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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天从不远处跑了过来，“没事儿吧？”
江子钦摆摆手。
侯天叹了一口气，“好像是五楼俩傻逼打起来了，不知道哪个，把课桌给扔下来了。”侯天无奈地笑了一声，“真他娘的无语，什么样儿的傻逼都有······”
“钟瑜！”江子钦喊了一声，郁淮看到钟瑜往这边走来，“你先跟他回教室吧！”
钟瑜看了看一旁散架的桌子，点了点头，把郁淮给拽走了。
江子钦看着郁淮上了楼，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飘落的试卷和掉在郁淮刚刚站的地方的课桌，他抬起头扫视了整栋教学楼，眉眼间渐渐笼上一片阴霾。
“你真没事儿啊？”侯天又问了一句。
楼下的人见架势不对，纷纷撤光了，都趴在走廊口探头出来看热闹。
几个保安已经到了，用手电筒在昏暗的一楼照来照去。
“回教室不？”侯天蹭了蹭江子钦，轻声问道，何止郁淮没见过，连侯天这个发小都没见过这样的江子钦。
江子钦掸了掸衣服，“不回，”声音不大但锋芒毕露，他眉眼紧蹙：“你跟我去五楼看看，是哪个倒霉催的傻逼，随便把桌子往楼下扔。”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晚自习第二节课上课快十五分钟的时候，江子钦和侯天才从后门走进教室，声音很轻，但是依然有人偷偷回头看他。
“你有没有哪里摔伤了？”江子钦又问了郁淮一句。
郁淮摇了摇头，他这回彻底清醒了，看着江子钦身侧的污迹，他心里一阵内疚，“对不起啊。”他小声说道，有点儿心虚，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瞧瞧自己这笨脑瓜。
江子钦叹了一口气，拍拍郁淮的肩，朝他宽慰地笑了笑：“你没受伤就行，这件事儿别放在心上，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郁淮抬起头看着他，下课时江子钦眼里暗自涌动的那一丝戾气此时已经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跟往常一样的温和，“好。”郁淮说，然后朝江子钦笑了笑，眼前这个人真神奇，无论怎样，只要看到他就能立刻安心。
“写作业吧。”江子钦说道，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想对郁淮说，但是他现在情绪没那么好，他已经好久没这样了，自从郁淮出现在他的世界里，那些他曾经很少经历的紧张，恐慌，愤怒和如释重负，都开始接踵而至了，他有些手足无措，这也正是他不想在郁淮面前展现出来的。
“还生着气呢？”晚上放学，侯天拍了江子钦一下，他几乎没看见江子钦像今天这样，情绪激动不说，居然还吐了几个脏字儿，他心里都有些发怵了。
江子钦摇了摇头，“没，郁淮没事就行了。”
侯天一听立刻就放心了，又开始对江子钦上下其手，一脸坏笑道：“你这么对他担惊受怕的，怎么不光明正大地保护人家啊？”
“你想说什么？”江子钦回过头。
侯天若无其事：“还能说什么？表白呗！你不是喜欢他吗？去告诉他，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不就得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江子钦皱起眉，轻轻舒了一口气，“如果他是个女孩子，我会直接表示的，但是他是男的，万一他有所抵触，我们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我还没摸清他的想法，哪能想什么就做什么？”
侯天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哎呀～真够不容易的～怎么说你也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不是？上啊老板！让他以身相许！”他笑着调侃道。
江子钦瞅了他一眼，两手插在校服裤的口袋里，面无表情地向前走着。
身后传来跑动时的脚步声，侯天回过头，朝后面跑过来的人招了招手：“班长！”
隋嘉嘉满脸堆笑地跑到江子钦身边，“好巧啊～”
巧个毛啊，你什么时候走过这个门啊？——侯天心想。
“明天下午学校放一天半的大假，后天晚上才到校。”隋嘉嘉有些激动地说，偷偷看了一眼江子钦，“你有空吗？”
这种搭讪的套路，如果放在平时，江子钦一定会先微笑着表示感谢，然后再委婉地拒绝，但是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实在没心情搭理别人。
他刚想摇摇头，侯天就接过了话茬，“我有我有，你有事儿吗？”
隋嘉嘉笑得有点尴尬，看江子钦一直没看自己，心情又好像不大好的样子，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明天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们仨？”侯天不怀好意地问道。
江子钦不耐烦地甩开侯天，“你们俩吧！”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侯天在原地一愣怔，心想大事不妙，这么多次搭讪就数这次江子钦表现得最狂躁，他本来只是想逗逗乐子，结果引火上身了。
江子钦走到校门口，坐到车里等侯天，头往后仰靠在座位上，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他不断回想侯天对自己说的话，表白吗？现在会不会不太妥当呢？
