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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璨被这一筷子抽得不敢再回顾刚才的难过,他扫码付钱,让温渔跟自己回家拿药。前后逻辑都串不到一起,温渔估计被他唬住,居然也跟着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天色晚了,时璨带着他拐过几条街,突然说:“你要不要跟叔叔说声,今天晚点回,或者干脆不回了?这片晚上不太安全。”
城北火车站周围一片出名的乱,医院附近的几个街区虽然好一点,但夜里依然“名声在外”。温渔平时根本不会往这边靠,听时璨这么说了,他顺势给老爸发了条微信,收到回复后不太在意:“他去燕城开会了,这几天都不回家。”
时璨一歪头:“今晚住我家?”
温渔笑:“今晚住你家。”
“我妈刚好夜班,随便咱们在家怎么玩。”时璨说,在水果摊边买了几个橙子。
远处的阳光如同昙花一现,飞快隐入云层,随着转瞬即逝的晚霞一同坠入林立的高楼之间。东西向的街,在某一瞬间也美得像日落大道。
时璨没说错,温渔也觉得这时像某个夏天的黄昏。
重新回到医院的心情与刚才天差地别,温渔情不自禁地握了一下时璨的手臂,对方察觉他想法一般,拍拍他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时璨爸爸从手术室出来后先进了重症看护,他们拎着一袋橙子抵达时,叶小文正在内中照顾病人。时璨敲了敲玻璃窗,她扭过头来,并不意外地笑了笑,接着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要他们在外面稍等。
温渔和时璨家人的接触不多,虽然因为时间久了叶小文认识他,互相串门的次数着实少,大部分时候仍是时璨去到他家。也许因为他带有对北区的偏见,但温渔不想承认。
病房里的护士俯下身,将一床被子覆上。她的侧脸和时璨很像,笑起来更温和。
“你长得真像叶阿姨。”温渔突然说。
半晌没得到回应,他奇怪地扭头看时璨。
隔着一扇玻璃,里头的景象其实并不真切,窗帘紧闭着,为着不打扰病人只开了最近的一盏灯,暖白色的光都被收在罩子里。床单边角皱巴巴的,仪器上的数字,每一丝跳动都令人不安,时璨握紧了手,好一会儿才偏过头。
“你说什么?”他问温渔,似乎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温渔笑了笑:“没事,一会儿还进去看吗?”
时璨因他的话思考片刻,摇摇头:“现在这个样子我守着也没用,今天我妈应该不会走了,明天我再来换她吧——回家。”
他转身就走,温渔讶异了一下,随即也跟了上去。
带来的橙子被时璨放在护士站分给了几个值班姐姐,他和这些人都熟悉,家里的情况也一目了然。护士姐姐七嘴八舌地安抚一番,温渔在旁边看见时璨表情松动,心道专业人员确实不同,自己就说不出这么好听的话。
等崔时璨从护士站脱身,脸上已经重新有了笑容。
他一步三跳地蹿到温渔身边:“走吧,我们去超市买点菜,明天做好饭送过来。让你也尝尝我的手艺,爱吃什么可以点。”
温渔任由他拦着肩膀往医院外面走,调侃说:“你有这么厉害?”
故意拉长的尾音,显出两三分崇拜来,崔时璨要是有尾巴都能翘到天上:“那当然了,我是谁,自学成才的厨房小能手!”
“那好说,什么拿手的都来点儿,我吃得下。”温渔说完,被他在脑袋上扇了一巴掌,又放轻力度揉着,无声地为这一下道歉。
远离满是消毒水味道的住院部,连空气都清新,时璨抬起下巴思考:“炒牛肉丝,蒜香排骨,辣子鸡,水煮鱼……我都会做,咱们去看看还有什么吧。对了,你吃不吃烧烤,我靠,我跟你讲,这附近有家烧烤真是绝了!”
他说得开心,仿佛要把今天一起三落的情绪全部排遣出来。
温渔只顾着点头,心不在焉地玩手机,把头往时璨肩膀靠了一下。
从医院到崔时璨家有直达公交车,只用坐三个站。听起来已经很近,时璨还要嗤之以鼻说公交车绕了远路,骑车时间更短。
一路聊着考试后的场景往回走,温渔看了眼时间,步行还不到二十分钟,就老城区的距离可以说是相当近了。他替时璨拎着刚在超市买的菜,对方手里则提着排骨和一条鲈鱼。
“我还真不知道八点以后超市蔬菜打折这么厉害。”温渔晃了晃购物袋。
时璨笑话他是一心只读圣贤书,说:“我也是初中之后才知道的,以前我妈都早上买完菜再去医院,那时候她开始忙,就让我来买菜。来过一次之后,经常去超市的阿婆教我什么时候去便宜,什么时候买新鲜。”
他倒是早当家,温渔听的一愣一愣的,时璨又问:“老余布置作业了吗?”
“不知道。”温渔说,掏出手机看班级群,班长已经把作业发到公告里,群里正热烈讨论今天老余最后的千叮万嘱。
温渔递给崔时璨看:“某些同学,提前交卷——说你呢。”
崔时璨“呸”了一声:“关他屁事!”
