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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吧。”时璨又说,加重了语气。

    “……哦,那你记得喝啊!”温渔不舍地说。他揉了揉被他掐过的地方,肩膀有点垮,乖乖地转头走。

    没两步他就回了头,夕照下,他的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崔时璨的脚底。时璨站在原处,抱着他新买的保温壶,目光有点悲哀。

    温渔没来由地觉得他很难过,却猜不出时璨这次又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写到了这个大三角,不过不是啥红白玫瑰啦,就是夏逢意的独角戏(惹.jpg

    第二十九章

    傍晚七点多,已经入秋的气候逐渐凉爽,天黑的时间也变早。楼道里的灯年久失修,总有几个不亮,崔时璨摸了下开关,发现连自己房子外面那盏也坏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开门时手还有点抖。

    塑料袋里装的一些日用品和零食在保温饭盒的衬托下显得随便极了,崔时璨把它们一起放在进门后的矮柜上,俯身换鞋。

    那双要洗的球鞋拖了这么久还是没擦干净,他定定地看了会儿,说不上心情,踢到一边去眼不见为净了。打开客厅的灯,过分明亮的灯光晃得崔时璨有一刻睁不开眼,他用左手遮着眼睛拿衣服,站在镜子前,换了件旧T恤。

    胳膊上的陈年旧伤还在,崔时璨偏着头去看,痊愈已经很久,但难看的伤痕始终如影随形,像一个开关,每次发现都在提醒他年少时曾经去帮别人挡刀。

    仔细算来,那是他迄今为止最后一次冲动。

    独居公寓一室一厅,布置得要多简陋就有多简陋。崔时璨来回转了一圈,重新在沙发上坐了,被屁股下的遥控器硌到。他麻木地拿出来扔到一边,仰躺着。

    鼻子堵,呼吸都只能微微张着嘴,喉咙痛,头也痛得要命,体温还特别高,要不是实在坚持不住,他也不会去楼下拿药。而买吃的只是顺便,他不想下厨,更没那个闲钱点外卖,崔时璨忍不住想,如果时间不那么刚好,他也遇不到温渔。

    想到温渔,他不禁扭头去看放在矮柜上的那个保温饭盒。

    那句“我等你回去了再走”仿佛有回音。

    “……傻子。”时璨小声说,尾音落进空气。

    他歇了一会儿,感觉头痛好点了,坐起身去够茶几上的药。屋里收拾得简单,甚至有点杂乱,但没有人气,他一个大活人坐在那儿,整个也冷冷清清的。

    崔时璨就着手边一杯冷水吞了药,徒劳地揉太阳穴。感冒不光是换季,他最近心里压着事情,温渔还在添油加火地在他眼前晃,焦虑太过,晚上睡觉忘记关风扇,第二天爬起来时就发现不对劲。

    身体好的人都病来如山倒,何况崔时璨清楚自己外强中干,缺乏锻炼虚得要死,这下倒好,直接被放倒,在屋里睡了一整天。

    门窗紧闭着,崔时璨耸了耸鼻尖,鸡汤香气居然能无孔不入。他摸了下肚皮,原本没什么感觉,被这香味一激发,竟“咕咕”叫了一声,然后开始拼命喊饿。

    温渔送过来时的表情还在眼前不散去。

    他眼睛真亮,虽然笑着,可手指收紧了,明显也紧张。

    但他紧张什么呢?怕自己不收下吗?

    如果温渔说了是他熬的鸡汤,或许崔时璨真的不会收——温渔对他太好了,分明知道不带一点别的情感,单纯得过分。

    可他受不了这样的示好,会让自己越发无从遁形。

    崔时璨端起那个保温饭盒,直接就能用的现成碗,他掀开盖子,立时被热气糊了一脸。浓稠的汤,炖的半只鸡腿和海带雪豆一起泡着,泛出诱人的颜色,油都撇干净了,只剩下澄澈的一碗,仔细一闻还有参片的味道。

    指尖的温度有点烫,崔时璨喝了一口,端着碗走进了卧室。

    他一个人住,叶小文在父亲去世两年后办了病退,离开医院的同时也离开了城市,回到时璨城郊的外婆家,一年也难得来看他一次。他们母子都受那件事影响过深,时璨走不出来,遑论叶小文与丈夫多年感情。

    叶小文走后,又遇到了旁的事情,崔时璨孤苦伶仃地在这座城市挣扎,最终没能妥协,生活十几年的旧房子卖掉,只能租一套便宜公寓暂时栖身。

    搬家时,崔时璨只带来了自己一些常用的东西,还有两个叶小文没带走的箱子,后来整理,都是他学生时代的课本、练习册。崔时璨本想找个收废纸的卖了,问了价格,不过百来块,他突然就不想卖掉,随手尘封在卧室一角。

