吧,狡啮,只有成为一匹野狼,你才有可能追上槙岛的足迹。可是如果在这里放弃的话,你一辈子都会为放过槙岛而后悔,一辈子都没法解脱!你咬断了西比拉给你的项圈,我不想变成新的项圈来束缚你的脖子!”

    像被针狠狠扎中一般,狡啮的声音变得痛苦不堪。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回去遇到什么不测,那我才更会后悔一辈子!!”男人嘶哑地吼道,“为了保护某人我才成为刑警……拜托了宜野,拜托你,不要让我做的一切白费!!!”

    “咚”的一声闷响。那家伙一定是用拳头捶打了墙壁吧,宜野座想着,心里涌起一阵酸楚的爱怜。从以前就总爱这样……这样一个自我主义的、顽固的、不管不顾的家伙,为了护宜野座周全,却违背了自己的心意、甚至要放下执着的信念带他出走。对宜野座来说,这已经够了。

    他知道如果不离开这个人,自己就永远无法真正成为自己活下去。

    “你已经不是刑警了,也不用保护我了,也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把我推回安全水域……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追上你的。”宜野座惊讶地发现自己仍能够保持冷静,即使声音抖得厉害;他看见一辆警车由远而近,停住了,常守朱从车子里下来,脸色苍白地向他走近。“呐,狡啮,”

    宜野座站起来。“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要给我好好活下去啊。”

    他猝然切断通话,将通讯器丢在脚边踩得粉碎,然后转向了刚刚赶来的女孩子。朱站在一段距离之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宜野座柔和地冲她一笑。

    “这样做可不太专业啊,常守监视官。”

    “宜野座先生……”

    朱的脸上一瞬露出了悲伤,但没再过多犹豫。她从外套下面取出了dominator,缓缓地举平,向昔日的前辈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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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暴风雨前夜

    “宜野座先生……哇啊!!”

    地板突然晃动起来。正端着一碗拉面的朱一个踉跄,面汤从碗里飞溅出来。宜野座赶紧从桌旁站起来帮她。好在晃动很快就停止了。

    “几秒钟之前有地震警报来着。”

    “我有听到,可是送餐工蜂故障了,刚好端着面走到一半……真倒霉啊。”女孩子笑了起来,用湿巾擦着手一边在桌对面坐下。“宜野座先生,那个,袖子上……”

    被她一提醒,宜野座发现自己的袖口沾到了汤汁。朱一脸抱歉地把纸巾递给他。

    “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宜野座摆摆手,“从前跟狡啮吃饭的时候,经常被那家伙的拉面汁……”

    他没有说下去,可又立刻察觉到停住不说反而更显尴尬。朱似乎也意识到了。

    “我从来没和狡啮先生一起吃过拉面诶。”

    “哈哈,那是你的幸运了。狡啮吃起面条可是灾难级别的,会让人色相变浑浊。”

    “也太可怕了吧!”

    “可不是?”

    两个人相顾失笑。过了一会,朱低下头。

    “……老实说,我很吃惊宜野座先生会回到这里来。”她移开视线,“狡啮先生为了找你不惜成为逃犯,我以为你一定会和他一起走呢。”

    “我自己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宜野座惊讶地发现谈论这件事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艰难。“不过后来我还是想明白了,如果一起走,我们两个都会变成彼此的负担。”他苦笑了一下,用勺子搅着面前的咖啡。“大概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吧。”

    不仅仅是狡啮的夙愿难以实现,反过来,对宜野座来说,一生被狡啮的影子所笼罩也并非他所愿。有时候他甚至想去恨狡啮,为什么总是存在感那么强?为什么非要那么固执?但宜野座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恨不起来。

    让人没法去怨恨他,或许这才是狡啮最可恨的地方吧。

    朱并没有笑话宜野座这些纠结。监视官微笑着,一双眼睛明亮地望着他。“宜野座先生,我觉得只要你能贯彻自己的意愿活着就足够好了。而且并不仅仅是负担哦。你们同时也是对方的力量,不是吗?”

    宜野座无言以对。

    “对了,机械臂用起来已经习惯了吗?”

    “嗯,”他活动了一下左手五指,“完全没问题了。”

    “别勉强自己啊。最近大家都超负荷工作了,得保重身体才行。”姑娘柔声道。

    名为“西比拉的正体”那段视频被公开之后,区域压力指数同时出现了多个异常上升点,不少地区再度掀起了骚乱。距离之前头盔党暴动事件过去并没有多久,人们的神经变得很容易紧张。为了应对事态,宜野座的降格任职手续都被减免,本来应该在隔离设施里接受一阵治疗,但他在机械臂手术完成后便直接回到安全局上班了。

    尽管政府高层立刻发表了声明,宣称那段视频是伪造的,呼吁公众不要被蛊惑,但质疑西比拉的声浪并未完全平息。怀疑的种子被播下,国民人均PP值开始小幅升高。也有原本就对西比拉心存不满的人趁机试图翻身,安全局不得不四处奔波处置,目前局势总算是平静了些,但仍然每天都有新的区域压力警报。

    “呐,常守,关于那个视频你怎么想?”

