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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像个时间节点,也像个暗号。
帝俊揽弓向天,拉成满月的弓弦间,是以自身灵力铸成的箭矢,指间一松,金色的箭芒划破洪荒的上空,直直朝着小金乌所在袭去。
慕深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双手似乎都有些微的颤抖,却只能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眼前的画面似乎都淡去了颜色,只剩下平稳的一箭又一箭揽弓射日的帝俊,和一只只安静的消散在天地间的小金乌。
一连九箭,箭箭穿心。
最后一箭落下,慕深敏锐的察觉到天地间若有若无的“金”的能量消散了。
显然,帝俊也感受到这一点,一瞬间,他似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嘴角似乎想要牵起,却只能无力的抿成一个平直的弧度,身体颓然的跪倒在地,双手按在地上,似乎支撑不住沉重的躯壳,微微发着抖。
嘴里念着什么,饶是旁观的慕深也没能听清楚。
接着是一段不算长久的沉默。
帝俊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站起身,双手还在微微发颤,神情却似乎冷静下来,转过去面对慕浅修和龙荧:“准备好了吗?”
二人点头,帝俊这才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右手抬起,附在左胸,随着他的动作,掌心金芒微颤,慕深看到他嘴角溢出金色的血迹来。
慕浅修和龙荧对视一眼,同时双手结印,按在脚下早就准备好的阵盘之中,冲天的金芒升起又被透明的光罩扣在这方寸之间,帝俊的右手从胸口移开,掌心是九个小小的光团,参差不齐的闪烁着微弱的金光,像是一只只蹦跳的小金乌。
那九个小光团一离开帝俊心口,就感受到不远处阵法的力量,像是倦鸟归林,一个个就要被吸引过去。
慕深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个小光团乖巧的排着队在帝俊掌心眷恋的蹭了蹭,又一个个奔向那阵法中心,被包裹在璀璨的金光之中。
帝俊送走最后一个小光团,又站了一会,这才有些站不稳的踉跄,但也只是踉跄了一下,方才那个颓然跪倒的样子,可能是他此生唯一一次。
一撩衣摆席地而坐,金灿灿的血液从帝俊十个指尖淌不完似的溢了出来,顺着土地一点点流进那阵法之中。
阵法还在运行,被慕浅修和龙荧牢牢护持,帝俊的血一刻没停的流着,谁都没有动,似乎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慕深几乎怀疑帝俊要把身体内最后一滴血榨干的时候吗,一种玄妙的法则之力蔓延了整个洪荒大陆,感受到这股陌生的力量,在场诸人神情都是一松,那是轮回之力,后土立轮回成功了。
帝俊化成一只金乌,灿金的尾羽在这荒芜的土地上划出耀眼的亮色,慕深第一次见到成年的三足金乌,不是振翅于天际,不是栖息于扶桑,是在这荒凉破败的无名山头,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一身狼狈,哪怕如此,那一瞬间,他仍是体会到了一众区区高贵优雅之类的词语形容不出的美,像是世间的光明尽数汇聚于方寸,才能创造出的震撼。
慕深不自觉分了个神,心想,殷澜说的什么三只脚的炫光鸡仔纯属胡扯。
还没等慕深在仔细观赏雄鸟华丽的尾羽,脚下的土地开始了剧烈的震动,众人都回过神来,清楚地认识到现状——洪荒就要碎了。
天河仍源源不绝的倾泻,女娲炼石补天需要一定的时间,这天河水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问题。
所幸帝俊他们等的也只是轮回罢了。
帝俊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仍不失一代妖皇的气度:“多谢相助。”
说着,朝慕浅修和龙荧轻轻点了点头,哪怕面前只是一只缩小形态的三足金乌,慕浅修和龙荧还是不敢造次,充分体现了身为妖族一员对顶头上司的恭敬,慕浅修似乎是想摆摆手,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并不合适,半途换了姿势,朝面前不大的金乌行了一个大礼。
