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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嘛!戏唱得越久越发现,戏本还是那些戏本,人变化可就大了。就像你,从原来一个愣头小伙长成了保家卫国的军人了。瞧你这身骨,真是比赵子龙都俊了呢。”

    杜云清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抬头看他说:“你不过比我大几岁而已,怎么说话像个老大人啊?”

    “我登台唱戏的时候,你还是个奶娃娃呢。”

    “奶娃娃现在也成七尺男儿了。”

    平生兄是个待人和善的,永远像个兄长对人徐徐善诱。笑起来如同二月春风拂花过,不上妆时,倒像个笔墨人。但他也总是对人客客气气的,将那分亲切细细琢磨起来,又像是八面玲珑。

    杜云清不爱看他点到为止的样子。嘟囔二人终归认识有些年份了,不是日日相聚在一起把酒狂歌,也好歹算半个知己。

    他怕许平生不是这样想的。

    “你来南京是做什么的?”

    许平生侧了侧头,随即笑着说:“来探亲的。”

    “哦,你在这边原来还有亲戚啊。还以为你就孤家寡人一个了。”

    “远房亲戚,以前不曾走动。”

    杜云清点了点头,将靠枕放低了些,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点疲倦了。许平生察觉他没有继续聊天的欲望了,知道他这是想休息了。

    “我改日再来看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杜云清又强睁大了眼睛问:“你住哪儿?”

    许平生站起来拿了披风重新系上,“现在就住在隔壁街的苏州旅店,也许还要住上七八天。走了。”

    “嗯,路上小心车子。”

    “好。”

    待许平生关了门许久,杜云清又重新坐起身子靠在床上。握着电话手柄,转了个号码。对面很快就接通了,这通电话是给副官打的。

    “远山,帮我查一下,苏州旅店有没有一个叫许平生的人。”

    “是。”

    “再帮我盯住他这几天的行程,见过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每天这个时候向我汇报。”

    “明白。”

    电话挂后,他看着许平生坐过的椅子,眉头微微皱起。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磐口腊梅开得正艳。那傲慢的颜色藐视着枯藤腐树,做个清丽的冷美人。但他从不去院外看梅花,因为他不爱冷美人。

    ☆、第三章

    入夜之时,风翻起残云一斗,便渐有雨声,顺着屋檐流淌悄然掀起一片微澜。本是最催人入睡的,可偏偏夜深后走响起了几阵滚滚天雷,那雨便成了暴雨。

    许平生是被惊醒的,醒时已是一身冷汗。他掀开被子时又是一阵痉挛,时间已经到了。

    他扑一样的去衣柜里翻找,终于摸到了个巴掌大的盒子,那盒子上了锁。他又从怀里摸出把钥匙,开了锁。

    盒子里放着两瓶棕色的玻璃瓶子。他抽了半针管,往手臂上胡乱抹了酒精便全部注射进去。

    窗外一道闪电将屋子照得恍如白日,他凄哀地闭着眼。身上的痉挛止住了,万虫撕咬身体的感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朦胧的梦境。

    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上,竟然只有这东西才让他觉得还有一点活头。

    但愿吗啡一辈子打不完吧。

    他靠在床头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口里唱着含糊不清的词儿“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他转了几个花腔,只唱这一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都似这般付与断井颓垣。

    等这针劲头过去了,却又只剩下清醒。雨下了一夜,他就盯了一夜的天花板。

    到第二天清晨,旅店派了人来送早点。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开门看见是北平大名鼎鼎的红角儿,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痴呆着问:“许…是许老板吗?”

    许平生愣了愣,随即又笑道:“是我。”

    那人激动道:“许老板!真是您呀!我听过您的戏的!”

    原来是个戏迷,许平生这些日子打吗啡都打糊涂了,忘记了自己是个名人。

    “许老板上回来南京,我把打工挣来好久的钱去换的票啊!您的票真难得!”

    “是吗?是厚爱了。”

    “您唱得是真的好呀!怎么许老板这回到南京来没有海报啊广播啊?”

    “哦……这回不是来唱戏,是来游玩的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许老板,您看您身边也没带个跟班给您提包打伞的。如果您放心的下,我就做您的向导带您玩,也帮您提提杂物。您看怎么样?”

    许平生似乎连考虑也懒得考虑,婉言拒绝说:“不劳烦您了,我近几日有些不舒服,不打算出门了。”

    “这您不是信不过我吧,我是真的喜欢您。啊,我们旅店也是给客人提供向导服务的,绝对不可能骗您。”

    许平生知道自己的拒绝会让人以为是心有防备,特别是名角儿,历来被绑架骗钱的不少。虽他不是真怀疑这小伙子是心怀不轨,但是他一向是不爱与人太亲密的。更何况,他本就无意山水。

    “不是的,您误会了。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只是身体确实不适,等改日好些了,再去游玩也不迟。”

    那人揉了揉头,又笑嘻嘻地点头答应。

    中午傅远山就到了杜家,杜云清仍是躺在病床上喝鸡汤看一份档案。听到丫头来传报说傅副官来了,才将文件收在一边让他进来。

    “杜少,您让我查的事已经查到了。”

    “说。”

    “许先生的确在苏州旅店定了房间并且昨日就入住了。只是今早我问了一个给他送餐的服务员,那服务员说他是来游玩的。我查过许先生在南京的背景,确实有一两个远房亲戚,但都住得远了车路不通,从这里去,往返也要十来天。”

    闻言杜云清抬头蹙眉看他一眼,说:“那查清楚了他来南京的目的没有?”

    “还没……属下正在派人盯着。”

    “恩。”

    等傅远山退出去,他才从呢喃出声:

    “平生兄啊平生兄,难道在你心里,真当杜云清只是个草包看不出你的隐瞒吗?”

    ☆、第四章

    临近大年三十,许平生仍逗留在南京。杜云清派去的人并没有查到他的行程怪异之处。

    每日都是由服务员送餐进去,他偶尔出来到街上走一走,或到杜云清府上来问一问他的身体。

    这时候街上正在挑买年货,放眼望去都是红色的灯笼,挂画,对联纸。

    中国人都是活在热闹和喜庆里的,近乎所有的节日都讲究一个团圆。

    只是团圆不易。

    杜云清父亲原是南京政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几年前为他在军中安排了个职务后便撒手人寰。留他一个人在杜府,未免冷清。以前在军中不觉得,此刻好容易回来过一次年,却有些空落落的。

    在家中休息了半月,杜云清已能下床走动了。想着许平生在南京待不久就要回去,故而约了他上街来走走。

    “平生,过年你可是要回北平?”

    许平生仍是笑,回道:“是啊,后日早上的票,你可要来送送我?”

    杜云清停下来看着他说:“在北平你不也没有什么亲人吗?不如留在南京和我一块儿过年吧?等年后我亲自送你走。”

    许平生摇摇头说:“吖,想也只知道你是要挽留的。只是我还是要回北平的。”

    “怎的?”

    “要去祭拜亡妻。”

    杜云清点头表示理解,“如此就算了,代我向令夫人也问个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