    几本练习册横在积灰的桌案上,和他大学的课本放在一起。

    时璨扯了张纸巾,把灰尘擦掉后坐在椅子上。

    鸡汤搁置了,他垂着眼皮摁开台灯,一团暖光笼罩,整个房间顿时都没那么生硬——他从以前的家里搬来的灯,唯一能给他安慰的光源。

    最上面的英语练习册翻开,崔时璨熟门熟路地从某一页里拉出了几张小纸条。折叠的痕迹已经磨出毛边,纸条上字迹却还清晰。

    温渔的字比他写得好看太多了。

    他那时就这么觉得,抄作业时总往温渔的本子里夹小纸条,装模作样地点评。没几次后,他居然收到了回复,大都是温渔让他别搞这些有的没,认真学习,像个小老师一样絮叨。

    那会儿,时璨真觉得温渔以后说不定要当老师的,连再过十年怎么嘲讽他都想好。现在看来,他所有的幻想都幼稚得可笑。

    他的青春期结束在某个六月的下午,永无止境的夏天也有终结的一天,连同倾盆的大雨,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黑板上的课程表,与年少不谙世事的欢声笑语一起。从那时起,这几张字条就成了崔时璨唯一的纪念。

    “下课你拿过来我给你讲^^”

    “别搞我啊,先听课”

    “他跟老师求情了,没事没事”

    “好想去吃后门外的烧麦和西米露QAQ”

    崔时璨一张一张地看,没多少,他看得再慢,两三分钟就翻完了。

    记忆中他们写了很多,内容从英语报纸的答案到日常抱怨,可他只留有这几张,其他的不是随手扔掉,就是不知道放去了哪儿,时间一久再难翻出来。

    他和温渔的从前好像也只压缩在薄薄的几张旧纸条里了。

    纸条被沿着褶皱珍而重之地折回去,放进练习册中,手掌压平,再回归原位。崔时璨做完这一切,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两只手遮住脸,深深呼吸,良久发出一声呜咽。

    屋里极浅的啜泣声,在暖黄灯光下飘进了时间的缝隙。

    床边的手机一直振动着,时璨红着眼睛放下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又捧起那碗鸡汤。

    他喝不下去,又舍不得倒掉。

    他有多舍不得,就有多讨厌现在的自己。

    城市南边,热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对于时璨发生的一切,温渔一无所知。

    应酬是韩墨组的局,不少人都是长辈们那一代的交情,一群富二代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跨度太广,从前几年谁把男朋友踹了因为觉得对方身家不到九位数配不上自己,到即将开幕的一个现代先锋艺术展。

    温渔和大部分都混了个脸熟,可真要交心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家酒吧,老板自己人,听说韩墨要来,不由分说留了最好的小包厢给他们造作。温渔问了句韩墨什么时候和这人有了交情,得到个意味不明的笑。

    “之前认识的。”韩墨这么说,让他放轻松点。

    几个朋友里温渔算年纪小的,无论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还是他本身讨人喜欢,其他人倒真的都对他和和气气。韩墨开玩笑说他有团宠气质,温渔摇头敬谢不敏。

    他们聚在一起玩骰子,温渔躲去了角落,看手机。

    他一直不太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周围如果都不是熟悉的面孔,温渔放不开,也不愿意去参与。

    把通讯录从上翻到下,温渔有点想给崔时璨发条消息,问他鸡汤味道怎么样。他骚扰成习惯,如果没有那天的“你喜欢我啊”这句话早就发出去了,温渔纠结着,心想难不成这么明显,懊恼自己忽略时璨已然对他出柜。

    他有着奇怪的坚持,两方都不提时当做无事发生,可时璨说了,他也知道是同一类人,反而迈不出步子。

    有了共识,就像每一步都必须循规蹈矩。

    正犹豫要不要先问了再说,纪月的电话却突然打进来。温渔怔忪片刻,起身出门去接,隔绝一室吵闹,女生的声音格外清晰:“温渔,人在哪儿呢?”

    “外面玩。”温渔说。

    “哟,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在家数羊呢!”纪月玩笑一句,切入正题,“下周五清嘉和景行要回来办学籍档案的事,刚好,他们说一起去看一看老余,你去吗?”

    温渔被吓得咬了舌头:“看、看老余?”

    就差没明说你们是有什么疾病吗。

    纪月也知道这决定太突兀,不好意思地说:“清嘉提的,我们结婚那天老余不是来了么,跟他说,咱们班那群人,有出息的挺多,老余现在带的班没什么动力,想喊清嘉回去鼓励下他们,这不是快开学了吗,又给清嘉打电话呢。”

    时隔数年,温渔发现自己依然懂不了老余的逻辑:“那易景行凑什么热闹?”

    “哎呀,他就是个顺便!”纪月笑着说,“他说馋学校后门那些小吃饭店了,跟着回去,还能吃吃东西——这不,把我也说动了,想着你好久没回国,应该也馋吧?”

    这下正戳中温渔,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了:“……行。”

    纪月:“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劳烦温总您把日程空出来怀念青春。”

    温渔笑了笑,说纪月这腔调怪怪的,又想到一个人,不由得问:“那你们喊时璨了吗?”

    “没呢。”纪月捂着听筒,“怕被他拒绝,要么你去问?”

    语气果断得不容他拒绝,温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尴尬得说不出话来,纪月又催他答应,思来想去,他终是没放过这个邀约机会。

    他想趁热打铁,挂了纪月电话不多时,温渔叼着根烟,站在走廊尽头,调出微信界面。打字删删改改,他以前和时璨是不需要开场白的,这会儿却觉得第一句话怎么开口都显得不够自然,温渔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