他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捏了捏鼻梁。
侯天进来就在江子钦的大腿上狠狠拍了一下，把昏昏欲睡的江子钦给拍醒了。
“你干什么！”江子钦疼地直抽气。
“你干什么？”侯天把包放下，车开动了。“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啊！？再说了，人家怎么说都是冲着你来的，你也太不给女孩子面子了吧！”
江子钦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今天心里乱，明天早上我去跟她道个歉。”他又闭上了眼睛。
侯天也闭上眼睛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道：“还道个屁的歉啊～你又不喜欢隋嘉嘉，你再去跟她道歉，她只会觉得你在给她机会，算了算了～”
侯天摆摆手，心想江子钦嘴上说着没什么，果然还是挺反常的。
“对了，给你个东西。”侯天捣了一下江子钦，在口袋里一阵摸索，掏出了一张照片。“喏，甭客气～”
江子钦一把拿过照片，眼睛撑开一条小缝，看到照片的瞬间，他心里的烦闷几乎一扫而空。
那是运动会时的照片，角度正好对着当时站在终点线的郁淮。
江子钦记得那个场景，那时候郁淮站在警戒线内侧，站在外圈跑道上给他加油，和那个紧张又兴奋，担忧又充满骄傲的笑容。
这张照片帮他很好地回忆了运动会的场景，他看到郁淮时的欣喜，郁淮给他递水时他心里感受到的那种前所未有的暖意，和郁淮在终点线的那个拥抱，都让他回味且着迷。
还有那篇在奔跑时听过一遍就铭刻在心的通讯稿，奖状上的签名让他确定了作者就是郁淮，那一刻他心里的感动与感激，真是难以言表。
江子钦情不自禁地微笑着，回想着运动会上发生的一切，从跳高检录时郁淮在石围栏上向他招手，从三千五百米，一直到“齐心协力”的比赛，还有他十八岁生日时的礼物和祝福，都是他至今的人生中少有的美好记忆。
“哟～笑了？”侯天眯着眼看他，朝江子钦的小腹上捶了一下，“怎么样，不赖吧？兄弟我亲自拍的，抓拍～”
江子钦把照片小心地攥在手里，笑着仰起头靠了回去，拍了拍侯天的肩：“不错，兄弟～”
“留给你撸管的时候用～”
“······一边儿玩去～”
回到家，江子钦把书包放下，有些迷茫地坐在书桌前，他看着窗外漆黑且辽阔的夜空，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把照片拿了出来，看着照片上郁淮的笑容，心中一阵悸动。
江子钦第一次见到郁淮并不是在那次饭局，而是在某一个周末的午后。
那时他在公园里闲逛，路过一片草坪的时候看到一只啄木鸟在觅食，刚巧对面也走过来一个人，那个人愣怔地看着那只啄木鸟，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地傻笑了一声便掏出手机拍照。
那个人微笑时脸上单纯的神情和眼里闪烁的光芒，几乎一下子就击中了江子钦的心，那个笑容是如此富有感染力，让他自己也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他愣怔着看了那个人好久，才想起自己要给这只啄木鸟拍个照。
只是他刚拿出手机的时候那只鸟就拍着翅膀飞走了。江子钦站在原地，看着对面并未察觉到自己的那个人，他的眼睛追随着啄木鸟的离开，然后低头翻了翻刚才拍的照片，脸上依然是方才那样天真的笑容。
那应该是一张很美的照片吧——江子钦心想。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相片里的郁淮，想起那个午后尚好的阳光，暖而不燥的清风，那个人干净清爽的笑容和他始料未及的悸动。
真是猝不及防。
江子钦目送着那个人离开，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本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了，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就是郁淮。
有些人用一个不经意间的笑容就足以让自己心心念念好长时间，只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这种性格的人，也不会去刻意追寻，就像是当初没有拍到那只啄木鸟觅食的画面，他也不会觉得遗憾一样。
他想要用照片的方式把它留在自己的记忆里，但是它自己不愿意了，就像是知道他要这么做一样，在他真正实施措施之前就逃离了。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自己，顷刻间的悸动又能代表什么呢？
江子钦看着窗外，手里下意识地捏了捏照片，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暗潮。
我们的目光不知道要跨过多少人，才会在某个人身上停留一会儿，也可能不会停留，直接跨到最后，一辈子就这么孤独地过去了，我们最后遇到对方的时候，谁也不认识谁，我们明明曾经遇到过，或许也有过眼神的交错和重合，但终究就是路过彼此一下，最后都被替代，被抹杀了。
那天下午去公园散心的原因江子钦已经忘了，和郁淮擦肩而过以后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太清了，但第一眼见到郁淮时的心动他还完好无损地存留至今，且情深更甚了。
那不过是个原本无望的一面之缘，他还不至于因为一个眼神而拥有追寻的动机。
“但是这一次，是你自己又回到了我身边，我不会再把你放走了。”江子钦看着手里的照片，喃喃自语道。
郁淮在他哥腿上滚来滚去的时候突然打了俩喷嚏，头都给打蒙了，眼前小星星直晃。
“咋了？”郁涵抽了张纸递给他，“感冒还没好？”