    朱的动作出现了微小的停滞。“怎么说呢,”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比起视频的真伪,我认为更重要的是眼下这个社会还需要西比拉来维持,如果就此否定西比拉,那就会让社会陷入一团混乱。”

    宜野座看着她埋头吃面,知道她巧妙地避开了对西比拉真相的评判。从前他还是一系的负责人时,只觉得朱是个天真未褪的小姑娘,但现在他发现她似乎已经一夜之间长大了,变成了可以与之作肺腑之谈的同伴。

    对如今的宜野座来说,身边的同伴比西比拉更值得信任。也许常守是因为过人的坚韧才会如此笃定,也或许常守知道了一些连他也不知道的机密吧,为了那机密,一系曾经在诺娜塔的地下付出了无谓的惨重代价。恐怕那视频是真的,宜野座想,否则曾经被作为灭口对象的自己怎么会毫无盘查地被任命为执行官?只因为那机密已经不再是机密了……

    “对了,宜野座先生,”朱放下筷子,“有件事不知能不能拜托你。”

    “什么事?”

    “我一个亲戚家养的宠物犬最近生了小狗,如果没人愿意领养的话,就只能考虑送到宠物养育所里去了。我知道宜野座先生以前养过十美分,所以……嗯……我想如果你……执行官宿舍也可以申请养宠物权限的。”

    宜野座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笑了。

    “我很乐意。”

    ***

    “你这小子……果然还是这么干了啊。”

    杂贺让二看着站在玄关里的黑发青年。“看来您又料事如神了,”狡啮露出无奈的微笑。

    已经开始谢顶的退休教授叹了口气,“最有天分的学生如果被处决而暴尸荒野,我这个做老师的可是高兴不起来。进来吧。”

    收留逃亡者似乎并没有让杂贺产生任何心理斗争。听了狡啮所带来的信息,结合目前的状况,昔日的师生在学术研讨会似的气氛里进行了一次长谈。

    “从公布视频这个举动来看,槙岛一派的目的应该是使西比拉系统的统治崩坏。”

    杂贺推了推眼镜。“但是,现在看来,仅凭一个视频并不足以颠覆西比拉在国民心中的公信力。”

    “大部分人都享受了西比拉的恩惠,可以说是既得利益者。如果否定了西比拉,或许自己的生活和所得到利益的合法性也会被否定掉,谁愿意冒这个险呢?何况被西比拉驯化了这么多年之后,人们已经学会自我洗脑去相信‘应该相信’的事情,‘不应该相信’的事情即使是真的也会被视而不见。”

    “但是,槙岛和他的同伙应该不会对这种情况毫无考虑。公布视频大概只是投石问路之举,如果溅起的波澜不足掀翻西比拉,他们还会采取下一步的举动吧。”

    “问题就在于,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

    太阳渐渐西斜,经过差不多一整天,推测也逐渐被归纳成形。如果不能侵入系统,那么从边缘慢慢侵蚀可能会比较有效,最终被狡啮排在可能性第一位的是破坏粮食自给体制。

    “作为99%食材加工原料的超级燕麦的健康管理出现问题的话,品种单一的农作物遭到致命性打击,粮食自给被破坏,日本就不得不再次进口粮食,而拒绝与他国进行交流的状况也将发生巨变,国境警备出现宽松,难民的流入也会成为必然。”

    “而且因为粮食不足,日本国民全体的PP值都将发生上升,这样一来,对犯罪指数的测量本身将会变得毫无意义。原来如此,还有这么一招。”

    杂贺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从眼镜边缘上方瞅着自己的学生。狡啮仍锁着眉头苦思,仿佛被哪道考试题难住了。

    “有哪里不对吗?”

    “不……我只是在想那天我见到的槙岛所乘的直升飞机,还有槙岛当时的状态,他到底是不是在西比拉的控制下?倘若他并没从西比拉的手中逃走,那么放出视频和执行下一步计划的人都并非槙岛本人,而是他的同伙。而且视频没有公布西比拉本体的所在地,这点也很奇怪。莫非……”

    “狡啮,”教授用杯底敲了敲桌沿。“你的目的到底是要阻止西比拉被颠覆,还是说你只想抓住槙岛?”

    不得不说,杂贺敏锐地发现了问题的实质。狡啮沉默了一阵。

    “老师,你也听我讲过宜野在诺娜塔的遭遇了。那已经不是可以用蹊跷二字来形容的。西比拉不分青红皂白想要把他灭口,因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理由……西比拉就是这么对待我最重要的人。”

    “你是想说,西比拉并不值得你守护?如果有人想颠覆这个社会的秩序,而这和槙岛的事不相干的话,你宁可放任西比拉被破坏,也要去追踪槙岛?”

    “我认为槙岛对社会秩序的危害更大。”狡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