温渔难得见他生出反骨还挺新鲜,笑呵呵地收好。时璨指着前面说快到了,在小区门口的一家便利店又买了两盒牛奶。
“给你的。”他把刚从保温箱拿出、还带点热度的纸盒往温渔鼻子贴,“多喝牛奶多长高。”
温渔让他滚。
老式单位宿舍大都已经快二十年历史了,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设计,外观朴素,院子里栽的花草也没有半点美感,活出一种野蛮生长的恣意。
跟在时璨身后走过一条两边种满小叶榕的路,拐进灰色单元楼。声控灯半新不旧,反应迟钝像老太太,拍好几次才能亮,楼梯间也有灰尘,铁艺扶手都生了锈,剥落的白色墙灰堆积在角落,宛如时光倒流。
温渔自上学以来便很少去外婆家,他记忆中只有那儿才是这样的楼。
“到了。”时璨推门而入,一股凉意扑面。
中规中矩的房型,三室一厅带阳台,客厅十分宽敞,家具虽然旧但打扫得很干净,唯一显得不协调的就是那台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大屏幕,充满了数字时代的新潮。他家平时谁在看来着,温渔不由得打量了好一会儿。
“我爸没住院的时候就在那张沙发上看电视。”时璨察觉他的想法,接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给温渔打开了,“挺爽的这个屏幕,还可以连游戏机……玩吗?”
“可不敢给老余知道。”温渔念了一句,接过手柄。
现在电脑网络发达,自从steam普及后男生打游戏少有用电视主机的。时璨家还留着几款以前的小游戏,温渔看了半天,和他一起选了超级马里奥。
温渔按着手柄:“回味童年了。”
跳蘑菇的双人模式玩起来不太有难度,适应之后轻车熟路,甚至能一边玩一边吃买回来的零食。时璨的游戏水平据他说是小时候在游戏厅练出来的,但比不上家里开网吧的纪月。
“月姐有多厉害你知道吗!她一个妹子带我们四个打LOL,大师级别。”时璨说,“下次喊月姐带你,不然你那个打野战绩,看着都想哭。”
“有这么糟糕吗?”温渔不服气。
“有。”时璨很肯定地说。
“那是因为我把你打游戏的时间用来学习了。”温渔自暴自弃地顶了一句。
时璨好似很满意这个答案,喝了口可乐,跟他继续马里奥。
没人看管的夜晚成了青春期难得的几次放肆,温渔和崔时璨玩到十二点多,他耐不住生物钟,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揉了揉眼睛。
“困了。”温渔说,站起身看三个房间,“我睡哪儿?”
时璨也跟着他站起来,把手柄跟游戏机迅速地收好,自然地说:“你跟我睡啊。”
被揉过的眼皮一阵发热,温渔愣在原地:“啊?”
鼻尖一疼,时璨趁其不备揪他一把:“我家就主卧跟我屋里两张床有电热毯,这么冷的天你想睡沙发我还不敢让你睡呢,小傻瓜。”
说完他蹿进卫生间,拆了条新毛巾,边放热水边招呼温渔去洗漱。
在原地又磨蹭了一会儿,温渔捏捏鼻尖,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以前时璨经常带着小字头骂他或者打趣他,最多的就是“小傻逼”,说他被学习蒙蔽了神智,说他傻不愣登反应慢半拍,说他体育测试明明可以多跑点速度却还喜欢压及格线,还说他跨不出自己的舒适区。
温渔记得很清楚,因为崔时璨平时说不出“舒适区”这么高级的词。
可能是他从哪本书里看的。
但是“小傻瓜”和“小傻逼”不一样,怎么听都有种奇特的亲昵感,而这好像不应该发生在他们两个中间。
作者有话说:
少年篇初步会在15章左右结束
第十章
温渔在时璨家住了好几天。
老爸最近半年操心着公司上市,没空管他,而在老爸心里他一向是个不用太操心的优秀儿子。偶然一次提出要在同学家留宿,对老爸而言不是什么大事,温渔开了先例,住一晚上后觉得也没什么,索性领成绩前都陪着时璨了。
说是一起睡,只一回后时璨就求饶,他以前不在温渔家过夜,两人谁也没住过校,睡惯了宽敞的床,挤在一起直接开始打架。
时璨抱怨温渔平时像只生命在于静止的乌龟,结果抢被子踢人居然这么狠。温渔自己毫不知情,一开始觉得时璨瞎编,直到对方挽起裤脚给他看自己大腿上的一块青紫,才意识到严重性连声道歉。时璨没说什么,鼻子里哼了声,有点傲娇。
结果温渔以为第二天要换地方睡觉,打游戏到十一点多,崔时璨又去收拾床了。这回分了两条被子,情况有所改善,至少不那么令人尴尬。
崔时璨体温偏高,睡觉时隔着被子都像挨着一团火,在寒冬里温暖得让人一夜无梦。
几天内能了解的事并不多,白天温渔陪他去市场买菜——对温渔来说这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尽管环境略有些脏乱,但充满市井感的烟火气仍令人不自禁地惦念——下午在医院做陪护,温渔带着书,坐在走廊里看。
医院没有他想象中冰冷,住院部偶尔吵闹,也好过除了自己没别人的大房子。
时璨没说大话,他手艺不错,没到开饭馆的程度但几个家常菜水平都非常可以。温渔替他打下手,又几次三番地被轰出厨房。
“好学生不要进来呀!”时璨总这么说,“去看你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