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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个事无巨细的男人啊。”
槙岛难得一见地露出没辙的表情,然而一瞬之后又变回了无暇的微笑。
“那么作为代替,来陪我一起泡澡吧,求成。”
“诶?!”
***
看到宜野座的眼镜片闪着寒光,狡啮就知道大事不好。
“只不过去了便利店几分钟,你这笨蛋就——”
装着东西的购物袋在宜野座拳头里发出咯吱咯吱被攥紧的声音。“谁让你解开十美分的绳子了!!这样一来特意给它套上绳子还有什么意义啊!!再说哈士奇这种狗&*%¥#@!^……”
啊,开始了。狡啮咧咧嘴,一手掏出烟盒拿烟另一手塞住耳朵。
“我说,不用这么担心吧。十美分很聪明,不会走丢的,让它稍微撒欢一下嘛。马上就会回来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啊——!!”
宜野座发出一声痛心的呻吟,然后像是“就知道会变成这样”般扶住自己的额头。狡啮顺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只大型犬正欢蹦乱跳地从公园的草丛里朝他们飞奔过来,看起来一定是在哪里打过滚,身上沾满泥水,玩得很尽兴的样子。
“前天刚给它洗过澡……”宜野座咬着牙说。
像是完全不知道主人的心塞,十美分箭一般地冲到了狡啮和宜野座的脚边,伸着舌头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很有精神嘛。”狡啮笑眯眯地看着它。
“坐下!”宜野座把狡啮推到一边,板着脸对狗狗发出指令,“我说不许乱跑就是不许乱跑,听懂了吗!另外不许听狡啮的指令,要听我的!!”
十美分无辜地蹲坐在他脚边摇着尾巴,泥点子立刻溅到了宜野座的裤子上。
“差不多就得啦,宜野,待会我帮你给它洗澡就是了。”
“必须要让它知道纪律才行!还有你!就是因为你不管什么事都这样差不多就行的态度才&*%¥#@!^……”
矛头突然又转向了自己。狡啮叼着烟习以为常地由着他数落,一边蹲下身把绳子重新系在十美分的项圈上,在宜野座看不见的角度朝它眨了眨眼睛。
“你俩先别进来!不然会把泥弄得一屋子都是。”
在玄关,宜野座自己先换了鞋子,然后匆匆走到里屋去了。狡啮脱掉鞋,直起身子环顾着客厅。
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来过宜野家了啊……
狡啮和宜野座在学生时代就认识了,早年他们有过一段形影不离的时光。因为宜野座的父亲是潜在犯,母亲又病故了,所以这间屋子里只有宜野座一个人住。既是因为方便,也多少出于想要陪伴这样的宜野的心情,那时狡啮常常会来宜野座家里和他一块做作业、复习,有时候两人也一起打电子游戏,看看电影什么的。
“那只难看的陶器不在了啊?就是以前摆在茶柜上的那个。”
“之前有一次被十美分打碎了。”宜野座的声音没好气地从屋里飘出来。“不许再说它难看。”
有点怀念。狡啮望着客厅里熟悉的和陌生的家具。在他们进入安全局、成为同事之后,那样窝在一起的机会便比以前少了。等狡啮也沦为潜在犯,就基本没怎么来过这里。现在,看着这间屋子,他忽然强烈地意识到,宜野有着他所无法知道的生活。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有谁进入过这个家吗……目之所及,这里并没有其他女性或男性的痕迹。但就算有,那也不再是狡啮可以控制的。
脚边蹭蹭蹭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狡啮一低头,只见十美分正抬起一条腿挠着脖子,大概是干结在皮毛上的泥巴让它感到痒痒。狡啮笑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对了,你一直都在呢。”
男人俯下身,把大狗抱了起来,然后朝浴室走去。你比我可靠多了,他感慨地想。我已经没法陪在宜野身边了,但你却一直守着他。
“要好好地替我守着他哦,伙计。”
他刚走到客厅一半,宜野座从里屋出来了,手里举着一块塑料布。屋主人猛地刹住,瞪着眼前的一人一狗。
“长官你听我解释——”
“………………都说了让你俩先别进来!!!”
“汪!”
***
经历了一番忙乱,十美分被放进了它专用的大澡盆里。因为水里很温暖的缘故,它不时眯眼打着哈欠,模样非常有趣。狡啮和宜野座一人一边固定住狗狗的身体,防止它突然从澡盆跳出来。据宜野座的说法,十美分从小就很不爱洗澡,所以每次洗狗都像打仗一样。
“都是你的错。”
“是是是……”狡啮舀起一捧水倒在十美分脖子上,用手轻轻捋着它的毛。“我这不是已经在帮你了嘛。”
“要洗的不光是它吧,”挽着衣袖的宜野座在对面瞥他一眼,刚才因为狡啮抱过十美分的缘故,衬衫的前襟上也被弄脏了。“待会你也洗个澡吧,衬衫我借你一件。”
“啊?没关系。”狡啮低头瞅瞅自己的衣服,“今晚洗了晾一夜明早就干了吧,再说宜野的衣服总觉得我穿会嫌紧。”
“你是想炫耀你的肌肉吗……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在这里过夜了!”