龙荧也是如此,两人面上的表情和上香也没什么区别了,都是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恨不得在头上围一圈白布以示尊敬。
帝俊可能是觉得这两个年轻妖挺有趣,也甚是端庄的回了个鸟形的礼节。
按理来说这两个都是有名的大妖,其中应龙更是他的好友殷澜认下的小弟,但也不知是怎么个机缘巧合,帝俊和这两位关系都是平平,几乎没有过接触,以往没能了解,以后更没有机会,就只能停留在点头之交的份上了。
许是轮回已立,那护持的阵法不用消耗他的力量,他那无辜枉死的九个幼崽也有了着落,此时帝俊的声音听着倒是平和许多:“还是多谢你们了,有机会的话,也帮我像姬轩辕道声谢罢。”
貔貅和应龙此番都是被帝俊借来的,倒不是他手下没人,只是关系亲厚了,这样的场面反而更不好看。
他是妖族的皇,所以要庇佑自己的子民,他背着万千妖族的期望,不能后退,也不能反悔。可他也是一个父亲,他本该庇佑自己的孩子,让他们无忧无虑的长大……
最终他还是做下了这样的决定,唯一能再做些的,大概就只剩下牺牲自己。
高傲的三足金乌飞入阵眼,金光没能吞噬他的耀眼,反而臣服与他的火焰,一声清亮的鸣叫响彻摇摇欲坠的洪荒上空,同时九道金光飞散,带着他们父亲逆转法则付出生命代价的护持,落入未知的轮回。
传说,毁天灭地的大劫中,有凤凰出没,凤凰鸣声凄切,山河同悲。
传说,凤凰的虚影照亮了残缺不全的半个天空。
传说,凤凰涅槃,象征新生。
世人惯爱牵强附会,只知道射日的英雄后裔,只知道神鸟凤凰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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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深又醒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殷澜。
殷澜像是睡了,一手撑着侧脸,卷翘的睫毛遮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嘴角平直,没有了平时漫不经心的微小弧度,显得严肃又冷硬,竟是有几分陌生了。
正这样想着床边的这家伙就睁开了眼,眼中全没有刚刚睡醒的迷茫,一瞬间,周身那种让慕深觉得陌生的气息也消失无踪。
慕深这才慢一拍的反应过来,睁眼之前,那应该只是个“感应器”似的分·身,空壳子。
见到慕深醒过来,殷澜就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整个人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倒是永远都不忘撒娇抱怨:“小云生别不是在幻境里见了什么小妖精变心了,叫我好等。”
他们倒是从不避讳说这些“昏迷”“等待”之类的话,许是因为谁都没讲这昏迷当成什么迈步过去的槛。
“小妖精倒是没见着。”慕深见到殷澜就忍不住开心,开心就忍不住想逗他:“妖皇倒是见了一个。”
殷澜表情有点得意,俨然将自己定位在了梦中情人地位。
慕深接着道:“帝俊陛下实在是风华无两,可惜生未能一见,如今看看这幻象也算是不枉为妖一回。”
殷澜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平,最后委屈的像个几万岁的宝宝,唉声叹气:“原来在小云生心里我不是最帅的妖皇陛下。”
慕深煞有介事的思索片刻才道:“今天以前是的。”
今天以后就只能光荣退休了。
殷澜:“……”
宝宝听明白了,宝宝委屈,宝宝要闹了!
巨婴澜并没能闹成,就被慕深两根手指擒成了鸭子嘴巴。
殷澜:“……”
慕深对上殷澜哀怨的目光,松开了手,眨眨眼:“不过,你是我心中最帅的殷澜。”
“你心中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殷澜!”最帅的殷澜先生花容失色。
“当然。”慕深掰着手指例举:“还有最可爱的殷澜,最霸道的殷澜,最臭不要脸的殷澜……”
殷澜听着听着就把自己也听到床上去了,两人肩并着肩躺在一方不算狭小的床榻上,心跳的频率一样安然。
良久,慕深都要把自己数累了,才听到身畔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和温热的呼吸一起落在耳尖:“我听明白了,原来小云生心里都是我。”
慕深眉眼微弯:“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