“不行吗?”
“……”宜野座扭开脸,伸手去给狗狗擦香皂。“行不行,反正我的话你从来就不会听,现在也是,当初也是——”
气氛好像忽然就变了。狡啮没辩解什么,用手指轻轻挠着十美分的肚皮。宜野座默默地用香皂揉搓着十美分的头颈,小心地不让泡沫弄到它眼睛里。真该死,总是一句话就会把空气毫无意义地搞僵……宜野座在心里暗暗懊恼自己这习惯,但每次却总控制不了犯同样的错误。
狡啮变成潜在犯,痛苦的一定不仅仅是自己。可说出口的时候,这份痛苦却老是化作刻薄的抱怨。对于他的指责,狡啮从不辩解,而这点更让宜野座难受。
也许自己跟这家伙确实合不来吧,宜野座想,眼前又浮现出之前那次做相性检测时的情景。
“还在在意那个相性指数吗?”狡啮忽然说。
“啊?”
宜野座吃了一惊,香皂噗通一声掉进了澡盆里。狡啮把它捞起来递回宜野座面前,两人沾着泡沫的湿滑的指尖不经意相碰了。
“因为你一脸自暴自弃的表情啊。”
宜野座觉得嗓子里有点堵。“本来就不擅长跟你这种家伙相处,一直都……而且连西比拉也那样说,自然更不会有错了。”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在一起,这句话他却怎么也讲不出。
“那不是你的错。”
他慢慢抬起头来。狡啮的手仍没有松开,宜野在潜意识里惊讶自己手上沾满了泡沫、对方竟然能握得那么紧。
“走偏了的是我。你没有错,错全部在我。”狡啮吸了口气,“所以……埋怨我就好,使唤我就好,但不用为我烦恼。你不要变浑浊哦,伸元。”
胸口好像有一壶水闷闷地煮着,却永远也无法沸腾。宜野座愣怔地望着他墨蓝的瞳孔。
“我,我当然不会——唔!!”他刚开口,忽然一阵水花四溅,被冷落在一边的狗狗试图甩干自己的皮毛,两个人都被溅了一身一脸。
“啊……可恶!我的眼镜!”
见宜野座慌慌张张地取下眼镜擦拭,鼻尖上发梢上还沾着白花花的泡沫,狡啮忍不住笑出声来,过了一会,当他探过身去吻宜野座的时候,后者没有躲开。
***
“第一步是找到西比拉主系统的所在地,这个多少我已经有了眉目。下一步的问题就是如何到达那里了。”
“没想到会在床上谈工作。”
“也不知道这是拜谁所赐,”崔求成哭笑不得,“旦那你还不是每天都在餐桌上谈人生,在浴室里谈哲学……”
屋子里很暗,遮掩了欢爱的痕迹。槙岛半裹着被单,单手托腮趴在对方身边。崔求成裸着上身盘膝而坐,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连串弹窗快速地展开又消失。
“现在还欠缺哪部分数据?”
“外围的基本我都已经能够调取了,现在就剩下核心的一部分,应该是属于安全局的保密档案吧。但是,要亲自潜入进去的话风险太高了。”
崔求成的义眼发出凛凛的亮光。男人陷入了专注的沉思。槙岛换了个姿势,仰起脸凝视着崔的脸颊。
那天,在广场上,他看到了许多来办结婚手续的男男女女。虽然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表情,但却看不出激动、幸福抑或纠结。也许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按部就班地选择了西比拉标准下条件最合适的配偶,并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心路历程。所谓的结婚就是这样的一种行为吗?
思考着这样的问题,槙岛便随口问了崔求成,要不要结婚。
那确实只是心血来潮,只是因为好奇,好奇婚姻会给人带来怎样的影响和改变。槙岛大部分心血来潮的想法,都是出于求知欲而非情感需要。也许,求成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不假思索地将其判断为开玩笑,并巧妙地拒绝了吧。
槙岛望着眼前仍在冥想中的男人。真奇怪。以前明明只要是自己提出的,不管多么恶质、多么危险的游戏,这个男人都会毫不退缩地奉陪才对。
婚姻生活,根据槙岛读过的无数书本,似乎和现在的光景也差不了许多。除去生老病死之外,日复一日大概便是这样琐细的,就像今天,他们关心着宠物,关心着下水道的疏通。但他隐约觉得还是应当有哪里不一样。
槙岛想要知道的,就是那不一样的部分。
崔求成感到一双手环上了自己的腰,然后槙岛冰冷的鼻尖贴上他的皮肤,他不禁颤了一下。“旦那,是不是空调太凉了?”男人合起电脑放在一边,低头抚上槙岛柔软的发顶。
槙岛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